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檢查完要不要再去請你做個spa放鬆下身心？」老劉壓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然後又轉頭看向梁凱：「梁凱，你上次模擬考的成績我也關注了下，985守門員，無論出於學校的立場還是你個人前途的立場，我希望你能在高考前再往前衝一衝。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我不希望你因為好勇鬥狠受傷影響了學習成績。」

梁凱也很識趣：「我知道錯了劉主任，我回去會認真寫一份檢討送過來。」

「嗯，去吧。」

梁凱剛走出門口就聽到房間里老劉氣急敗壞的咆哮：「你到底能不能學？不能學趕緊滾蛋！一中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自己不學能不能別影響要其他要學習的同學？

上次是陸淵，這次是梁凱，下次是誰？要不要我把學校那個清北苗子也介紹給你碰碰？」

梁凱走在走廊里，心情並沒有因為陰了匡傑一頓好到哪裡去。

那句「別在國產區看到她」真的讓他破防了，整個上午被壓下的煩躁和疑慮更猛烈地爆發出來。

之所以沒有在匡傑滿嘴噴糞後立刻暴揍他一頓，而是故意用假動作讓他放下防備，是因為梁凱當時真的想讓他死，最起碼是昏死。

只是沒想到這貨這麼能抗，毫無防備下的情況下被蓄力一擊到最柔軟的地方，都沒能讓他昏死過去。

懷著煩悶的情緒再次回到操場，梁凱也沒有了打籃球的心思，也不知道一班的男生有沒有搶下那個最好的球場。

無心關注這些，梁凱圍著橡膠跑道開始散步，期間有幾個要好的男生跑過來關心剛才的情況，也被他敷衍了過去。

梁凱有些想不通匡傑這逼今天抽甚麼風主動過來挑釁他，經過高一的毒蛇事件，這逼每次遇到他都會在氣勢上矮上三分。

不知道為啥他突然又支稜起來了，還有狗吠段位也提高了不少，起碼成功打亂了梁凱的心境。

梁凱搖了搖頭，這智障的腦迴路一直不正常，完全代入不了一點，不能再站在他的立場想下去了。

正在散步的梁凱又碰到了陸淵，讓他的心情更加煩躁，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今天悶葫蘆竟然主動和他搭話：「你剛才那一下很危險，說不定會出人命。」

「喲，你這悶葫蘆還假惺惺地關心起情敵來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煩躁的梁凱忍不住冷嘲熱諷。

「我沒有情敵，是你們自己腦子進水，腦補了言情小說的劇情。我也沒閒心關心你，只是不想被沒理智的人惦記。你怎麼追沈瑤我不管，別老是對我有敵意。」

梁凱算是聽出來了，這悶葫蘆不是關心他，只是覺得他和匡傑的衝突是因為沈瑤。

害怕他同樣因為沈瑤也會失去理智地針對他，太陽果然還是從東邊出來。

「你有病吧？不瞭解情況就在這亂叫，你以為我跟匡傑那瘋狗一樣追不到沈瑤就到處咬人？」

「哦，對不起，為了表達歉意給你個忠告。盡量考進985，隱形的含金量不是211和其他本科能比的，絕對不止表面上更好就業，更容易賺錢那麼簡單。」

「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滾吧。」梁凱不以為意，他只想畢業後找個好工作好好賺錢而已，甚麼狗屁的隱形含金量，他根本不在乎。

他覺得像現在這樣勞逸結合穩穩進入211才是最有性價比的選擇，好的211的賺錢能力不比985差多少，真要衝擊985肯定要付出好幾倍的努力，根本不划算。

……

梁凱家離學校很近，所以他辦理了走讀。回到家中並沒有看到老媽，不過他已經習慣，老媽下班的時間並不固定。

直到他把作業做完並且自習了一個多小時，依然沒等到老媽的身影。其實這種情況以前也經常出現，但今晚梁凱就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給老媽發了條消息問她甚麼時候回家，慶幸的是過了幾秒鐘，就收到老媽的回復：很快，等我。

梁凱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回復道：「媽，回來能幫我煮個宵夜嗎？」

這次等了大概兩分鐘，梁凱才收到回復：「hao」

梁凱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他不明白為甚麼是「hao」而不是「好」，他也有過把漢字打成拼音的情況，通常這種情況下說明回復的很匆忙。

他不想這樣疑神疑鬼的繼續精神內耗下去，索性直接撥通了老媽的手機。十幾秒的等待中，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餵，怎麼了兒子？」雖然語氣正常，但是用詞不正常，按照老媽的習慣，通常會問「怎麼了小凱？」

梁凱還是正常回道：「媽，太晚了，早點回來。」

「好，很快回去。」電話那頭的語氣依然平靜，周圍也沒有甚麼異常的聲響。

「嗯，拜拜。」梁凱掛斷了電話，他感覺自己太敏感了，不知道有沒有達到辦案刑警的警惕程度。

掛斷電話，他還是鬼使神差地，他打開了收藏夾里最大的視頻網站，點開了國產區，把最近幾天更新的視頻一一瀏覽了一遍。

看著亂七八糟的視頻標題：人妻，少婦，小姨子，孕婦，白領，學生妹……大概看了下，女主角有的露臉，有的打馬賽克。

但梁凱很確定，裡面沒有一個跟老媽相似的，因為她們的身材都很差 .

又打開幾個論壇和視頻網站，也沒發現有甚麼可疑的帖子和小視頻。

梁凱自嘲地笑笑，自己真的太傻逼了。就因為老媽昨天沒穿內褲和匡傑的狗吠，竟然會想著從色情網站找老媽的線索，多少有些變態和神經質。

不過這樣也好，最起碼讓自己的最後一絲顧慮發洩了出來。

按照老媽那個顏值和身材，如果真的被掛到網上肯定會爆火，收藏夾里那幾個主流網站絕不會埋沒這種視頻。

呸！媽的瞎想甚麼？有個雞巴的如果！梁凱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後關掉電腦。

電腦屏幕剛熄滅，梁凱就聽見了開門聲，昨天的尷尬他還沒完全調整過來，本來想著等老媽做好宵夜他再順其自然地走出去，但天不遂人願。

「梁凱，給老娘滾出來！有話問你。」

梁凱只能一臉懵逼地走出來，他不知道哪裡惹到老媽，勞駕她喊了自己的全名。

「今天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你怎麼知道的？」梁凱問了句廢話，老媽訓他的時候肯定不會像聊天那樣和他玩一問一答那一套。

「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打個架竟然還敢下死手，你想蹲進去是吧？還是覺得你犯了罪你媽也有本事能給你擺平？」聽到梁凱親口承認，沈嫻氣得直拍桌子。

梁凱排除了老劉通風報信的可能，因為老劉只看到他和匡傑扭打在一起，根本沒看到他蓄力衝撞那一下，不然這事在老劉那裡也沒那麼容易交代。

班主任又完全知情，一時間他想不到學校里誰還有他老媽的聯繫方式。

「媽，你瞭解前因後果嗎？」梁凱一半爭辯一半試探。

「我不想瞭解，我只知道萬一出了人命，你這輩子就完蛋了。別說我用親情綁架你，那時候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媽，我錯了，我以後不會這麼衝動了。」梁凱現在才真正感到後怕，他的語氣很誠懇。

沈嫻的語氣也軟下來：「到底因為甚麼才讓你下這麼重的手？如果是因為爭風吃醋，那你還是憋著別說出來了，免得我忍不住打斷你的腿。」

梁凱猶豫著怎麼才能說得沒那麼露骨，免得匡傑的狗吠污了老媽的耳朵。

但是沈嫻會錯了意，等了他好幾秒也不見他開口，起身就怒氣沖沖地去陽台拿晾衣架。

「那狗東西出言不遜侮辱你，說得很難聽，我忍不了。」梁凱終於組織好了語言。

「我還以為他摸了你天菩薩才讓你失心瘋，三言兩語就被刺激到和人拼命，能不能別讓人這麼不省心？」

梁凱也無心分辯了，就算把匡傑的原話說出來，老媽依然不會支持他那麼做，索性低著頭不說話。

「唉，媽並不是教你忍氣吞聲，我知道被人當眾侮辱母親，正常人都很難忍。雖然我不在乎被人言語侮辱了，但也能理解你當時的心情。

媽只是覺得你的手段太出格了，就算你揍他一頓我也不會生那麼大氣，但是你太不顧後果了。

如果不是你們教導主任有意偏袒好學生，人家非要咬著不放，也夠你喝一壺的。

你能不能答應媽媽，以後不能這麼不知輕重了？」

梁凱點了點頭。

「好了，我去給你煮宵夜，吃完趕緊睡覺，學業這麼重，一定要休息好。」

吃完宵夜，梁凱才發現老媽的額頭上掛著細細的汗珠，「媽，你穿這麼多衣服不熱嗎？還那麼土。」

沈嫻忍不住抱怨：「穿緊身的工作服你有意見，穿多點你又嫌難看，真是個活祖宗。」

說完，沈嫻當著梁凱的面脫下了外套，「呼～涼快多了。」

沈嫻上半身凹凸有致的身材完全暴露了出來。

雖然甚麼都沒露，但是充滿彈性的衣物像皮膚一樣緊緊貼合在纖細的腰身和豐滿胸部，看起來格外吸引目光。

梁凱眼神恍惚了下，又下意識地往下看了一眼，看來那緊身的健身褲也藏在寬松的褲子裡面。

當他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合時宜的時候，就收到了一個腦瓜崩。

「趕緊回去睡覺，還是想看我脫掉外褲是甚麼樣？」

「誰想看？又不好看。」梁凱收回目光就走向房間，試圖用實際行動佐證他並沒有說謊。

用激將法把兒子激走，沈嫻喃喃自語：「臭小子這兩天有點反常，看來給他買鞋的舉動有些魯莽了。」

隨後又掏出手機打開聊天框：「老闆，今天上完了最後一節課，我不想再接男客戶的私教課了。」

「雖然這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想想你之前只接女客戶，一個月能接幾節課？再想想這個月的工資頂之前的幾倍？」

「我知道，我考慮清楚了。」

「好，但是你應該早點和我說的，你客戶已經提前續訂了你一個月的私教課，等你上完這一個月，以後我都幫你推掉男客戶。」

沈嫻繼續打字：「能退嗎？」，還沒發出去就刪掉了，根據協議，根本沒有退的可能。

草草回復一句「知道了。」

沈嫻又打開另外一個對話框：「你續課為甚麼不提前跟我說？」

「姐，我給你衝業績怎麼感覺你還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小弟弟，你甚麼心思真當姐姐不知道嗎？何必花那個冤枉錢呢？你沒機會的。」

「是嗎？姐姐一向鎮定自若，今天怎麼亂了陣腳？」

「麻煩小弟弟給解釋解釋，我怎麼自亂陣腳了。」

「那小弟就獻醜了，為了給姐姐一個驚喜，我續課的時候是私聊你們老闆的，並且刻意提醒他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你。除非你主動拒絕我續課的時候，才能告訴你實情。

現在你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麼只能是你們老闆迫於壓力告知了你我提前續課的事。

姐姐也不用後悔沒早點和老闆說不續約的事，為了防止意外，小弟我可是提前半個月就續約了。」

沈嫻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仍然故作輕鬆地打字：「想不到小弟弟這麼處心積慮擺了姐姐一道，之前是小看你了，但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解釋我哪裡自亂陣腳了。」

「姐，耐心點嘛。雖然買課的時候你們老闆暗示過我，可以動手動腳，只要不太分或者你情我願就沒問題。但這一個月，小弟自認為規規矩矩，從沒做過甚麼逾越的舉動。

而姐姐突然放著大好的業績不要，也要拒絕我續課，表現得很不正常。

當發現續課的事已成定局的時候，按照姐姐以往的處事風格，不應該自亂陣腳地找我興師問罪，而是應該故作不知。

當然，姐姐故作不知也沒用，你們老闆會按照吩咐把你想要拒絕續課的事告知於我，我還是會知道姐姐寧願放棄高工資也要拒絕續課的事。」

沈嫻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手機對面這傢伙心思這麼深沈真的是個高中生該有的心性嗎？

她決定先不理會他，這個時候心有點亂，越說話破綻越多。可是對面好像猜出她的心思一樣，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

「姐，這時候裝沈默只會欲蓋彌彰，不如讓小弟猜猜你想要拒絕續課的原因。

是因為有甚麼顧慮嗎？到底是甚麼顧慮呢？是因為回到家裡驗證了我所言非虛，並且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對嗎？

你害怕了，你確定了我三言兩語就能把梁凱刺激到下死手，如果我當眾曝光了你在我的住處給我上了一個月的私教課，再添油加醋一番。

梁凱可能會瘋掉，會做出更加不理智的事出來，下次運氣就沒這麼好了。

姐，別裝了，你是梁凱的媽媽對吧？」

沈嫻如墜冰窟，自從她知道了匡傑也是一中的學生，並且和梁凱積怨已久，剩下的時間都感覺像在深淵上走鋼絲，小心翼翼，最終還是失足了。

並且她知道匡傑身份的時間剛好是半個月前匡傑續課的時間，看來這小子暴露身份也不是巧合，沈嫻再次感到了他不符合年齡的深沈。

她已經沒法保持冷靜，直接質問道：「你今天故意刺激梁凱和你打架，就是為了確定我的身份嗎？」

「不是，你的身份我之前基本上就能確定了，和梁凱打架我只是想確認你們兩人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現在已經確定，你們彼此都是對方的命門。」

「看來你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佩服。」

「姐，你又錯了。我只是個少年人，平時的樣子就是我真實的樣子，吊兒郎當，衝動，情難自抑。包括今天招惹梁凱，我也被他的眼神和語言挑釁到情緒上頭。

只不過遇到在意的人和事的時候我才願意動腦子，平時能用錢輕鬆解決的事乾嘛要費腦子，多累。」

「是嗎？那你追沈瑤的時候怎麼昏招頻出？」

「嘿嘿，姐，你猜我在不在意沈瑤？如果不出點昏招做出盡心盡力的樣子，家裡的壓力也很難頂。」

「呵呵，真是有幸讓你動腦子使出全部手段，你想怎樣？如果你太過分，我大不了離職一走了之。」

「姐，真正有用的手段是不會直接告訴敵人的，離職有用的話你就直接偷偷用了，不會拿來恐嚇我。

先不說協議上高額的賠償，你如果執意要離職的話，我可能會發個朋友圈。雖然我們甚麼也沒發生，但是訓練的時候難免有一些曖昧的動作。

發幾張圖片，再配一些曖昧的文字：幾百塊一節的私教課，教練竟然是高一同班同學的媽媽，想不到沈教練身材和顏值這麼頂級，幾百塊花的太值了！

我的朋友圈可是遍布一中的，光一班的就有好幾個男生和女生。姐，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沈嫻臉色蒼白，強烈的窒息感讓她雙手都有些顫抖，還沒等她有所反應，匡傑又發過來一句話：

「姐，離高考還不到一個月。」

沈嫻徹底癱坐在沙發上，如果在這種關鍵時刻匡傑真的發了這麼一條朋友圈，周圍的同學帶著有色眼鏡對兒子指指點點。

沈嫻真的沒把握保證兒子的心態不會崩掉，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功虧一簣已經讓沈嫻無法接受了。

如果兒子再做出甚麼過激行為，他的人生也跟著完蛋了。

沈嫻顫抖著手指打字道：「你就不怕魚死網破嗎？」

「怕，我很害怕梁凱，從小到大沒這麼怕過一個人。今天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揍我一頓，偏偏引而不發，差點置我於死地。

姐，再告訴你一件事，上次很粗略地跟你說我和梁凱高一的時候因為沈瑤鬧矛盾，只說了最後我被他教訓了一頓。

但是你知道他怎麼教訓我的嗎？他把一條毒蛇放進我抽屜，我沒遇到過這麼狠辣的人。

如果這次我真的發了朋友圈，我相信梁凱會千方百計地弄死我。但我敢賭，我賭你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魚死網破，如果賭輸了，我願賭服輸。」

沈嫻面如死灰，回復了一句「你贏了。」就強忍著眼淚，把聊天記錄一頁一頁地截圖保存。

如果匡傑真的喪心病狂地敢做最後一步，這些聊天記錄應該能作為證據，對他有威懾作用。

為了讓證據更充分，沈嫻又繼續打字和他周旋：「你到底想怎樣？」

「還能怎樣？姐，每天繼續專心給我上課。」

沈嫻繼續引導：「你廢了這麼大周折只是想讓我繼續給你上課嗎？難道沒有甚麼齷齪的想法？我不信。」

「姐，你這已經屬於誘導和暗示了，當不了證據的。另外再告訴你個事，這個微信綁定的身份證不是我的，像這樣的微信我還有好幾個。

明天記得按時來。」

沈嫻無力地放下手機，強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往下掉，但沒一小會兒又被她強行忍了回去。

因為她怕會把眼睛哭腫，明天會讓兒子發現異常又會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