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只能看她自己的命數
萬媚仙途 · 聽爐 · 2 / 2
明年?
夏至掃了一眼價冊。
一枚養元丹,抵得上她做二十年雜役的份例。可就算她有靈石,也等不起。
「其他丹師煉的,若化開,一日只服一點呢?」
「化水只是分服,不是去毒。真減到凡人受得住的量,那點藥力續不了命;日日服,丹毒一樣會積在臟腑。」
夏至站在那裡,半晌沒有出聲。
值守弟子見她遲遲未動,又道:「供丹堂只能照丹冊走。除非墨長老本人願意另外開爐,否則誰來也挪不了。」
夏至抓住了那句話里的唯一餘地,她徑直去了丹霞峰內院。
可雜役牌只能走到丹房外廊。再往前,一層禁制橫在石階上。
守門的藥侍攔住她。
夏至說明來意,又遞上名牌。「勞煩幫我通傳一聲。」
藥侍接過名牌進了禁制,一炷香後才下來。
「先生今日不見外客。」
「能不能再替我問一句?我只求一枚養元丹——」
「先生已經知道。」
藥侍將名牌還給她。「近日所煉丹藥皆入供丹堂,一律按冊調度,不另外撥丹。」
夏至握著名牌,目光越過那道禁制。裡面丹香氤氳,近得徬彿只隔幾級石階。
可這幾級石階,她邁不過去。
方才替她進去傳話的人,卻可以。
藥侍。
她忽然想起即將到來的藥侍內考。
如果她能成為藥侍,至少下一次,不會連這道門都邁不過去。
家裡的養元丹,只夠十日了……
*
夏至還是去了主峰。
聞清晏聽完,只讓人取來丹冊。
薄薄幾頁,一行行全是名字。
他翻到最後,對她說:「下一批也沒有空額。」
「還有別的辦法嗎?」夏至問。
「上次那枚,是從我自己的丹例里撥給你的。」聞清晏道,「今年沒有第二枚了。」
「掌門,那位夏姑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娘。她把人留在山下,我既然接了這件事,總不能做到一半。」
聞清晏沒有接話。
夏至又說:「她娘已經昏迷很久了。養元丹確實有用,這些日子脈象比從前穩。若再有一枚,說不定……」
「聞菱歌。」
他的聲音仍舊溫和。「冊子上的人,也都在等。」
夏至抿緊唇,站在那裡。
「有人重傷未愈,有人壽元將盡,也有人和你一樣,在替放不下的人多爭一點時間。」
他停了一下。
「上一枚,是我的丹例。我可以給你。」
「可今日若因為你更急,便把另一個名字往後挪——你救的是你想救的人,被耽誤的,也是旁人想救的人。」
夏至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懂。
正因為懂,才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道理是道理。躺在那裡等藥的人,是她娘。難道眼睜睜看著娘去死嗎?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殿中靜了一會兒。
「你已經替她做得夠多了。」
夏至一時沒反應過來,目光抬起。
聞清晏聲音放得更緩。「……人力終究有盡。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的命數。」
鼻尖猛得一酸,夏至垂下眼睫,用盡全力才把那股濕意壓了回去。
不夠。
怎麼會夠?這麼多年,是娘拿命護著她。如今不過才輪到她護娘幾日,怎麼就能說夠了?
可這些話,她一句都不能說。
她如今只是聞菱歌,一個因為愧疚,替死去的朋友照顧母親的人。她可以愧疚,可以盡力,卻不該一次次求到失態。
再往前,就是惹人起疑。
夏至強迫自己松開咬緊的牙。
「我明白了。」她起身行禮。「今日打擾掌門了。」
聞清晏沒有再勸。「回去吧。」
夏至出了殿門。山風從長階上迎面吹來,她一直走到主峰長階盡頭,才攤開手。
掌心陷著的印子,已經滲了血。
她把手重新握緊。
……人力有盡。
那就看看,她的力,到底盡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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