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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朝賀

欲長生 · 尚鴿侯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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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腰一沈,那一頂比方才還重。

她整個人一激,眼底那點血色翻了一層,可她沒有躲——她把腰往上迎了迎,迎上去那一下,酥麻得她眼前發白,可那白里,又夾著一股熱,從她脊背一路竄下去。

"疼……"她哭著道,那聲音里卻帶著笑,"主人……再重些……劍奴……劍心要散了"

他掐著她的腰,一下比一下重。

她那兩顆奶頭在空氣里抖,兩顆玉珠在乳穴里被頂得亂撞,底下那口穴絞得死緊。

疼和爽在她身上絞成一團,她儼然分不清哪是哪,只知道往他身上送,送得越來越快。

她那身魔氣,從她周身散出來。

黑氣纏著她的肩、她的臂、她的腰,一層一層地往外翻。

她這麼一散,琅翎手底下那物事反而不歇,越發狠了。

他掐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往那口乳穴里頂,跟那底下的抽送成了兩處。

兩處一齊來,她受不住了,眼角泌出一點淚來,那淚滑到臉頰上,被垂下來的血發粘住。

"主人……"她哭著,"劍奴……劍奴要去了……要去了……主人"

"那就去吧。"

她哭著笑了一下,把頭往後仰。

仰起頭的時候,她的額心——那處正中——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黑。

那黑起初只一線,順著額心的紋路往上爬;爬到中間停住,慢慢加厚,成了短粗的一段;再往上,又收細,尖成一線。

上尖、中厚、下收——像一枚竪著的、極細的黑印。

她沒察覺。

琅翎也沒留意。

她還在受著那兩處的折磨,那口氣到了頂,一聲長長地叫出來,那一叫之後,她整個人往前一撲,撲進主人懷裡,兩條胳膊死死繞住他的脖子,腿都軟了,只有一雙皮高跟還掛在他腰間。

琅翎抵著最深處,送了幾十下,最後一下重重頂進去。

滾燙的東西灌進去的那一瞬,她整個人都爆了。

不是肉身上的——是她那一身魔氣。

那東西從她周身沖天而起,黑氣一層,往上一翻,石壁、老松、劍坪上的青石,都黑了一瞬。

她額心那道黑線,也在那一瞬徹底定了型——不是線了,是那一枚上尖中厚的短紋,嵌在額心正中,清清楚楚。

之後她軟在主人懷裡,喘得斷斷續續。

過了好一會兒,主人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在了她額上。

"別動。"

她還沒反應過來,主人已經伸手托起她的下頜,湊近了看。

那道紋在她額心正中,黑得極沈,跟周圍的血發不是一個顏色。它不小,也不大——約莫一節小指長,上下收著,中間敦實。

琅翎看了很久。

他斂了斂神,開了天眼。

破妄、洞玄、窺欲——三層挨個看過去。

看著看著,他眉頭動了一下。

沒有。

甚麼也沒有。

那道紋就跟白玉上的一道舊痕似的,在他天眼底下明明白白地擺著,可他怎麼看,都看不出任何氣機、任何破綻、任何來路。

"還有這等事?"

他把手放下來。

"劍奴……"

"你別動。"他道,"再讓本座看一回。"

他摸著那根黑線,又看了一遍。還是一樣。

那道紋就那麼沈默地嵌在她額心,像一件根本不屬於這世間的東西,安安靜靜地擱在那兒。

"想必是秘法還有別的東西。"他道。

她站著沒動。手撐著石壁,喘了一半也不敢喘了。

"這線,本座探不出來。"他道,"今日之後,你若在外頭,不許讓人看見它。"

"聽見了沒有?"

"劍奴遵命。"她道。

她抬起手——兩指併攏,自額心正中往下一划。

那一划過去,那道紋淡了一層;再劃一下,淡成一道淺影。到第三下,她把指腹停在額角上按了一按——

再看的時候,只剩一道近乎看不出來的舊痕,嵌在額心的紋路里,像素日里不怎麼在意的一條細印。

"再深些。"

她又按了按。

"好。"他道,"往後日日這麼壓。"

"是。"

---

回到現在,琅翎收了手。

他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說別的,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她肩上一顫,那身魔氣開始一層一層往回收。

"收回去。"他道。

"主人在後頭那個庫房門口,"她道,"劍奴不該……"

"沒甚麼不該。"琅翎道,"倒是你。"

"劍奴怎麼了?"

"一屋子人圍著你,本座想你早就撐不住了,特來看看。"他道,"撐不住就別硬撐。"

她抿著嘴站在那兒,沒說話。

"那些人想探甚麼,就讓他們探。"琅翎道,"本座在這,他們探得再深,也探不出甚麼來。"

他頓了頓。

"本座出面,不是為了他們。"

她垂在身側的手,攥了一下。

"再往後壓不住,就來找本座。"他道,"劍練不練,不急。"

她點了點頭。

"劍奴記住了。"

她轉身,往山門那邊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琅翎還站在劍坪上,負著手看著她。

她笑的很開心,如同那日一般,讓琅翎微微側目。

然後她轉過頭,往前走了。

宴設在衍天主殿。

主殿是衍天宗最大的一處殿宇,當年能容千人。

如今殿柱上還有兩道刀痕——那是聯軍那一夜留下的,沒來得及修。

案席擺開了,別洲來客分兩側入席,案上鋪的是新的席布,酒是新開的;然而四宗的四個位子,主殿里沒有。

那四個人被那位執事引著,站在殿外檐下,沒讓進。

雲曦一身素白法袍,立在階上迎客。

她一手引著別洲來的使臣入席,一面給站在殿角的執事遞眼色——那眼色遞得極輕,別人看不出來,執事卻懂:外頭的四個,暫候。

賓客入席坐定,殿里一時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往一個方向看。

那個方向是主位。

主位上的人沒來——桌上擱著酒盞,盞里酒滿著,沒動。

賓客們看著那個空著的位子,又看看階上執事們的神色,誰也沒先開口。

檐下那四個人也往那個方向看。

那劍修終於忍不住,低聲問身旁那個小執事:"宗主不在?"

小執事看了他一眼,沒答。

又過了一息,殿側那扇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鳳九霄。

她換了那身金紅鳳袍,鳳冠高束,眉間那點朱砂紋灼灼逼人,一步一步走到主位側邊那張陪座上,坐下。

滿殿賓客紛紛起身作揖。

再出來的,是琅翎。

他一進殿,滿殿的低聲議論停了。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手往案上一搭。案上的酒盞被他那只手覆著,擋了一半——可另一半,露在外頭。

殿里那些眼睛,齊刷刷地落到了他的腰上。

那裡掛著一枚令牌。

那令牌是玄鐵色的,不大,約莫三指寬。

它看著不打眼——沒有紋,沒有飾,只比尋常令牌厚一分、舊一分。

可它掛在那兒的時候,殿里所有人,都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是一種很輕的、極老的"氣"。

那氣不往外散,只在令牌周圍那一點地方繞著。坐得離主位最近的幾個使臣,忍不住把手往胸口按了按。

有一瞬,滿殿的人都覺出——那是護道者令。

殿中靜了三息。

然後,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先是別洲的使臣,後是三大皇朝的特使,最後連檐下站著的那四人,也低著頭,往殿里挪了兩步。

滿殿的人,齊齊作了揖。

"衍天老祖在上。"

"晚輩等,謝老祖一劍蕩魔,救我三朝生靈。"

"若無老祖,聯軍破此山門,三朝門戶洞開,生靈塗炭——此恩此德,晚輩等沒齒難忘。"

一句接一句。之前祝辭大多是客套話,可這時候說的人,是真的。方才那令牌上的氣,他們感受得清清楚楚。

琅翎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殿的人。

他不會說這些場面話。

他從小到大,沒跟這麼多人說過話——他這輩子見的場面不多,最強的一次,是蘇家那夜;最險的一次,是山門前那十六日。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宗如今是他的了。他得替這座山說兩句。

他端了端酒盞,沒喝,擱下。

"諸位遠來。"他開口,聲音不高,"一路辛苦。"

殿里靜下來,等他往下說。

"衍天這一戰,傷亡慘重。"

"門人折了七成,長老十不存一,兩位老祖皆傷重閉關。這幾日,不能遠接賓客,諸位海涵。"

他這幾句話說得很平,沒有起伏,也沒有煽情。

可殿里那些人聽著,心裡都沈了一下。

殿門開著,坐在席上的人往外一望,便能望見山門那片光景——

那兩扇石門還裂著。

左邊那扇塌了半邊,只拿七八根木柱頂著,柱腳底下墊著碎石;門楣上那塊匾歪了一半,字上沾著黑灰,至今沒擦。

門前的青石板,血痕一道一道,從石階上拖下來,拖出幾丈遠。

那些血是洗過的——水痕還在,可洗不淨,滲進石縫里,留著一層暗紅。

再往外,道邊一溜白幡沒收,被風一吹,嘩啦嘩啦地響著。

北峰那個方向,隔著一層雲氣看過去,山是黑的——那是炸過之後留下的黑,一片一片,到現在還黑著。

風從殿門灌進來,帶著一點腥。

滿殿的人,誰都沒往那個方向多看第二眼。

剛才那些好酒好菜、那些一路引著他們上山、句句請安的執事,讓他們暫時把門外那片光景忘了。

如今被主位上這個人一句"十不存一",又擺回眼前。

檐下那劍修的臉上紅了紅。

滿殿的人齊齊又作了揖:"不敢當,不敢當。"

"衍天為眾生如此,晚輩等此時叨擾,已是壞了規矩,老祖不必遠接。"

"衍天獨擋聯軍,舉洲感念。"

"老祖但有所需,任憑傳信。"

琅翎聽著這些話沒接。

他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滿殿的人看他喝了,才敢落座。

到了這裡,殿里的氣氛算是轉了過來。

琅翎放下酒盞,目光在殿中一掃。

然後,他落到了檐下那四個人身上。

那四人一直沒入席——他們也知道自己沒位子。

那劍修站著,腰板還是直的;那宮裝女修低著頭,手裡攥著那封文書;那尼姑合十站著,神色平靜;那藍袍修士臉漲得通紅,幾次想說甚麼,又都按了回去。

琅翎看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四宗代表請上前。"他道。

四人一起往前半步。

"幾位也是奉宗門之命來。"

那劍修張了張嘴。

"今日席上,沒有四位的位子。"琅翎道,"不是本座不給,是本座這裡,滿殿的人,都不是當日旁觀的人。"

"諸位不同。"

他沒把後面的話說透。可殿里的人都聽懂了——旁觀,就是看著衍天被圍看著死。這兩個字落在四人身上,四人臉上都不好看。

那劍修攥了攥拳,想說"我劍宗也出了力"。

他沒說。他自己都不信這鬼話。

琅翎看著他,沒再多為難。

他抬眼掃了那四人一圈,把話說得很平:

"不過,幾位也是帶著宗門意思來的。"

"本座今日不為難你們。"

"回去轉告你們宗主一句——"

他頓了頓。

"他日,衍天必登門拜訪一二。"

殿里一靜。

那四人齊齊一息。

不是怒,是松了一口氣。

"登門拜訪"這四個字,放在衍天、放在眼前這個人身上,聽起來就不像客套了。

那劍修的眉頭松了松,合十一禮:"晚輩回去,一定轉達。"

那宮裝女修也抬起頭來,臉上有點意外,又有點喜。

那藍袍修士整個人松了半截。

那尼姑只是又合十一禮,甚麼也沒說。

"諸位入席吧——"琅翎頓了頓,"偏院的席,本座已命人備了。"

四人齊齊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那劍修拱了拱手,退了出去。其餘三人也跟著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

滿殿的人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主位上那個人。

那一場,就這麼過了。

——

宴過半場,獻禮開始。

送禮的是別洲的門派、三朝的特使。他們的禮早已抬進西庫,此時只是過個場,念幾句吉利話。念到後頭,輪到了四宗。

那四個人走了,無臉再多待一刻,但他們帶來的東西,有人捧進來了。

天機閣那一件,是一枚銅色的印。

執事捧著那印到殿中央,把印一放:"天機閣,為衍天獻一靈寶。"

滿殿一靜。

靈寶這兩個字一出,殿上那些別洲來的使臣們,臉上都變了一變。

靈寶是甚麼東西,他們都清楚。

一洲之寶,能鎮一宗一國;一件靈寶,往往就是一座宗門的本。

既是天機閣把一件靈寶拿出來送人,也算是重禮——這不是送東西,這是表態。

那印放在案上,印身盤著一圈極細的紋,紋上散著一層極淡的光。執事照著天機閣附來的字條念:

"此印名'鎮岳'。可大範圍鎮壓元磁氣流,亦可鎮法陣、鎮法器;有它在衍,衍天陣基重修之日,可少三年功夫。"

殿里一片低低的議論。這禮不輕。

第二件,是聖禪寺的。

那尼姑也已經跟著四人退了出去,可她方才走之前,把一件東西留在了殿側案上,托執事呈上來。

執事捧著的是一隻小小的錦盒。盒一開,裡頭擱著一顆珠子。

那珠子不大,約莫鴿卵大小,通體乳白,沒有半點光澤;珠子表面有一層很薄很薄的水汽,像是剛從涼水里撈出來。

執事照例念字條:

"此珠無名。聖禪寺百年持誦,特為衍天老祖呈上。此珠可穩固神識,令持者悟性通明;常人持之,可延年益壽。"

念完最後四個字,殿里"靜"了一瞬。

然後是一陣輕微的、幾十個人同時吸了口氣的聲音。

延壽——在這時代,這兩個字有多重,滿殿的人都清楚。

大道破碎,天地本源日薄;這世上有萬般藥,卻幾乎沒有一個能真正補上年歲。

續命的藥,能續一年,便是天價;能延一年的壽,便是傾家。

這顆珠子——沒說幾年,可滿殿的人都知道,能"延年益壽"四個字,在如今這世道,是多麼珍貴。

殿里靜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回過神來。有人悄悄往主位那邊看,看見那個人正盯著那顆珠子看。

琅翎看著那顆珠子。

他坐在那兒看著它,沒動,也沒說話。那雙眼睛在那顆珠子上停著——不是看它的光澤,也不是看它的貴氣。

他看的是它那層水汽。

那層水汽薄得像霧,可它不散。這珠子擱在案上,那層霧氣便在珠子表面緩緩繞著,一圈,又一圈。

他看了一會兒,把手從案上收回來,擱在膝上。

他沒說"多謝"。他只說了一句:

"聖禪寺這份禮,本座記下了。"

第三件,是神水宮的。

執事捧著的是一隻竹筒,筒里卷著一封帖。

那帖是用一種水色的帛寫的,帛上有細密的水紋,水紋底下隱隱透出一層光。執事把帖子展開,念:

"廣寒神水宮,請衍天遣代表一名,赴百年一開之'沈月秘境',神水天女隨同。"

"沈月秘境"四個字一出,殿中那些別洲來的使臣,有不少臉上就變了。

這秘境他們都知道。

神水宮立宗千年,能與其餘四宗並駕齊驅,一半靠的是這座秘境。

這秘境百年一開,每次開,都有人得道、有人得寶、有人得道統——可神水宮從不許外人深入,這次竟然主動邀衍天,還是隨宗門天女一同進去,事後所得肯定得分衍天一半。

這已經不是請帖了。

這是招攬。

執事念完,殿里一片低低的私語。有人在猜神水宮的意思,有人在算這份禮的分量。琅翎坐在主位上一句也沒說,只看著那封帖。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微微側了側頭——鳳九霄就坐在他側邊。

鳳九霄也在看那封帖。她看完,把目光收回來,指尖在案邊輕輕一叩——傳音。

那傳音只有琅翎聽得到:

"主人。這秘境,妾身聽過一句。"

"裡頭傳聞有一仙門道統。"

"這話從秘境被發現時便有了傳聞,沒人見過。但神水宮靠它立宗千年,不是虛的。裡頭秘寶、道法、機緣,多是五宗都眼饞的地方。"

"主人先應下。"她頓了頓,"人選,再議。"

琅翎端起酒盞,抿了一口。他放下盞,抬頭看向殿中。

"神水宮的請帖,本座收了。"他道,"衍天,會遣代表赴會。"

那宮裝女修雖已退出去,殿中那些神水宮隨行的人聽了,齊齊朝主位作了一揖。

最後一件,是紫霄劍宗的。

那劍修已經走了。可他走前,也在偏院那邊留了東西。執事捧著那東西上殿的時候,臉色有點怪——那是一枚小劍。

不是劍,是劍的形。約莫一指長,通體黑亮,像一段玄鐵,又像一截劍尖;劍身上有一條細縫,縫里透著一層極薄的銳氣。

執事把字條展開,念:

"太上紫霄劍宗,請衍天老祖赴劍宗劍冢一敘。此枚為劍冢之鑰。"

念完,殿里又靜了一瞬。

劍宗的劍冢,天下聞名。

冢中埋劍五千年,不止有劍,還有別的兵器;歷代劍修、器修、兵修的名器,多入了那座冢。

能被劍宗請入劍冢的人不多,百年里也不過三五個——如今這一請,明面上是尊著衍天,暗地裡是甚麼意思,在場的人一聽就明白。

那字條後面還添了一行小字。執事頓了頓,照念:

"劍宗上下,座無虛席。"

"特來仰仗老祖一劍。"

這兩句話念完,殿里的議論聲停了一息。

琅翎坐在主位上。

他沒急著開口。

他低頭,看著那枚小劍,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把那枚小劍捏起來,在掌心裡掂了掂。

那枚劍在他手心裡很輕。

他掂完,抬起頭來。

"劍宗這封帖,本座也收了。"他道。

"回去轉告劍宗宗主——"

"老祖道劍,不入他人劍冢。"

"他日劍宗若有意論劍——"他把那枚小劍擱回案上,擱得很輕,"衍天,登門。"

殿里靜了三息。

然後,那些使臣們,一個個抬起頭,看著主位上那個人。

——這話是把劍宗的"請"原樣擋了回去。

不軟,也不硬。

劍宗那點心思,被這句話按在了案上。

宴到此處,四方獻禮已畢。

三朝、各洲、四宗,該收的收了,該擱的擱了。

琅翎起身,朝殿中微微頷首,說了幾句場面話。

他沒請客人多留,也沒客套到把每個人送出門——他還不太會那些。

他朝著殿角的執事擺了擺手,意思是按事先議的辦。

然後,他帶著鳳九霄和雲曦,從殿側的偏門走了。

沈清雨留了下來。

她立在殿側,招呼賓客。

那些賓客方才看見她,還帶著點躲著走的意思;如今見她立在殿側笑眯眯地同人說話,一個個竟又湊了上去——是攀,是探,也是躲不過。

她可以自然的笑著,一一應了。

那些賓客不知,她一邊笑,一邊應付著:那句話,是探四宗;那句話,是探那一劍;那句,是探主人。

主殿外。

偏門一開,夜風就灌進來了。

琅翎走在最前頭,雲曦輓著他右邊胳膊,鳳九霄輓著左邊。

三個人慢慢往那條長道上走,走得不快。滿山燈火在他們身後亮著,殿里的宴聲一陣一陣地飄出來。

走了一段,雲曦先開了口。

"主人今日在殿上那幾句話,"她道,"把劍宗那點心思給都按住了。"

"按不了多少日子。"琅翎道。

"那也夠用了,至少他們現在還不敢明著來。"雲曦附和一句

鳳九霄在旁邊哼了一聲。

"劍冢那張帖子,"她道,"是明著請,暗中試。他們想看主人那把劍是不是真像傳的那麼厲害。"

"看完呢。"

"看完,他們便要動手搶了,主人方才那一句反客為主。"

雲曦又往琅翎身上靠了靠。

"主人今日說話的時候,妾身心裡好踏實。"

"為甚麼。"

"往日主人說話,一句是一句,不多說;今日說了不少話,妾身覺得也很好。"

鳳九霄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

琅翎沒接話。

三個人沿著長道走。道兩旁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著。

走了半晌,鳳九霄才又開口。

"主人。"她道,"今日這四宗,你看出了甚麼。"

琅翎想了想。

"聖禪寺那禮最誠,那顆珠子,是真的。"

"嗯。"鳳九霄接話,"聖禪寺跟別家不同。她們在琉璃宗本宗只放著幾百人,從不爭地盤;這顆珠子,是實打實的厚禮。"

"天機閣呢?"

"天機閣態度不明。"鳳九霄道,"送靈寶,說明他們看得起衍天;可那帖子後面寫的是'鎮岳',——但他們在選是讓衍天'鎮'誰。"

"神水跟劍宗" 琅翎緩了一下。

"神水宮這帖,"鳳九霄道,"是遞好,也是遞鈎。請主人派人去,是想看衍天的新底細;可那秘境是真的,好處也是真的。"

"劍宗——"她停了一下,"當真無恥。"

"主人,妾身今日在殿上,看著那劍修攥拳的樣子,恨不得當場抽他一耳光。"

"抽了也無用。"琅翎道。

"妾身知道。"鳳九霄聲音低下去,微微有點幽怨,"只是……"

她頓了一下。

"若元極老祖還在,今日這四宗,誰敢擺這個場子。咱們如今,是勢單力薄了。"

她這一句說得不大,只有風聽見了。

走了幾步,他眼神一凝,才道:

"眼下是多事之秋,神水與劍宗,至少還是名門正派。這請帖都給了,不去不行。劍宗這個,假以時日再說——今天這番態度,他們覺得怕是吃定本座了。"

"神水我們私底下再議。"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補齊土相。"

鳳九霄的腳步頓了一下。

雲曦也看了他一眼。

"主人是指——"雲曦道。

"五行歸真。"琅翎道,"太初,本座那日是借那一絲道韻強催的,就這,已然沒了半條命。只有補齊了,方能安穩地祭出這一劍。"

三個人又走了幾步。

鳳九霄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也很短。

"主人。"她道,"妾身倒是有個設想。"

琅翎和雲曦一起轉頭看她。

她抿了抿嘴,抬眼,往西邊那片夜色看了一眼。

那邊是西極洲的方向。極遠處的天邊,有一線極淡的金光浮現,在千里之外,輕輕動了一下。

"乾龍朝。"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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