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恍惚多年陳舊事,聞新篇,木屋巧藏並蒂蓮
御道 · Kokokoli · 1 / 2
清晨的燈岩崖,螢光礦石在熹微的晨光中漸漸斂去了夜間的光華,只剩下石壁上星星點點的微芒,像是即將熄滅的炭火。
山風從深谷中倒灌上來,裹挾著細碎的雪沫,在石台上打著旋兒。
姬存希洞府的石門緊閉著,門縫里透出一縷淡藍色的幽光,那是洞內用來照明的寒玉在散髮光芒。
凌霜寒站在石門前,抬手輕輕叩了三下。
她今日沒有戴帷帽,一頭純白色的長髮用一根青藍色的發帶松松束在腦後,垂至腰際。
身上依舊是那件青藍與白色相間的紗質長裙,山風吹過時裙擺微微揚起,露出腳上那雙繡著銀色雲紋的軟底靴。
她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清冷淡然,但眉宇間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自突破外法境之後,元氣充盈全身帶來的自然變化,讓她的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
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姬存希的聲音從洞府深處傳來,帶著幾分慵懶的睡意:「大清早的,誰呀……擾人清夢可是大罪過。」
「師父,是我。」
洞府內的腳步聲頓了一下,隨即變得急促起來。
姬存希赤著腳快步從內室走了出來,銀白色的長髮還沒來得及梳理,披散在肩頭和背後,像一道流淌的水銀瀑布。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紗衣,腰帶隨意地在腰間系了個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她的臉上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惺忪,但那雙貓兒般的竪瞳卻在看到凌霜寒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
「霜寒?」姬存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伸出雙手握住凌霜寒的肩膀,將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她手指上的藍綠色指甲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微微用力,像是要確認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你這丫頭,還知道來見我?」
凌霜寒微微低頭,聲音里帶著一絲歉意:「弟子不孝,這些年不曾來看望師父。」
「你知道就好。」姬存希嘴上說著責備的話,眼眶卻微微泛了紅。
她松開凌霜寒的肩膀,轉而拉起她的手,將她拽進了洞府,「快點進來說話。」
洞府內部的陳設比外面看上去要精緻得多。
石壁上鑲嵌著數十枚拳頭大小的寒玉,散髮著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將整個洞府照得如同月夜。
地面鋪著厚厚一層不知名的白色獸皮,踩上去柔軟溫暖,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洞府分內外兩間,外間是會客用的,擺著一張低矮的石桌和幾個木椅,石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旁邊的小爐子上正煮著一壺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姬存希拉著凌霜寒在木椅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她的對面,伸手撥了撥爐火,動作熟練地開始泡茶。
她泡茶的手法和尋常人不同,不是先放茶葉再倒水,而是先將水燒到將沸未沸的程度,再用指尖彈入一縷極細微的冰寒元氣,讓水溫驟降到剛好適合衝泡冰霧茶的程度,然後才將茶葉放入壺中。
茶葉入水的瞬間,一股清冽的茶香混合著淡淡的甜意瀰漫開來,那是大雪山特產冰霧茶獨有的香氣。
「你那個兒子,昨天來我這兒選功法了。」姬存希將一杯茶推到凌霜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十六歲的行脈境,確實不錯。就是有點太倔了,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凌霜寒雙手捧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算是無聲的笑意。
「我讓他喊我師祖。」姬存希接著說,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他倒是乖巧,立刻就改了口。我問他選甚麼功法,我給他推薦了《白螭冰降訣》和《霜鷹翔羽訣》,還特意說了可以親自指點他。結果你猜他選了個甚麼?」她頓了頓,放下茶杯,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了個誇張的動作,「《羽化登仙訣》殘篇,歷代修煉它的弟子沒有一個能堅持超過三個月的。我勸他換一門,他愣是不肯,還跟我說‘弟子想試試’。你說說,這倔脾氣是不是隨你?」
凌霜寒安靜地聽完,放下茶杯,抬起那雙狹長的眼眸看著姬存希,語氣平靜而篤定:「他既然選了,便有他的道理。」
姬存希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借茶澆愁:「行行行,你們母子倆一個比一個有主意,我是管不了了。」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石桌上,語氣認真起來,「不說那小子了,說說你吧。霜寒,你帶著孩子在那邊的木屋裡住了十幾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師父不是不知道。每次想到你一個人在外頭扛著,我心裡就堵得慌。」
她伸出手,隔著石桌握住了凌霜寒的手,藍綠色的指甲在寒玉的光芒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現在我正式跟你說,搬到我這裡來住。我的洞府,是一處元氣匯聚的靈穴,修煉起來比外面快上不止一倍。而且這裡夠大,即便是再住兩個人綽綽有餘。你在山腳下的那間木屋,冬冷夏潮,連個像樣的靜室都沒有,讓孩子跟著你吃苦,我這個做師祖的心裡過意不去。」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但說到最後,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溫柔:「霜寒,讓師父照顧照顧你們,好不好?」
凌霜寒沈默了片刻。
她低頭看著師父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白皙細膩,指甲上的藍綠色帶著細閃的光澤,指尖傳來的溫度溫暖而真實。
自從十六年前出事以來,在這天霜門裡,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屈指可數。
季昂講師算一個,凌釜講師算半個,而姬存希……這個在她還是少女時就收她為徒、手把手教她修煉的女人,從來都是拿她當親女兒疼的。
但是,她不能搬過來。
不是因為倔強,不是因為不想給師父添麻煩,而是因為無法說出口的原因。
她與巫卓之間的真實關係。
在那間小小的木屋裡,關起門來,他們是情人和主奴。
那些臥房裡的修煉,那些深夜裡的秘法,那些不能被任何人知曉的隱秘,都需要一扇能夠隔絕外界窺探的門。
姬存希的洞府固然舒適寬敞,元氣充盈,但在這裡,她和巫卓之間的一切都會無所遁形。
一旦被姬存希發現……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於是她就像十三年前那樣,再一次拒絕了姬存希的好意。
「多謝師父。」凌霜寒抬起頭,語氣溫和卻堅定,「但弟子還是想留在山下的木屋裡。」
「為甚麼?」姬存希皺起眉頭,那雙竪瞳里寫滿了不解。
「弟子身上的是非已經夠多了。」凌霜寒將手從姬存希掌中輕輕抽了出來,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蕩漾的茶水上,「這十幾年來,門中對弟子的議論從未停歇。弟子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但師父不一樣。師父是天霜門的外法境長老,若是讓那些閒言碎語沾上師父的清譽,弟子萬死難辭。」
姬存希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凌霜寒輕輕搖頭制止了。
「而且,卓兒也大了。」凌霜寒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提到兒子的時候,她的表情總會不自覺地柔和幾分,「他如今已經是行脈境的修士,需要自己的空間修煉。弟子不想讓他覺得處處受長輩庇護,男孩子總該有些磨礪。山下的木屋雖然簡陋,但也夠住了。」
「……」
姬存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氣的牙癢,最終還是洩了氣,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胸前那條孔雀藍色的蝴蝶結被擠得微微變了形:「你這個倔脾氣,當年入門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罷了罷了,你既然打定主意,我多說無益。」
但她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從凌霜寒這邊說不通,那就換個方向。
巫卓那小子昨天來選功法的時候,看上去倒不是那種油鹽不進的性子。
回頭找個機會,從那個徒孫下手,說不定能讓他去勸勸他娘。
這麼想著,姬存希也就不再糾結這個話頭了。
她重新給凌霜寒倒了一杯茶,語氣變得柔軟而懷舊:「咱們師徒倆都十六年沒有好好說過話了。我還記得你剛入門那會兒,才這麼高……」她用手在石桌邊比了個高度,「瘦瘦小小的,站在一群弟子裡面安安靜靜的,跟個小雪人似的。」
凌霜寒聽著師父絮絮叨叨地回憶往事,那些被塵封了多年的記憶也一點一點地浮了上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冰霧茶清冽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師父可還記得,十六年前,弟子最後一次帶隊出任務。」
姬存希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當然記得。
那次任務結束後,凌霜寒失蹤了整整三年,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而她的修為從此停滯在三階,再也沒有寸進。
這些年來,凌霜寒對失蹤那三年發生的事只字不提,門中問過幾次,她都不肯開口。
姬存希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但凌霜寒都只是沈默,問急了就輕輕搖頭。
簡直比雪峰上萬年不化的寒冰還要嘴硬。
「那天,弟子接到命令,帶領一支小隊外出驅散一股東進的獸潮。」凌霜寒的目光落在石桌上,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誦一篇早已爛熟於心的課文,「同行的還有門主之子,凌志高。出發後第三天,隊伍在一處冰谷紮營,凌志高趁弟子不備,在弟子的飲食中下了藥。」
姬存希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骨節泛白。
「弟子僥倖逃脫,在雪原上掙扎了數日,最後昏迷在一處山坳里。」凌霜寒的眼睫微微垂下,那雙狹長的眼睛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那是將傷痛咀嚼了千萬遍之後才會有的平靜,「等弟子醒過來的時候……小隊其他人,無一幸存。」
洞府里安靜了下來。爐子上的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白色的水汽從壺嘴裡噴湧而出,在寒玉的藍光下繚繞成一團變幻不定的霧氣。
姬存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前的蝴蝶結隨著她劇烈的起伏而微微顫抖。
她那雙貓兒般的竪瞳里翻湧著憤怒的火焰,原本慵懶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是誰乾的?」
凌霜寒抬起眼,看著師父,聲音輕輕的:「他叫凌志高。門主凌覺的兒子。」
姬存希愣住了。
十六年前那場史無前例的大獸潮,荒獸如潮水般從冰原深處湧來,鋪天蓋地,連大雪山的峰頂都被獸群的身影遮蔽了日光。
當時的門主凌覺,一位外法境圓滿的強者,完全可以憑借修為自保,甚至帶著少數精銳撤離。
但他沒有。
他獨自一人守在內環山口,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擋住了獸潮的先頭部隊,為山下所有居民的撤離爭取了整整半日的時間。
門主凌覺戰至最後一刻,自己卻屍骨無存。
那之後,凌覺的名字就成了天霜門的精神圖騰,他的畫像至今還掛在入門弟子學院的禮堂里,每一個新入門的弟子都要在他的畫像前鞠躬行禮。
這樣的人,怎麼會有那樣一個兒子?
姬存希沈默了很久,久到爐子上的水都快燒乾了。
她伸手拿開壺蓋,往壺里添了些涼水,重新放回爐子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然後她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發紅的眼眶,聲音沙啞而低沈:「怪不得。你當初死活不肯說出真相,是因為說出來也沒人信,就算有人信,也無濟於事。」
凌霜寒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小口小口地喝著,沒有說話。
姬存希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洞府頂部那些散髮著藍色螢光的寒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與凌覺相識三百餘年,他一直都是個爛好人。只可惜好不容易才生了一個獨子,寶貝得不行,卻沒想到養大了會是這麼個混賬東西。要是凌覺泉下有知,怕是要氣得活過來。」
她低下頭,看著凌霜寒,眼睛里滿是心疼和愧疚:「這些年來,所有的苦果都讓你一個人咽下去了。你是凌氏支脈的人,凌氏主脈十之八九都跟著凌覺一起犧牲在獸潮里了……這筆糊塗賬,怕是算不清楚了。」
凌霜寒放下茶杯,茶杯底部碰到石桌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她的表情依舊是平靜的,清冷白皙的面容在藍色螢光下像一尊瓷雕:「弟子從來沒有指望過別人替弟子討還公道。」她抬起手,掌心緩緩凝出一團白色的冰寒元氣。
那團元氣在她掌中不斷壓縮、凝聚,最後化為一隻拳頭大小的半透明冰蠶,蠶身晶瑩剔透,內部的紋理纖毫畢現,背上九道金色的紋路一圈一圈地環繞著,散髮著凜冽的寒氣。
姬存希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天蠶九變》功法的外顯法相,只有修煉到第四階外法境才能真正凝聚出來。
蠶背上那九道金紋,每一道都代表功法的一次蛻變。
一道金紋便是一劫,每一道金紋便是九死一生。
這法相的凝實程度和散髮的氣息強度,絕對不像是剛剛突破四階的樣子。
「你……」姬存希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她猛地坐直了身體,伸手去觸碰那只冰蠶,指尖剛碰到蠶身的表面,一股極寒之氣便順著她的指甲蔓延上來,逼得她不得不收回手,「你這是甚麼時候突破的?這氣息的凝實程度,比我當年剛入外法境的時候強了不止一籌!我兩百多歲才突破的外法境,你今年才多大?三十四?三十四歲的四階外法境……」
她站起身來,繞著凌霜寒走了兩圈,那雙竪瞳里的震驚越來越濃。
三十四歲的外法境,別說是在這北極冰原的天霜門,就算是放在中原的諸多聖地裡,也是數一數二的記錄。
她自己當年已經算是天才了,也是修煉了兩百多年才突破到外法境,如今又過了將近兩百年,也不過是在外法境中期而已。
而凌霜寒在過去的十六年里修為一直停在三階,她還以為是那次失蹤傷了根基,沒想到這丫頭不聲不響的,居然已經追上了自己。
姬存希深吸一口氣,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臉上的震驚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欣慰所取代。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凌霜寒的臉頰,指尖上藍綠色的指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絲微涼的觸感:「我家霜寒,果然是天才……只是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
聽聞此言,凌霜寒心中有些局促。
她收起掌中的冰蠶法相,微微低下頭。
這聲「天才」她受之有愧,因為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之所以能在三十四歲突破外法境,不是天賦異稟,而是因為有萬靈血髓玉為她補全了損耗的本源,又在瀕死中保住她的性命。
這份突破,與其說是她修煉來的,不如說是巫卓賜予的。
「既然已經突破了外法境,那就不一樣了。」姬存希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她雙手按在石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四階在天霜門已經是最高戰力,門裡的長老會現在還掛著六個位置,以你現在的修為,完全有資格佔一個。怎麼樣,要不要我跟其他幾位長老說一聲,在長老會上給你提個名?」
凌霜寒搖了搖頭,幾乎沒有猶豫:「不必了,師父。弟子現在只想好好照看卓兒。長老的位置,弟子沒有興趣。」
姬存希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吧。」姬存希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像是在用茶水平復心頭的惋惜,「既然你自己有主意,師父就不多嘴了。只是你記著,不管甚麼時候,師父這裡都有你和孩子的一席之地。」
凌霜寒站起身,對著姬存希深深地行了一禮,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石桌邊緣:「弟子謝過師父。」
姬存希也跟著站起來,將凌霜寒送到洞府門口。
晨光已經徹底鋪滿了燈岩崖的石台,螢光礦石在日光下斂去了最後一絲光芒,重新變成一塊塊樸實無華的石頭。
「以後有空,多來看看我。」姬存希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銀白色的長髮在山風中輕輕飄動,「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四處走動,就只能讓你這個小年輕多動動腿了。」
凌霜寒點了點頭:「弟子記下了。」
她轉身走上棧道,青藍色的裙擺在白色紗衣下隨風翻飛,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姬存希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一隻手抬起撥了撥耳邊的流蘇,藍綠色的流蘇在她指尖纏繞了一圈又一圈,最終松開來,輕輕晃蕩著。
「唉,這孩子,比當年更倔了。」姬存希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轉身走回洞府,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
大雪山山勢巍峨,最高處的主峰如同一柄倒插在天地之間的白色巨劍,在日光下反射著刺目的銀光。
而在這座巨劍的頂端,緊貼著雲層的位置,天霜門的巡山哨站就建在那裡。
巫卓站在山腳仰頭望了一眼,只見山峰高聳入雲,山腰以上便被繚繞的雲霧遮蔽了,隱約能看到雲霧之間有一點淡淡的灰白色,那便是哨站的石塔。
他整了整衣領,將巡山員派遣令揣入懷中,邁步往山上走去。
從山腳到山頂哨站的路比燈岩崖還要險峻。
這條路不是普通弟子走的山道,而是巡山員專用的快速通道,幾乎沒有台階,只是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鑿出了一連串落腳的石窩,旁邊掛著一條鏽跡斑斑的鐵索,供人攀附。
山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裹挾著雪沫和碎冰,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腳下的石窩常年被冰雪覆蓋,有些地方甚至結了厚厚一層透明的冰殼,一腳踩上去滑得根本站不住。
巫卓一手抓住鐵索,一手貼在石壁上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地向上攀。
他的動作看起來不快,但每一步都極為穩當,從石窩到石窩之間的過渡幾乎沒有停頓。
大約攀了小半個時辰,他的頭頂終於出現了一道人工開鑿的石階。
石階的盡頭,是一座灰白色的石塔,依著山勢而建,塔身不高,只有三層,但極為堅固,每一塊砌塔的石頭都有半人高,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表面覆著一層厚厚的冰雪,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
塔頂的平台上竪著一根高高的旗桿,旗桿上掛著一面天霜門的旗幟,在山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哨站門口,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門檻上啃一塊乾餅。
他看上去四十歲出頭,生得極為壯實,兩肩寬得像一扇門板,胳膊粗得賽過普通人的大腿,皮膚也是又粗又黑。
他身上穿著一件厚實的獸皮襖,腰間掛著一把寬刃短刀,腳上蹬著一雙獸皮靴,靴尖上縫著鐵片,用來在冰面上抓地。
他看到從石階上走上來的巫卓,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沫,大步迎了上去。
「巫卓?」他的聲音渾厚粗獷,像一面沈悶的鼓,「我是袁粟,巡山隊的隊長。昨天接到了通知,說今天有個新隊員報到,沒想到這麼年輕。」
巫卓走到袁粟面前,拿出派遣令遞過去:「巫卓,二階行脈境,奉命前來報到。見過袁隊長。」
袁粟接過派遣令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將令書折疊起來塞進自己懷裡,然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巫卓一番。
這人看著他只覺這少年生得極好,劍眉星目,身量也高大,站在自己面前幾乎能平視。
但更讓他意外的是對方的神態,穩得不像是第一天來哨站報到的新人,倒像是那些在雪山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巡山員。
「行,年紀輕輕就是行脈境了,不錯。」袁粟咧嘴一笑,露出有些發黃的牙齒,「進來吧,我給你說說巡山員的規矩。」
哨站內部比外面看上去要簡陋得多。
一層是個大通間,中間擺著一張粗糙的木桌和幾條長凳,角落里堆著幾捆乾柴和一摞獸皮毯子,牆上掛著幾盞油燈和一張手繪的大雪山地圖。
二樓是隊員休息的地方,三樓是瞭望台。
整座哨站沒有任何取暖設施,冷得跟外面幾乎沒有區別,唯一的好處是擋住了呼嘯的山風,不至於讓人被吹得站不穩。
袁粟走到牆邊,用粗壯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咱們天霜門的地盤,是十幾座大雪山共同圍成的一個環形地帶。你看這裡,正中間的這個圓坑就是冰心湖,旁邊就是在大書院,那是整個環形地帶的最低點,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山腳下的平原是居民區,因為有溫泉和耕地,咱們天霜門的大部分人都住在那裡。」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向外划了一圈,停在環形山脈的外圍位置:「人口一直在增長,這些年山腳下的地不夠用了,就開始在外環的山腳開闢新的居民點。但這些外環居民點,離荒獸的活動範圍太近了,危險程度翻了好幾倍。更要命的是,人口密度越高,人的氣味、炊煙、聲音這些東西就越容易傳出去。荒獸雖然蠢,但鼻子靈得很,聞到人味就會湊過來。人越多,獸潮來得就越頻。」
他轉過頭,看著巫卓,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巡山員的任務,就是在這些外環山壁上巡視。每天早晚各一趟,一趟走兩個時辰。主要巡的是外環山脈的幾條主要隘口和山脊線,那些地方是荒獸最容易翻越的位置。如果發現了獸潮的蹤跡,第一時間不是拼命,記住,是第一時間放出這個。」
他從腰間摸出一根手臂粗的金屬筒,遞給巫卓。
金屬筒表面塗著一層暗紅色的漆,筒口封著一層薄薄的蠟膜,握在手裡沈甸甸的,底部有一根細繩拉環。
巫卓接過來掂了掂,認出這是修真界常見的信號火器。
「這叫天明火。」袁粟指著金屬筒底部的拉環,「用法很簡單,拉掉拉環,把筒口對準天空,三息之內就會發射出去,飛到五百丈的高度炸開一朵紅色的火花,方圓幾十里都能看到。一旦看到天明火的信號,外環居民點的人就會立刻往內環撤離,門裡也會派人前來支援。千萬記住,遇到獸潮先放信號再撤離,順序絕對不能錯。你放信號快一息,底下的人就多一息的逃命時間。」
巫卓點了點頭,將天明火仔細地插入腰間的皮鞘里。
「除了獸潮,還有一件事。」袁粟重新指向地圖,在外環山壁上標出了幾個紅點,「這些地方是荒獸活動最頻繁的區域,偶爾會有落單的荒獸翻過山脊,溜進咱們的地盤。落單的荒獸危險性不高,但不能留。如果有一隻荒獸在某個地方盤踞下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更多的荒獸聞著味道跟過來。所以發現了落單的荒獸,必須盡快處理掉,否則後患無窮。」
他轉頭看著巫卓,又重新打量了一下他的體格:「你現在的修為,處理一階荒獸問題不大,遇到二階的就得謹慎些了。不過咱們巡山隊通常是兩到三人一組行動,你的搭檔是個老手,叫凌苳,在山頂上巡了十幾年的山,經驗豐富,有甚麼不懂的跟著她學就行。」
「我們班叫做三又三班,屬於三隊下屬,主要負責的是東北方向山脈的周邊巡視。加上你總共有五個人,除了凌苳外,還有骨雯、魏大山兩個。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環境,明天一早正式開始巡邏。到時候碰頭自然就認識了……」
巫卓應了一聲,將目光投向牆上那張手繪的地圖。
地圖雖然粗糙,但標注得相當詳盡,十幾座大雪山的走勢、隘口的位置、水源的分布、荒獸出沒的高頻區域,都用不同顏色的炭筆一一標明。
他的目光掃過外環山脈的每一處標注,將那些地形信息不動聲色地刻入腦海。
袁粟見他盯著地圖看得入神,也不打擾,只是暗暗點了點頭。
新來的隊員他見過不少,大多是年輕氣盛的牛犢子,來了就嚷嚷著要殺荒獸、立功勞,恨不得第一天就衝出去打一架。
像巫卓這樣安安靜靜的先把地圖看個透的,倒是少見。
也好,這樣的人,才能活得長久。
沒一會,巫卓便將地圖的各個地方牢記於心。
袁栗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從古舊的櫃子里取出來一本草紙裁剪編訂而成的書本。
「這是巡山員每天都要填寫的記錄冊,凌苳上個月的巡查記錄少了一頁,你拿著去交給她,讓她補上,明天早上交給我就是。」
袁栗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幾處坐標。
「這裡是可以瞭望周邊的大雪松樹,這裡是監視地勢平緩山溝的平台,這裡是凌苳骨雯她們建造的木屋。凌苳大抵就在這三處。如果沒找到,那就算了,明天集合再說。」
「明白。」
巫卓接過書冊,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他知道這只是一場簡單的考驗,當然,就算是袁栗不說,他也要自己走上一遍,因為他知道地圖上的信息遠遠不及自己走上一回的真切。
……
雪山松林中的木屋,藏在外環山腰一片古松林的深處,離巡山哨站的主路有一段距離,尋常不會有人經過。
這片松林生長了不知幾百幾千年,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樹冠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將天光濾得只剩下幾縷稀薄的銀白色,落在雪地上像是碎裂的瓷器。
木屋就建在兩棵最大的古松之間,用粗大的原木搭建,縫隙里塞滿了乾苔蘚和獸毛,抵御山風的侵襲。
屋頂上覆著厚厚一層積雪,只在煙囪周圍化開了一圈,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松木。
屋內的陳設要精緻得多。
地面鋪著兩層獸皮,一層是防潮的硬牛皮,一層是保暖的長毛雪熊皮,踩上去腳掌能陷進去小半寸,暖意從腳底直往上竄。
牆角的鐵爐里燒著幾塊上好的松木炭,火光透過爐門的縫隙在牆壁上投下跳動的橘紅色光影,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
爐子上坐著一壺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水汽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密的白霧,被爐火的熱浪推得四散開來。
靠牆的獸皮床上鋪著厚實的白熊皮褥子,皮毛潔白柔軟,邊緣露出一截深色的實木床框。
床邊的矮桌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剪得極短,火光只有黃豆大小,勉強照出桌面上的幾件小物品。
一把骨梳,兩串骨珠手鍊,一枚打磨得極薄的獸牙吊墜。
骨雯仰面躺在獸皮床上,灰白色的長袍早已被解開,從肩頭褪到了手肘處,露出上半身大片大片蒼白的皮膚。
她的膚色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白,像是從出生起就從未曬過太陽,皮膚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在胸口和肋骨的走向上勾勒出細細的紋路,如同一幅淡墨繪制的地圖。
她的鎖骨凸出得厲害,肩頭瘦削,但胸前的曲線卻出乎意料地飽滿豐盈,兩團渾圓柔軟的乳肉因為仰躺的姿勢微微向兩側攤開,頂端的乳暈是極淡的粉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醒目。
凌苳跪坐在她的身側,灰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和背上,幾縷發絲垂下來,末端落在骨雯的鎖骨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上衣也脫了大半,只留下一件貼身的薄衫,松垮垮地掛在肩頭,露出圓潤光潔的肩膀和鎖骨下方的一片肌膚。
她的身材比骨雯略豐腴一些,皮膚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溫潤的象牙色,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澤。
「你身上怎麼總是這麼涼。」凌苳伸出一隻手,指尖從骨雯的鎖骨中央緩緩向下滑,划過胸骨,在左乳的下緣停住,用食指輕輕托了托那團柔軟的乳肉。
她的指甲修得整齊圓潤,指尖的溫度比骨雯的皮膚高出不少,觸碰的瞬間,骨雯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蒼白的皮膚上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顫慄。
骨雯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望著凌苳。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色,瞳仁的邊緣模糊不清,像是蒙了一層薄霧。
但此刻那雙眼睛里不再是慣常的淡漠和冷清,而是一種壓抑著的期待,像是冰層下面湧動的暗流。
凌苳俯下身,灰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鋪在骨雯的胸口和肩膀上。
她的嘴唇貼上了骨雯的鎖骨中央,先用唇瓣輕輕蹭了蹭那處凸起的骨骼輪廓,然後伸出舌尖,沿著鎖骨的走向向左側緩緩舔舐。
她的舌面溫暖而濕潤,在骨雯微涼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晶亮的濕痕,被空氣一激,涼意更甚,骨雯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別縮。」凌苳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溫柔的掌控感。
她的一隻手扣住了骨雯的肩頭,將她按回床褥上,嘴唇繼續向下移動。
她吻過骨雯的胸骨,在那處微微凹陷的骨骼輪廓上停留了片刻,用舌尖畫了一個小小的圈,然後繼續向下,含住了左側乳房的頂端。
骨雯的呼吸驟然加重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悶哼,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嗓子眼。
她的雙手攥緊了身下的獸皮褥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凌苳的舌尖在那粒粉色乳尖上打了個轉,然後整個含入口中,用嘴唇裹住,舌尖抵著頂端快速而輕柔地撥弄。
與此同時,她的右手覆上了骨雯的另一側乳房,五指張開,將那團柔軟的乳肉整個握在掌心裡,緩緩揉捏。
她的力道不重,但也不輕,每一次揉捏都將乳肉從指縫間微微擠出,鬆手時又彈回原狀,白皙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淡紅色指印。
骨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浮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像是白瓷碗底暈開的一抹胭脂。
她的雙腿不自覺地蜷了起來,膝蓋互相摩擦著,大腿內側的皮膚在摩擦中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灰白色長袍已經完全從身上褪下,散落在床邊,露出她整個蒼白而纖細的身體。
她的身材偏瘦,腰肢極細,兩側的肋骨隱約可見,但髖骨的線條卻相當柔美,形成了一個流暢的弧形。
凌苳松開了口中的乳尖,嘴唇沿著骨雯的身體中線繼續向下移動。
她吻過肋骨,在肚臍周圍停了一會兒,舌尖探進那處淺淺的凹陷,輕輕勾了一下。
骨雯的小腹猛地一抽,一聲壓抑的低吟終於從喉嚨里逸了出來,比方才的悶哼高了幾分,帶著微微發顫的尾音。
凌苳聽到這聲低吟,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直起身,雙手放在骨雯的膝蓋上,將她蜷起的雙腿緩緩分開。
骨雯沒有抵抗,順從地讓雙腿向兩側打開,露出大腿內側那片比身體其他部位更加白皙的皮膚,以及雙腿之間那處被稀疏的淺色毛髮覆蓋的私密之處。
凌苳跪在骨雯的雙腿之間,俯下身,雙手撐在骨雯的腰側。
她的嘴唇落在了骨雯大腿內側的皮膚上,先是輕輕一吻,然後張開嘴,用牙齒叼住一小塊皮膚,不輕不重地吮吸。
骨雯的腿猛地顫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褥子,喉嚨里逸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呻吟。
凌苳沿著大腿內側一路吻下去,從膝蓋內側一直吻到腿根,在靠近核心的位置停住,然後用舌尖在那處細嫩的皮膚上畫了一個濕漉漉的圈。
骨雯的整個骨盆都在微微顫抖,那處私密之處的入口已經有晶瑩的液體滲出,在油燈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將稀疏的毛髮打濕成一縷一縷的,貼在皮膚上。
凌苳沒有再繼續挑逗,而是直接將嘴唇覆了上去。
她的舌尖從骨雯的會陰處向上舔舐,分開兩片薄而柔軟的花唇,舌尖划過那處最為敏感的肉珠時,骨雯的整個上身都從床褥上彈了起來,一聲被壓抑了許久的呻吟終於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凌……凌苳……」
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她的雙手從褥子上松開,抬起來抓住了凌苳埋在她腿間的頭,手指插入那頭灰白色的長髮中,指尖微微發顫。
凌苳沒有應聲,只是加快了舌尖的動作。
她的舌頭靈活而有力,時而上下舔舐,時而繞圈撥弄,時而含住那粒肉珠輕輕吸吮,時而又松開,用舌尖快速拍打。
她的一隻手從骨雯的腰側移到了她的胸前,握住了左側那團已經微微泛紅的乳肉,先是輕輕揉捏,然後力道逐漸加重,最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頂端的乳尖,用力一捻。
骨雯發出一聲近乎尖叫的呻吟,整個身體都弓了起來,腰肢抬離了床面,骨盆不由自主地向前挺送,將私處更緊地貼向凌苳的嘴唇。
她的手指在凌苳的發絲間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抓握的錨點,以免自己在快感的浪潮中徹底失去控制。
凌苳抬起頭,嘴唇上沾著一層晶亮的液體,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濕潤的光。
她看了看骨雯那張已經徹底失去平日冷淡表情的臉,那雙眼睛半睜半閉,瞳仁渙散,嘴唇微微張開,急促地喘息著,蒼白的臉頰上那抹胭脂色已經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
這副模樣,與外頭那個渾身掛滿骨飾、冷冰冰像從墳地裡爬出來的骨雯判若兩人。
「舒服嗎?」凌苳低聲問,手指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將骨雯的乳尖捻得更加用力。
骨雯沒有回答,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氣,喉嚨里發出一聲介於嗚咽和呻吟之間的聲音。
她的頭向後仰去,脖頸拉出一條修長而脆弱的弧線,喉結的位置微微滾動了一下。
「我問你話呢。」凌苳松開了捻著她乳尖的手指,轉而張開五指,結結實實地一巴掌拍在了骨雯的左側乳房上。
那團柔軟的乳肉被打得一顫,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起一個淡紅色的掌印,邊緣清晰可見,與周圍蒼白的膚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骨雯整個身體都劇烈地抖了一下,一聲近乎哭泣的呻吟從她喉嚨里迸出來,聲音大得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但凌苳伸手掰開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床頭。
「別捂。」凌苳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里多了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直起身,跨坐在骨雯的腰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灰白色的長髮從她肩頭垂下來,落在骨雯的臉上和胸口上,癢酥酥的。
骨雯仰著頭,透過發絲的縫隙望著凌苳的臉。
那張平日里清秀溫和、讓人如沐春風的臉,此刻帶著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神情。
那是一種溫柔而冷酷的掌控者的神情,在爐火跳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分明。
「剛才那下舒不舒服?」凌苳輕聲問道,右手又覆上了骨雯的右乳,五指張開,將整團乳肉握在掌心裡。
骨雯咬著下唇,搖了搖頭。她的下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深紅色的齒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那再來。」凌苳說完,抬手又是一掌,這次落在右側乳房的側面,力道比剛才更重。
清脆的皮肉拍擊聲在木屋狹小的空間里回蕩開來,和爐火的噼啪聲、遠處山風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
骨雯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腰肢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撞在床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那雙顏色極淡的眼睛里罕見地湧上了一層水光,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從身體深處被強行拽扯出來的釋放感。
她那張蒼白得像死人一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迷亂和渴求,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念甚麼無聲的咒語。
凌苳俯下身,嘴唇貼在骨雯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和脖頸上:「還要嗎?」
骨雯的身體又是一顫。
她的雙手掙脫了凌苳的鉗制,猛地抱住凌苳的背,十指張開,指甲陷進她的肩胛骨之間的肌肉里,力道大得幾乎要掐出血來。
她把臉埋在凌苳的頸窩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被拍打出紅痕的乳房緊緊貼在凌苳的胸前,隨著每一次呼吸摩擦著她的皮膚。
「要……」她的聲音悶在凌苳的頸窩里,含混不清,帶著哭腔,但那個字卻無比清晰。
凌苳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掙開骨雯的摟抱,重新撐起上身,低下頭吻住了骨雯的嘴唇。
這一個吻來得又急又深,凌苳的舌尖撬開骨雯的牙關,探入她溫熱的口腔,卷住她的舌頭用力糾纏。
骨雯的回應同樣熱烈,她幾乎是貪婪地吮吸著凌苳的舌尖,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在接吻的間隙,凌苳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的雙腿移到骨雯頭部的兩側。
她脫掉了身上僅剩的那件薄衫,露出完整的上身。
她的身材比骨雯豐腴一些,乳房的形狀圓潤而飽滿,腰肢柔軟,小腹平坦光滑,在爐火的光線下呈現出溫暖的象牙色,與骨雯那種病態的蒼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將一條腿跨過骨雯的身體,膝蓋落在床面上,讓自己雙腿之間的私處正對著骨雯的臉。
骨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抬起雙手,扣住凌苳的腰胯,將她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貼上那片已經濕潤的柔軟之地,舌尖分開花唇,探入溫熱的甬道入口,熟練地找到了那粒敏感的肉珠。
她先是輕輕舔了一下,感覺到凌苳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後加大了力道,舌尖快速地在肉珠上畫著圈,同時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滑入了甬道,緩緩抽送。
凌苳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腰肢不由自主地向前挺了挺,雙手撐在床面上,灰白色的長髮垂落下來,像一道簾幕般遮住了骨雯的臉。
她低下頭,雙手分開骨雯的雙腿,嘴唇重新覆上了骨雯的私處。
兩個人就這樣顛倒著疊在一起,各自埋首於對方的腿間,用嘴唇和舌尖互相取悅。
油燈的火苗在矮桌上輕輕跳動,將兩個人交疊的身影投射在木屋粗糙的牆壁上,那個影子不斷地晃動、起伏、糾纏,伴隨著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呻吟聲。
爐火將屋內的空氣烤得溫暖而潮濕,混合著兩個人的體香和分泌物的微咸氣息,構成了一種曖昧而私密的味道。
骨雯的甬道在凌苳舌尖的攻勢下不斷收縮,肉壁層層疊疊地裹上來,將她的舌尖往更深處吸。
凌苳知道骨雯快到了,畢竟骨雯的身體反應她太熟悉了,大腿內側開始不由自主地痙攣,盆骨微微抬起,腳趾蜷縮,連腳背上那些極淡的青色血管都微微凸了起來。
凌苳加快了口舌的動作,右手同時抬起來,在骨雯的臀側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然後五指收緊,捏住那團緊實的臀肉,用力一擰。
這一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骨雯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腰肢高高抬離了床面,大腿夾住了凌苳的頭,十個腳趾蜷得幾乎要抽筋。
一聲被壓在喉嚨深處的尖叫從她和凌苳的腿間傳出來,悶悶的,卻被木屋的牆壁反射得清清楚楚。
她的甬道劇烈收縮,一股溫熱的液體從深處湧出,打濕了凌苳的下巴和頸窩。
在骨雯高潮的同時,凌苳也感受到了自己體內那股正在急劇攀升的熱潮。
骨雯的手指在她甬道中的抽送變得凌亂而急促,舌尖對她的肉珠的舔舐也因為高潮的衝擊而失去了節奏。
但恰恰是這種失序的、近乎失控的刺激,讓凌苳的快感在瞬間堆積到了頂點。
她悶哼一聲,腰肢向前猛地一送,整個身體都僵住了,然後一股暖流從她的核心噴湧而出,澆在了骨雯的嘴唇和下巴上。
兩個人就這樣保持著顛倒交疊的姿勢,在高潮的余韻中劇烈喘息著。
屋外的大雪山依舊在呼嘯著風寒,松林在風中發出低沈的濤聲,木屋的縫隙里偶爾鑽進一絲冷風,但很快就被爐火的熱浪吞沒。
過了好一會兒,凌苳才撐起身體,從骨雯身上翻下來,側躺在她旁邊。
她的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細汗,灰白色的長髮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和臉頰上。
她伸手拿起床邊矮桌上的骨梳,動作輕柔地替骨雯梳理被揉亂的長髮,一下一下,從發根梳到發尾。
骨雯閉著眼睛,享受著這份事後的溫存。
她側過身,將臉埋進凌苳的胸口,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
高潮過後的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但神情卻出奇地柔軟平和,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小獸。
凌苳一邊梳著她的頭髮,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頸,指尖沿著脊椎的走向緩緩下移,在每一節脊椎骨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數她的骨頭。
……
巫卓剛攀完最後一段山崖陡坡,手裡還拿著一卷剛從袁粟那裡領來的巡邏記錄冊。
他已經去過了大雪松樹和平台,都沒有看見凌苳的身影,現在三個地點就只剩下木屋了。
那片古松林離主路確實有一段距離,山路又窄又滑,兩側的松枝被積雪壓得低垂下來,幾乎貼著地面,需要一邊走一邊用手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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