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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奪血焚魄聞雪落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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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頭,胸前有甚麼正發燙。

鐵楫顫顫巍巍抬起一隻手,把它從衣衫中拽了出來。

那是一塊琥珀,上面施加了簡單的妖術,鐵楫原本用它來掌握鐵雨的狀況和位置,還憑此誤打誤撞闖進了千機坊的聚會。

清安塔事變中他受了重傷,那之後鐵雨便執意把這小東西放在了他自己身上。

……究竟不是白養個女兒。鐵楫輕聲笑了,散去修為驅動術式的同時,也朝門外的鐵雨大喊:「快離開這,我沒事。」

那琥珀的另一半灼燒掌心,鐵雨苦苦拍著門,可是門框早已在黑符石的擠壓下變形,整扇門根本挪不動。

她曾被告誡家中國師暫住,需要表現妖人世家的懿範,可老爹就在裡面情況不明,鐵雨甚麼都顧不得了。

門拍不動她就用肩膀去撞,一下,兩下,尖銳的木刺扎進肩膀,殷紅的血滴滴答答墜落。

「老爹!」少女的叫喊聲中,暗室忽然猛地震動,灰塵簌簌而下。

鐵雨被震得一屁股坐倒,卻發現手裡的琥珀不再燙了。

一門之隔,地上巨大的符印已經熄滅,鐵楫在一片漆黑之中喘著氣。

黑符石重新恢復寂靜,地層中不再有遠方的攻擊傳來,鐵楫記得自己完成了程歡弦留下的最後一個術式,是一開始將暗室與清安塔相連的術式崩潰了。

鐵楫只記得叛龍祭出了最猛烈的一波攻勢,隨後轟然作響。

他艱難站起身來,發現自己逾百年的修為已經跌落過半,咽喉深處有鐵鏽的味道:「大人?」

程歡弦沒有回應。

鐵楫抹黑找到傾倒的燈架,取下一根蠟燭點燃了。

只見燭火的微光中,少年在牆角團成一團,渾身焦黑蜷曲。

鐵楫小心翼翼走過去,將程歡弦翻過身來,他看著像是烈火焚身,可屋中沒有皮肉燒焦的臭味,那具瘦削單薄的軀體已經了無聲息,手指過處竟然是堅硬的,透著隱隱的紋路。

哪裡有甚麼貌美少年、權臣國師,躺在地上的分明只是一具被妖力燒焦的木偶。

雪地凌亂,血色盎然。

周段緩步走過長街,竪起衣領抵擋夾雜雪片的狂風,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咳嗽。

街上已經橫七竪八躺滿屍體,大多是紫袍或者便衣的掌燈,死相淒厲卻又利落,被那樣實力驚人的對手一擊斬殺,希望不會有太多痛苦。

圍繞清安塔底所建的大院已經門戶洞開,不遠處漆黑的清安塔上有瑩瑩藍光浮動,伴著一聲接一聲的轟鳴,藍光隨之閃爍,最後支離破碎,徬彿脂玉墜地。

塔前的台階上,一大一小兩條人影正飽受風雪。

「看來是你贏了。」周段走進院中,輕聲道。

「實在僥倖。」叛龍回過頭來,狼狽不堪卻神采飛揚。

她渾身都流著血,看起來幾乎和旬應一樣淒慘,手臂上脖頸上被璀璨的金網割出密密麻麻的傷口,冰藍色的眼睛卻是那樣明亮。

握了握拳,體內離魂症的隱痛還在繼續,能調動的內力微乎其微。周段長長地嘆氣:「讓我看看你要做甚麼吧。」

汲幽回之以嫵媚的微笑。

她再度拎起旬應,伸手毫不留情地撕抓他的傷口——旬應看上去像是習慣了,前面幾級台階上已經滿是金血。

那熾熱而尊貴的血液在手掌上流淌,汲幽用力拍在清安塔的大門上。

金血發出嗤嗤的響聲,塔上殘存的藍光徹底融化,門無聲地打開了。

「來吧公子。」汲幽朝周段勾勾手指,帶著旬應踏進門後的黑暗中。

她沒有登上沿塔壁修建的螺旋樓梯,而是走進一樓迷宮般的窄路中,摸索著劈開每一扇門。

「不必麻煩了。」旬應悶聲道。

他艱難抬起一根手指,指著一片昏暗中的岔路。

汲幽看了看他,大步走過去,終於看見一張格外巨大而結實的石門。

塔中忽而水汽瀰漫,汲幽身上被金網切割,又冒出許多新的傷口。

但她已經渾不在意,丟下旬應雙手前推。

轟鳴聲中,石門碎裂一地,周段動了動鈍痛的手指,隨兩人走進去。

那門後面是向下的階梯,沒走幾步便豁然開朗,闊大的空間中只有兩旁石牆嵌著幾顆夜明珠,向上看不見穹頂,卻能隱約發現複雜而巨大的木構。

往下看去……

往下看去,是一汪寂靜的血池。

它們已經在長久的歲月中褪去輝煌的顏色,而是變得近乎於黑。

空氣中沒有腐敗的味道,血腥味比在外邊的長街上更加新鮮。

三人相綴著走下長街,在距離血池幾步之遙時,旬應忽然踉蹌奔跑起來,用瘦弱的肩膀撞向汲幽,並試圖超過她。

但汲幽只是微微一錯身便躲開了,順勢伸腳將他踹倒在地。

「不!不不不不不——」他嘶吼起來,卻被汲幽踏著無法起身。因為劇烈的動作,他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沈延秋曾將清安塔上所見原原本本告訴周段,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旬應究竟意欲何為。

他想要的不僅是自由,還有身為尊血在漫長的囚禁中被剝奪的力量。

這地方就在清安塔最地下,離他那麼近,卻花了這麼久的時間,以及大半條性命才堪堪抵達。

如果不是沈延秋和周段自己在那晚的阻攔,這塔、這城還不知會變成甚麼樣子。

「簡直是……千瘡百孔啊。」周段望著頭頂巨大的木構,深深嘆道。

清安塔的設計在他看來蠢極了,一切的起始大約是某天戚我白的憐憫,讓旬應化身付塵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這真是無話可講了,因為妖人落敗,天生尊血的旬應注定要成為晟朝清安塔的耗材。

他拼命反抗的命運是整個時代留下的洪流,在這洪流面前,妖人中最尊貴的血脈也在掙扎中落敗了。

「不是所有清安塔都這樣的。」汲幽回頭笑道:「我還調查過許多人妖混居的城市,有些地方無權掌握尊血本人,便靠替代的術法和不斷輸送血液來維持術式;有的地方擁有尊血也懼怕尊血,便用盡最殘酷的手段來囚禁他們。晟都還有座官府,裡面全是能人強將,常年奔波在晟朝或者妖域,追捕落單或者新產生的尊血。道不同不相為謀,戰爭結束了,人、妖兩個種族的互相傾軋何時停止過?」

「那你呢?」周段問道:「那你是甚麼角色?」

「我是……一個迷路的妖人。」汲幽又踩了兩腳旬應,確保他老實趴在地上:「我已經摸索了許多年,直到今日才有了讓人欣喜的進展。」

她最後看了周段一眼,縱身躍下石階,頃刻間沒入血池,猩紅的波浪之中,一個妖術啓動了。

清安塔本身對此做出了回應,頭頂上巨大的木構開始挪動,彼此摩擦發出尖銳的響聲。

隨著磅礡的力量在塔頂匯集,一道金光自至高處的鎮祟珠落下,流星一般穿越塔中央的空洞直墜血池。

濃稠的血液被炸開,金光灼燒著深處的汲幽,將她的衣物、皮肉和骨頭一同融化。

但那妖術還是開始運行了,巨量的血液開始恢復成原本的燦金色,並朝著拼命掙扎的汲幽匯集。

縷縷血流碰觸到她的時候便化作生長的骨肉,與熾熱的金光兩相對抗。

這血腥的過程大概持續了十幾個呼吸,那金光再也無法對汲幽造成甚麼殺傷了。

她沐浴在池中,赤身裸體、顧盼生輝,血液經過她的身體再回到池里時已經失去了顏色,變成一汪了無生機的黑水。

惡臭開始升騰,血池隨著汲幽的吸收迅速腐敗、沈積,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自這腐臭的池中,汲幽踏空而行。

她的妖力運行再也不受清安塔的制約——尊血當然無法限制另一位尊血。

那具火辣性感的嬌軀一塵不染也沒有絲毫臭味,汲幽就這麼踏著腐臭的空氣行走,軀體被妖術模擬的衣衫覆蓋。

「多謝公子成全。」落到階上,汲幽看也不看旬應一眼,伸手摟住周段,留下一個長的令人窒息的深吻。

「我想阿蓮說的對,你的確是不該接觸的角色。」周段沒有回應汲幽的擁抱和深吻,只是任由她吸吮自己的唇舌,最後才慢悠悠地說。

「哪能?若有緣再見,我要還公子一件大大的人情。」汲幽咯咯笑道:「能在方寸赫州擊退四巡天的澄金,公子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可別被沈延秋迷惑了。」

「或許吧。」周段輕聲道。

這就是最後的道別了,汲幽松開手,點了點周段的鼻尖,回身沿石階上行。

沒走幾步,她便化作一條龐然大物,揮動龍尾霎時間衝出地底,高亢的龍吟一開始震得人耳朵痛,但隨後就慢慢遠去了。

周段沈默立在腥臭的池邊,寂靜的地下一時只剩旬應的哭聲——經歷了這一切他還是沒有死,尊血的生命力不容小覷。

丹田中醖釀起幾絲內力,與周段全盛時相比簡直九牛一毛,但他莫名知道這剛好夠了,因為旬應大約也只剩下一口氣。

真巧啊,事情結束的這樣利落,徬彿一個完美無缺的圓。

周段花了不到半秒鐘就想好了如何處置旬應,便俯身將他拎起,仰面放在石階上:「於你來說,這個結局或許輕鬆些。」

旬應看上去像是要說甚麼,但周段抵著他下巴的手指已經開始噴吐焚心焰。

那殘缺的靈魂發出淒厲的慘叫,但周段沒有停手,直至將高貴的尊血燒成一具徒有生機的軀殼。

尊血的力量或許會修復他的肉體,但名為旬應的靈魂,大約永遠死在焚心焰的煅燒中了吧。

……赫州的清安塔,又有了完美的血源。

唯一令他踟躕的是,石階上隱隱傳來的腳步。仰頭看去,是小木慢慢踱下石階,一路上不停地抽泣:「大哥哥?」

「不要看。」周段只有這麼說:「我很快帶你去見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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