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奪血焚魄聞雪落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赫州篇的主要情節至此完結,之後會有幾章過渡,講一下赫州的尾聲
有蠻多話想說,或者開個單章,或者下章結尾再說吧,祝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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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歇,我盯一會兒。」經過臨窗的方桌時,祝雲低聲說。
便衣掌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起身結賬,留下桌子上涼透的茶水和幾碟素菜。
小二忙不迭過來收拾,祝雲則在相鄰的桌邊坐下,點了酒和醬肉,隔著衣衫摩挲腰間刀柄。
正寧衙的忙碌暫告一段落,由於前段時間的糟糕表現,如今治安重任大多落到六扇門頭上,在針對齊梁社的圍剿中,他們掌燈只是作為輔助幫了點忙。
程歡弦的到來使原本的局勢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從戚我白被停職開始,祝雲便感受到強烈的不安。
過往十餘年的功績被清安塔的事故一夜之間抹平,戚大人下馬的速度堪稱離奇。
但祝雲不忍心放棄這多年來的人情,還是冒險替他見了赤蝶。
結果這變成最臭的一步棋——原本他以為付塵會很快落網,戚大人將功補過官復原職自不必說。
然而比好消息先到的是周段,他顯然在審訊赤蝶時察覺到了甚麼,此後就不再與正寧衙走的那麼近,倒是與六扇門打的火熱。
暫代府尹的孫鳴和祝雲並不熟,往前看去,他仕途上原本的光亮已經熄滅。
假使戚我白被清算,祝雲只怕也逃不掉牢獄之災。
城郊監獄里好些妖人還是自己親手送進去的,祝雲苦澀地想。真要是落到那一步,或許還是直接自裁比較合算。
從窗戶看去,雪片紛飛白影撲朔,盡頭清安塔沈默佇立,像一塊頂天立地的碑。
酒菜都上了,眼前熱氣氤氳,祝雲沒動筷子,呆呆看著窗外,眼睛不知不覺間酸了。
他又想起常禾安,那個小捕快多可愛,父母雙亡心卻善,正在被徐興教的越來越機靈。
祝雲與她的關係已經很好很好,假以時日若在衙中高遷,他們的婚事將會多麼令人艷羨。
樓下的嘈雜打斷祝雲的思緒,好像有甚麼人撞翻了小二,瓷碗碎裂的聲音好刺耳。
一道人影跑上樓來,祝雲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家的下屬。
那名掌燈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連鞋子掉了一隻都顧不上,撲到祝雲身邊,好容易才壓低了聲音:
「築垣坊生變!他媽的刺史府不信我們,只說要我們守好清安塔……是叛龍!叛龍正在往這邊來!!!」
砰的一聲響,祝雲將手中酒杯捏個粉碎:「當真如此?」
「當真如此!」那位掌燈揩著臉上的汗:「衙門裡也亂完了,聽說築垣坊全毀了,六扇門的捕快嘩變,所以孫鳴……孫大人壓根不讓告訴我們!雲哥,我們快走吧!」
他臉上表情懇切:「我們哪裡抵擋得了叛龍這號人物?」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不算小,樓上另幾個掌燈也聽清楚了,紛紛扭過頭來看著他。
築垣坊……捕快嘩變……祝雲手中還攥著酒杯尖利的碎片,鮮血汩汩流淌,他反而握得更緊。
刺痛感使他越來越清醒:事情又有了轉機,他原本幾乎走到絕路上,此時卻忽然又有了為之一搏的籌碼——國師、刺史在城,林遠楊、周段也始終勤勤懇懇,不出所料戚我白也在暗中行動,赫州絕不會任由叛龍攪動風雲。
捕快嘩變?
正好,在清安塔腳下,他祝雲即將展示晟朝官吏的骨氣。
只消抵擋片刻,林遠楊或者周段或者國師本人就會帶著援手趕來,屆時私通赤蝶這種小事,在抵擋叛龍保全清安塔的功績之下又算得了甚麼?
「混賬!」甩掉碎裂酒杯,祝雲結結實實抽那掌燈一個巴掌:「去通知弟兄,全體警戒,準備接敵!」
「雲……雲哥?」掌燈倒在地上,捂著腫起的面頰,不明白眼前這個面目冷峻、處事圓滑的上司怎麼忽然變成個這麼正派的好官。
祝雲沒有答應,而是劈手揪住他的衣襟,英俊臉頰上刀刻般的線條一根根收緊:
「全體警戒,準備接敵。誰敢跑,我率先取他首級。」
片刻之後,一幫衣著各異的掌燈抓著武器隨祝雲衝下樓去,踩著越積越厚的雪奔向清安塔。
塔下駐守的掌燈也已聽到風聲,雪中幾條紫色的身影朝眾人奔來。
遠遠打了招呼,祝雲本想說些甚麼振奮人心的話,卻不由得剎住了腳步。
風中的氣息變了,他感覺得到。
下樓時沒顧上穿外套,祝雲的脖頸原本凍得發僵,此時卻因為緊張和激動顫抖起來,薄衫在轉身之前就已經溻濕了。
雪中有高挑的身影步步靠近,手裡拎著一團甚麼東西,直到近了才看出是個少年的殘軀,金色的血液落在雪地上,騰起茫茫的霧。
祝雲知道叛龍的凶名,卻不曾想她原來這麼高這麼美。
那衣衫、那雙腿、那晶瑩碧眼和削肩上滾落的雪花簡直要教人垂下淚來,祝雲奮力拔出武器,聽見腰刀摩擦刀鞘時悅耳的聲音,才覺得渾身的血重新熱起來。
「勞駕讓讓路。」叛龍邊走邊說。
「弟兄們!」祝雲低聲喝道。
掌燈隨著他的聲音將刀劍出鞘,在大雪中擺出了進擊的架勢,祝雲站在最前,手中鋼刀緊握,眼前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徬彿看見,常禾安立在街道盡頭,朝他輕輕地笑。
等我!祝雲怒吼、踏步,與掌燈們一同迎上前去。
「寒濤平雲際,異人與天齊。」程歡弦低聲說。
他瘦弱的手指拂過地面,過處黑石顫抖,地面沈浮如波。
伴隨著陣法成型,術式的偉力開始激發,整間由黑符石組成的密室越來越劇烈地震動,木架上那些瓶瓶罐罐接二連三跌落,在地上砸的粉碎。
程歡弦的狀況還在變差,隨著術式運作,他連單薄軀體都支撐不住,整個人委頓在地上。
鐵楫站在房間一角,看著他嘴角鮮血不斷滴落,心頭閃過一絲陰翳。
但如今沒有他懷疑的時間,程歡弦很快扭頭看他:「是時候了。」
揮臂振開大袖,鐵楫也匍匐於地,將畢生妖力朝術式中注入,並立刻意識到這陣法所需力量之巨,恐怕竭盡他的修為也無法補足。
與此同時,地上、牆上的黑石不再胡亂震響,而是以統一的節奏脈動起來,如同心臟。
咚咚,咚咚。
隨著那聲響,鐵楫渾身劇痛,忍不住低吼出聲。
他渾身的血液徬彿都因術式強大的吸力而逆流,妖力阻擋不住地傾瀉而下。
地層中術式的心臟更加雀躍,有甚麼東西擴散出去,直奔向目不能及的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心跳聲才停止了。
鐵楫已經渾身汗濕,連喘氣的力氣都失去了。
程歡弦靠在牆上,口中還在溢血:「我們倆做的不錯,可惜還沒有結束。」
「沒有結束?」鐵楫重復道:「術式已經完成了。」
「是這樣。」程歡弦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但叛龍的攻勢還沒有結束。我用術式將此地與清安塔的禁制連接在一起,將她的攻勢從塔本身轉移。清安塔能撐多久,就取決於你我了。」
「那誰來處理叛龍呢?」鐵楫忍不住問。
程歡弦答非所問。
他抬起右手擦拭額頭,臉頰上浮現淡淡的惆悵:「你見過晟都三冬節燃放的煙火嗎?既然火焰已經升空,又何必急著撲滅它。」
說的甚麼幾……鐵楫心中的咒罵還沒結束,暗室就再一次劇烈震動起來,這次卻不是出於術式,而是被遠方的攻擊所撼。
整間屋子皺縮、尖叫,鐵楫徬彿能感受到一塊塊的黑符石發出無比恐懼的咆哮,又被術式死死禁錮在原地。
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顛簸震得四下滾動,程歡弦先穩住身子,艱難站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半空描畫,一個又一個的術式在瞬息之間成型。
鐵楫只是盯著他看了兩個呼吸,便覺得自己曾經對人類術式的認知正在崩塌。
程歡弦運用內力的方式已經遠遠超出鐵楫的想象,那些術式的構建極繁復又極迅速,像火焰吞噬柴薪一樣吸吮程歡弦的力量。
他很快又倒下了,那張清秀空靈的少年臉頰面對著鐵楫:「出手吧。」
「呀啊——」鐵楫雙掌拍地,妖力噴薄而出。
那些逸散的力量甚至開始展露形跡,青紫的蛇群在地面上瘋狂游動,徬彿波紋,徬彿起舞的一萬根海草。
妖力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與內力融合、連結,支撐著術式運行,抵擋來自叛龍的一波波撕咬。
體內蓄積的妖力不斷流淌,鐵楫咬破了嘴唇,豆大的汗珠夾雜鮮血滴落。
「很好……很好。」程歡弦踉蹌朝鐵楫走近:「繼續。」
他抬起手,留下了最後一個術式:「將它填滿。晟朝已經看到了你的忠心。」
那個透明的法印如枯葉飄落,最後躺在鐵楫的手邊。
呼呼喘著粗氣,鐵楫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積攢的妖力已經不足以驅動術式,現在消耗的已經是他多年積累的修為。
在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過後,鐵楫原本已成為族群中的佼佼者,今日過後,若是他再回到震洋,恐怕就是一條普通的海蛇了。
「晟朝的回報會對得起這份付出……」程歡弦的話被少女的聲音打斷了,有人將緊鎖的木門拍得咚咚作響,鐵雨大聲喊著:
「鐵楫!鐵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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