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保供包
情疫綿綿無絕期 · 橙青 · 2 / 2
門口她也咳了一聲,沒說話。
上桌,兩菜一飯。土豆片炒肉,醋溜捲心菜,米飯。
她夾一筷子土豆片,嚼完,咽下去。
「行,能吃。」
說完又夾了一筷子,厚的薄的一起進了碗。
「啥叫能吃啊。」
「能吃就是誇你。」她扒了口飯,「頭一回做成這樣,比你爸強。」
我悶頭吃飯,沒抬頭。
那盤醋溜的酸得衝鼻子,我夾了兩筷子,她也夾了兩筷子,誰都沒再伸第三回。
她把碗里的飯吃完了,撂筷子的時候看了那盤剩底一眼。
「下回醋少擱點。」
「嗯。」
「別的沒毛病。」她起身收拾碗,被我攔下了。
「我來洗,你歇著去吧。」
她就把碗遞給我了,手上一松,圍裙也從椅背上拿起來掛好。
…………
4月13日上午,洗衣機甩完床單,哐當哐當停了。
她抱濕床單去陽台。床單吸飽了水,沈顛顛的,在她懷裡往下墜,她胳膊繃著勁兒,走兩步,床單角拖在地上,濕了一道。
我在客廳聽見動靜過去,把床單接過來。
高桿在晾衣架頂上,我抬手就夠著,床單搭上去,兩手一抖,布面展平了,水珠順著邊角往下滴,砸在陽台地磚上,一小點一小點。
她把晾衣用的小凳往牆角踢了踢,凳子腿刮著地磚,吱啦一聲。
「個高是省凳子。」
「你那點個子。」我順嘴貧了一句。
「滾犢子。」她樂了,拿腳尖把小凳又往里頂了頂,頂到牆根。
下午她拖地,拖到我房門口,拖把桿剛要往門裡探,我從椅子上起來。
「給我吧。」
我把自己屋拖了,箱子角、桌子腿、床底下,夠不著的側著拖把桿捅。涮完拖把立在衛生間門後,她路過看了一眼,沒說甚麼。
…………
晌午她做飯,手機支在灶台邊上,孫麗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外放。
「華子,你猜他今兒又乾啥了,把鹽當糖擱粥里了,還問我甜不甜!我甜他個頭!」
她笑得嗆了一下,鍋鏟差點磕鍋沿上,騰出一隻手按住語音鍵:「你家老吳是人才,真行,鹽糖不分,趕明兒讓他把洗衣粉當面使。」
客廳里我聽見了,跟著樂了一聲。
那邊罵完老吳,話頭一轉:「哎,我們這邊都傳呢,說得封到五一。」
她鍋鏟沒停,鏟子刮著鍋底,嘩啦嘩啦,把菜盛出來,才騰手回了一條:「傳唄,上回還說二十號呢,愛咋傳咋傳,該吃啥吃啥。」
語音發出去,她把手機揣回圍裙兜,端著菜出來。
「航航,吃飯。」
…………
晚飯還是我掌勺。土豆片比昨天勻了點,下刀之前我先把土豆一切兩半,扣在案板上,穩當了再片。
淘米的時候她在客廳里喊了一句:「對了,你爸把錢轉過來了。」
「哦。」我應了一聲,水龍頭嘩嘩的。
上桌,土豆片炒肉,拌黃瓜,昨天的凍肉化了一塊,切了幾片熥在飯上。
「明天吃啥?」她問。
「冰箱還有倆土豆。」
「那還炒土豆片,明天你整。」
「行。」
排班就這麼定了,半個字沒多說。她夾了片熥好的肉擱我碗里,我扒飯,誰也沒再提錢的事。
飯後電視開著,演的甚麼兩個人都沒看。
她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充電線從茶几底下的插排抻出來,抻得老長,一直抻到沙發那頭,她翻了個身,線跟著繃緊了一下。
我坐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腿打遊戲,靜音,屏幕的光一閃一閃,手指頭一下一下點。她刷著刷著把手機舉遠了點,眯著眼看,又拿近。
一晚上沒說幾句話。電視里的人哭了一場,又笑了一場,跟這屋沒關係。
十點半,她起身,把手機從線上拔了。
「睡了啊。」
「嗯。」
主臥門關上,燈從門縫里收了。我又坐了一會兒,把電視關了,客廳黑下來,剩陽台外頭一點路燈光。
…………
封控第六天夜裡。
我在房裡躺下,牆那邊她翻身的動靜隔了一會兒,又一下,床墊輕輕響。
樓上電視聲模糊,順著樓板下來,聽不出演的甚麼。管道里誰家衝了馬桶,嘩啦一陣,順著水管走了。
手機亮了一回,大鵬喊上號,我回了句「明天吧」,那邊發來個白眼的表情,我沒再回,鎖屏。
十二點前,我聽見客廳那邊的動靜。
冰箱門開了一下,隔板輕響,關上了。
茶几那邊玻璃板上極輕的一聲,緊跟著垃圾桶蓋碰了一下。
客廳燈滅了。
再往後,主臥門縫底下那道光也沒了。
整層樓的動靜一點一點收乾淨。風在樓縫里過,嗚嗚的,暖氣管里的水聲響了一陣,停了。
日子一塊一塊碼好了,碼在冰箱的層架上,碼在陽台的高桿上,碼在飯桌那句「明天你整」里。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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