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定來得及
萬媚仙途 · 聽爐 · 1 / 2
夏至從主峰下來,先去找周管事請了第二日的假。
她如今最缺錢,可明日這一整天,必須騰出來。聞清晏說人力有盡,她卻不信自己能走的路已到盡頭。
請完假,她又回了藥田。
假能請,田裡的活卻不會等她。
山脊懸著一彎漸盈的月,天黑得田埂都快辨不清。夏至腳下一絆,險些掉進溝裡。
一點紅光落到手邊。
小呆蹲在木樁上,喙間含著豆大一團火。
「……別燒著草。」
「啾。」
火光靜靜停著。
澆水不能亂時辰,她便把能提前的活都做了:除蟲、 清葉、 疏溝,核對木牌和記錄,連明早的水也先打好。
忙完最後一處,夏至揉了揉發酸的腰。
「謝謝。」她摸摸小呆的腦袋,「還陪著我餓肚子。回去給你吃好的。」
小呆收了火,撲稜落到她肩頭。
*
第二日醜時,夏至便起了。
她借月光去了藥田,澆完不能提前到昨晚的晨水,又逐株看過一遍,才回去換下滿是夜露和泥的衣服和濕鞋襪。
趕到丹霞峰時,東方剛泛白,供丹堂還沒開門。
今天是內門弟子領丹的日子。晨鐘過後,木門一開,山道很快熱鬧起來。
夏至沒敢守在正門,只站在稍遠的岔路。
第一個人下來,她便迎上去行禮。
「仙長,可有暫時不用的養元丹?若有,我願出靈石換。」
「沒有。」
一個女修倒真有一枚,卻是留給重傷未愈的師兄。
又有弟子聽完皺眉:「你若要墨長老親煉的,還是別問了。這幾種丹私下轉手,被巡律堂查到,買賣雙方都得受罰。」
「家裡有人實在急著等藥。」夏至道。
那人神色松了些,沒再訓她,只道:「一枚也救不了多久。」
見他徑直下山,夏至才松了口氣。真驚動巡律堂,她今日便問不下去了。
她摸摸藏在頭髮里打盹的小呆:「乖,好好睡吧。」
小呆挪了挪,繼續睡。
日頭漸高,山道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有人沒有養元丹;有人有,卻要留給自己或家人;也有人聽見「墨長老」三字,腳步都未停。
沒有誰欠她一顆藥。
夏至盯著來往的人,唯恐錯過一個。每被拒絕一次,便恭敬道謝,再等下一個。
辰時過後,一名內門弟子從供丹堂出來。月白青紋弟子服束得利落,烏發高束,背後橫著一把闊背重劍。
夏至照舊問了一遍。
青年本已要走,目光卻落在她肩頭。小呆恰好醒來,探出腦袋與他對視。
他停了一瞬,才說:「現在沒有。」
夏至聽了一早上的拒絕,並未多想:「多謝仙長。」
小呆醒了便啄她耳側。夏至取出火靈果,掰成小塊餵它,自己也摸出帶來的乾糧。
沒吃幾口,山道上又下來兩名弟子。
她立刻包好乾糧迎上去。
午後,山風漸熱。
夏至嗓子發乾,腿也酸得厲害。水囊喝去一半,她卻不敢離開。累了便換一條腿站,實在撐不住才蹲一會兒。
直到日頭落下,供丹堂前慢慢冷清。
今日領丹的人,她幾乎都問遍了。
供丹堂落了鎖。
夏至仍不死心,又等了近一個時辰。若是錯過今日,再連著請假便難了。
山道徹底安靜下來。
她摸到懷裡剩下大半的乾糧,胃里早餓過了最難受的時候,只剩空。
小呆縮在她肩上,也蔫蔫的。
「知道你待得難受,再等一會兒。」她摸了摸它。
身後忽然傳來細微腳步。
「餵。」
夏至轉頭。
月色下,正是早晨那個高束馬尾的內門弟子。
「到現在還沒問到?」他問。
「……沒有。」
「午時我經過,你在。晚膳前回來,你也在。」青年問,「真站了一天?」
夏至點頭。
青年靜了片刻。「我早上說的是,現在沒有。」
「甚麼時候會有?」夏至的聲音懷著希冀。
「十日後。」
她呼吸都輕了,怕是一場夢。
「我本來沒打算賣。不過你從早站到現在,不像是隨口問問。」他的目光又落到小呆身上。「它就是宸王的赤羽?」
夏至點頭,問他:「是你自己的養元丹?墨長老煉的?」
「我的。」青年道:「前陣子護送靈材遇襲,同行兩人重傷。最後是我把東西送回來的,宗門多記了一枚養元丹,十五日發。」
「你不用?」
「沒傷,也沒病。卡在煉氣後期五年,夠久了。外務堂有件破境要用的東西,我缺靈石。」
「多少錢?」
青年報了個數。
遠高於供丹堂的兌換價,也比夏至預想得高得多。
「你要藥,我要靈石,誰也別當誰的善人。」他看出她的遲疑,「墨長老的丹不許私下倒手。抓到要扣貢獻、 禁丹例,還得去巡律堂走一趟。這個價里,有我的風險。」
「我買。」
「十五日酉時,廢曬藥場後。我只等半個時辰,過時便找別人。」
「我要先驗丹。」
「自然。驗過,再給靈石。」
他折斷一根竹籌,遞來一半。「十五日拿這個來。不一定是我親自來。到時認籌,不認人。」
「仙長如何稱呼?」
「名字就別問了。」
那人很快沒入夜色。
夏至握緊半截竹籌。
十日後,只要拿到這枚藥,娘至少能再多爭取近一個月。
夏至眼前浮現昨日丹房外那道禁制,自己一步也邁不過去。
她必須進去,不能永遠站在門外。
……不管是養元丹,還是九轉還生丹。
*
回到雜役房,夏至餵了小呆,吃掉剩下的乾糧,開始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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