第144章 斷魂崖上血染秋風

【天啓四百二十八年·十月初八·午時·青峰谷】

青峰谷空了。

合歡老魔站在谷口的巨石上，紫黑色的長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一頭灰白色的亂發披散在肩上，深陷的眼窩里那雙渾黃的竪瞳緩緩掃過整條峽谷。

沒有伏兵。

沒有陣法波動。

沒有任何修士的靈力殘留。

甚至連一隻兔子都沒有。

「報。」

身後一個合歡宗弟子單膝跪地，聲音發顫。"谷內搜查完畢，未發現任何陣法痕跡，未發現任何修士活動跡象，谷底的溪水中也沒有靈力殘留。」

合歡老魔沒有回頭。

渾黃的竪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再查。」

「是。」

弟子退下了。

合歡老魔的枯瘦手指捏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緩緩捻動。

三天前的情報。

探子從清風小鎮傳回來的。

「正道聯盟聯繫上了陰陽道人，三天後在青峰谷設伏，陰陽道人從東麵包抄。」

情報來源是探子偷聽到的枕邊話，一個修士在客棧里和女人做那種事時嘴上沒把門，斷斷續續地說了些不該說的。

聽起來很真。

太真了。

合歡老魔的竪瞳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老夫在修道界活了多少年了。"聲音沙啞低沈，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甚麼時候輪到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角色來給老夫下餌了？」

身後的副手躬身上前：「宗主，是否……」

「千蠱山。」

合歡老魔的聲音突然變了。

沙啞低沈變成了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鐵板。

「調頭！回千蠱山！」

副手愣了一瞬。

「宗主？」

「蠢貨！"合歡老魔猛地轉過身，枯瘦的手指戳在副手的額頭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戳得後退了三步。"青峰谷是假的！他們的目標是千蠱山！老夫把主力全帶出來了，山上只留了三成人手，如果有人趁虛而入……」

話沒說完。

一道靈力傳音從千里之外的千蠱山方向傳來。

傳音中只有一個聲音。

尖叫。

然後斷了。

合歡老魔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走！」

紫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千蠱山的方向暴射而去。

身後的合歡宗弟子們匆忙跟上，但化神巔峰的速度遠不是金丹元嬰境的弟子能追上的，幾個呼吸之間，合歡老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天際。

獨自一人。

急速飛行。

從青峰谷到千蠱山，最快的路線要經過一處名叫斷魂崖的峽谷地帶。

合歡老魔沒有猶豫。

化神巔峰的靈力全開，紫黑色的靈光包裹著枯瘦的身體如流星般划過天際，秋風在耳邊呼嘯成尖銳的嘶鳴，腳下的山巒河流如畫卷般飛速後退。

斷魂崖。

兩側是千丈絕壁，中間是一條不到百丈寬的峽谷通道，谷底是萬丈深淵，常年雲霧繚繞，陰風慘慘。

合歡老魔的身影掠入峽谷的瞬間，腳下猛地一頓。

靈力波動。

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從兩側崖壁的岩石縫隙中滲出來的，像是某種被精心隱藏的陣法殘留。

「又是陣法。」

合歡老魔的竪瞳猛地收縮成了兩條細線。

身體在空中急停，紫黑色的靈光暴漲，一股化神巔峰的威壓如實質般向四面八方碾壓出去，崖壁上的碎石在威壓下紛紛崩落，墜入萬丈深淵。

「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峽谷中回蕩了七八遍，每一遍都帶著化神巔峰的靈力震蕩，震得崖壁嗡嗡作響。

沈默了三息。

左側崖壁的一塊巨石後面，一道半黑半白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半黑半白的長袍，一黑一白的雙眼，花白的頭髮束成道髻，以一根黑白相間的玉簪固定，清瘦的面容，高顴骨，薄嘴唇，面無表情。

陰陽道人。

「合歡兄。"陰陽道人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好久不見。」

合歡老魔的竪瞳死死盯著陰陽道人，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動。

「陰陽老匹夫。"聲音沙啞刺耳。"是你。」

「是我。」

「青峰谷的假情報，也是你的手筆？」

陰陽道人微微搖頭。

「不是。」

「那是誰？」

陰陽道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一黑一白的雙眼平靜地看著合歡老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禮貌。

「合歡兄，你把主力帶去了青峰谷，千蠱山現在只剩三成人手，我的人已經進去了。」

合歡老魔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渾黃的竪瞳中殺意翻湧。

「陰陽老匹夫，你敢動千蠱山？」

「不是我敢不敢的問題。"陰陽道人的聲音依然平淡。"是已經動了。」

合歡老魔的身體微微前傾，紫黑色的靈光在周身暴漲，化神巔峰的氣勢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峽谷兩側的崖壁在這股氣勢下發出了細微的龜裂聲。

「讓開。」

兩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讓不了。"陰陽道人的身體紋絲不動，半黑半白的長袍在化神巔峰的威壓下獵獵作響，但那雙一黑一白的眼睛沒有任何波動。"合歡兄，你我都是化神境的老人了，你覺得我一個人攔得住你？」

合歡老魔的竪瞳微微一縮。

一個人？

右側崖壁。

一道靈力波動從岩石縫隙中湧了出來，像是某種被激活的陣法核心。

合歡老魔猛地轉頭。

右側崖壁的一處凹陷中，一個佝僂的身影站了起來。

古銅色的皮膚，精壯如岩石的體格，溝壑縱橫的面孔，渾濁的老眼。

一個醜陋的老頭子。

合歡老魔從未見過這張臉。

但從那具身體中散髮出來的靈力波動，是化神中期。

「這是誰？」

合歡老魔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一個幫手。"陰陽道人的回答簡潔至極。

陳老頭佝著腰站在崖壁的凹陷中，渾濁的老眼垂著，看起來像一個被拉來湊數的雜魚。

但布滿老繭的雙手已經按在了崖壁上嵌入的兩枚陣法核心上。

斷魂崖的地形是天然的殺陣。

兩側千丈絕壁，中間百丈窄道，上方無路可退，下方萬丈深淵。

陳老頭用了三天時間在崖壁上佈置了十二枚陣法核心，每一枚都嵌入岩石深處，用蔽靈粉覆蓋，不到化神後期的靈識強度根本探測不到。

十二枚陣法核心連成一個"困鎖陣"，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限制移動範圍的。

化神巔峰的合歡老魔在開闊地帶可以輕鬆碾壓化神中期和化神後期的聯手，但在百丈寬的峽谷中，被困鎖陣限制了閃避空間之後，化神巔峰的速度優勢會被大幅削弱。

這是陳老頭的戰鬥哲學。

不和強者比拳頭。

比腦子。

「合歡老魔。"陳老頭的聲音低沈陰冷，是獨處時的第三種模式。"你在青峰谷浪費了半天時間，千蠱山的護山大陣已經被破了三層，你現在回去，來得及嗎？」

合歡老魔的竪瞳猛地轉向陳老頭。

「你是誰？」

「無名之輩。"陳老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值得合歡前輩記住。」

「無名之輩？"合歡老魔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濃烈的殺意。"一個化神中期的無名之輩，敢在老夫面前布陣設伏？」

「不是我一個人。"陳老頭的渾濁老眼微微抬起，看向了對面崖壁上的陰陽道人。"陰陽前輩才是主力，老朽不過是打打下手。」

陰陽道人的一黑一白雙眼掃了陳老頭一眼。

沒有說話。

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合歡老魔深吸了一口氣。

枯瘦的身體在空中緩緩升高了幾丈，紫黑色的靈光在周身凝聚成了一層厚重的護體靈罩，渾黃的竪瞳在陰陽道人和陳老頭之間來回掃視。

「化神中期加化神後期，想攔住老夫？」

聲音中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傲慢。

化神巔峰與化神後期之間的差距，不是簡單的數字疊加可以彌補的，每一個小境界的提升在化神境都意味著靈力總量、運轉速度、神通威力的全面碾壓，化神巔峰對化神後期，正面交鋒的勝率超過八成。

更何況還只是一個恢復了七八成的化神後期。

再加上一個化神中期的雜魚。

「攔不攔得住，試過才知道。"陰陽道人的聲音依然平淡。

話音未落，右手抬起。

一黑一白兩股靈力從掌心湧出，在空中交纏旋轉，形成了一個直徑數丈的陰陽雙魚圖案，黑白分明，緩緩旋轉，散髮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陰陽掌。

陰陽道人的成名絕技。

合歡老魔的竪瞳微微一縮。

「來就來。」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點，紫黑色的靈光凝聚成了數十根細如發絲的靈力絲線，每一根都散髮著劇毒的氣息，在空氣中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合歡宗的核心功法。

蠱毒絲。

數十根蠱毒絲如毒蛇般朝陰陽道人射去。

陰陽道人的陰陽雙魚圖案迎了上去，黑白旋轉的靈力將蠱毒絲一根根絞碎，紫黑色的毒液在空中化為煙霧消散。

兩股化神境的靈力在峽谷中碰撞，激蕩出的餘波將崖壁上的岩石一層層剝落，碎石如雨般墜入萬丈深淵。

陳老頭沒有加入正面交鋒。

化神中期的靈力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正面輸出毫無意義，一個蠱毒絲就能將護體靈罩擊碎。

但陣法不一樣。

布滿老繭的雙手按在陣法核心上，靈力注入，十二枚陣法核心同時激活。

嗡。

一聲低沈的嗡鳴從崖壁深處傳出。

峽谷兩側的崖壁上亮起了十二個淡金色的光點，光點之間有細如蛛絲的靈力線相連，形成了一個覆蓋整個峽谷通道的網狀結構。

困鎖陣。

合歡老魔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