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狂藥共飲立檀盟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你覺得我氣不過?」林遠楊忽然開口打斷他。
周段沒再說話,林遠楊冷冷笑道:「她一個無法無天的悍匪,不來麻煩六扇門,我謝還來不及。只可笑這朝廷善變,多年前一個敢當街殺死劍宗長老的重犯,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正寧衙掌燈領事的心奴,便可以無視律法、肆意妄為,教人好生羨慕啊。」
「她還丹田損毀,功力十不存一呢。」
「有你這個大高手忠心耿耿,她擔心甚麼丹田?」林遠楊瞥他一眼:「你們這對奇葩,倒也算天下無雙。」
亭下一時寂靜,最後是林遠楊長長嘆了口氣。
周段手中魚竿忽然巨顫,他連忙往回收線,登時便拉出一條小臂長的灰魚,不禁為之驚嘆:「泚水的漁獲這麼肥。」
「建城前赫州便是水草豐茂之地。」林遠楊道。
灰魚尚在半空,便被紀清儀單手撈過,用劍鞘狠敲一記斷了生機,丟進水盆中稍加清洗。
緊接著她拔刀出鞘,有些生澀地剝去魚鱗,又再三洗去血水,將魚肉斬成一片一片,盛在盤子里放到鍋邊。
「沈冥府的大師姐斬魚,你這一頓吃的也算奢靡。」林遠楊淡淡道。
「她活該的。」周段隨口道:「你從前這麼吃過沒有?」
「涮鍋?」林遠楊放下釣竿,看著周段把火爐熄了些,又從木椅下拿出酒罐:「在南境聽說過這種吃法,但那時天氣太熱,我沒嘗。」
「其實這東西不挑季節。」周段笑道。銅鍋里的鍋底已經煮的像模像樣,他想了想,還是撒進去一把辣椒:「指揮使是北方人?」
「晟都出身。」林遠楊簡單答道。她已經懶得再釣,魚漂動了也沒去管,顧自拿筷子扒拉著盤中魚片:「刀工還挺好。」
「我不懂北方風俗,不過這肯定不會難吃。」周段也拿起筷子,先夾幾片魚放進去涮,又為林遠楊精心打了個碗碟,最後再倒酒。
他買的是何情常去那家館子釀的酒,沒那麼烈,香氣卻足,用在這裡挺合適。
「你挺不錯。」林遠楊看著翻騰的魚片忽然說。
「嗯?」周段被沒頭沒腦誇了一句,不禁笑了:「請吃頓飯就不錯了?改天我讓沈延秋好好請你幾頓。」
「蠢貨。」林遠楊忍不住笑了:「你能讓她請我吃飯,也算你有本事。」
「何止吃飯。她現在老實呆在棲鳳樓,因為林指揮使高抬貴手而誠惶誠恐感激不已啊。」周段胡謅兩句:「魚該好了,我先敬指揮使。」
「高抬貴手的是陛下,你那酒也別敬了。」林遠楊自己先夾一塊魚放進碗碟:「說你不錯,是說你在赫州這麼多天,也算幫了大忙,值得那張文牒。」
「我問你。」她把筷子一放:「為甚麼不帶著沈延秋走?」
周段沈默片刻,最後撓撓頭笑了:「你也說過這一路上會有許多人惦記,那既然如此,還不如及時把他們伸出的手斬斷。」
「你怎知道澄金他們是為你而來?」林遠楊皺眉道:「你的出現對於赫州完全是個突來的變數。」
「我不這麼認為。」周段想起進城前遇到的汲幽:「澄金給我的感覺很不對勁。」
「四巡天向來行蹤成謎,但他們的確擁有部分仙人的力量。」魚片已經在碗碟中晾涼了,林遠楊夾起來放到嘴中,吃相竟出人意料地優雅:「他們不會好殺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哼。」林遠楊仰頭飲酒:「我聽說昨天國師那發生的事了。」
「那人拿著摻雜灰硝的鹿尾鮮。」周段也喝酒:「留下了很明顯的線索。」
「是詐。」林遠楊言簡意賅:「多半是為了殺你。」
「我也這麼想過。不過為甚麼要怕他們呢?」周段看著林遠楊的眼睛:「我想林指揮使也不會怕的。」
兩人對視良久,最後林遠楊「撲哧」一下笑出聲,先前眼睛里的煩悶顯得淡了:「我想起你那時傷痕累累就敢獨自跑進衡川,在迎仙門的地盤上裝作說書人罵陳無驚。是為了沈延秋麼?」
「當初或許是,現在則不盡然。」周段搖搖頭。
「還不算痴傻。」林遠楊居然臉上見紅,大約酒量並不是很好?
真是教人吃驚。
她又夾了塊魚,閉著嘴慢慢地嚼:「說實在的,你欠了沈延秋多大的人情?這一路上得為她拼過幾回命了吧。」
周段一時語塞,當初結識的緣由實在不好出口,最後只是說:「沒有誰為誰拼命一說。」
林遠楊的眼神里滿是懷疑:「我還會再問的。」
不過她沒再刁難,而是挪開目光吃魚、喝酒。
周段笑了笑,再次拿起釣竿——昂貴的魚餌的確有效,他沒花多久又釣上一條青魚,斬完之後仍然是一大盤子,大概也夠吃了。
銅鍋里的湯加了兩次水,見味道稀薄,周段便又放一些調料。
到後來林遠楊已經不太喝酒,而是一心一意吃魚,額頭上出了一些汗:
「你這吃法,嘶……」她一邊吃一邊皺眉:「倒還不錯。」
「大人好像不太能吃辣。」周段笑笑,朝她舉起酒杯,兩人叮噹一碰各自痛飲。林遠楊放下酒杯,雖然臉色通紅,眼神還是清亮的:
「還可以。」林遠楊說話像是有些漏氣,一時加快了語速:「你若要追查王柏那條線,要緊處我們一起去。」
「多謝大人。」知道她正是仕途關鍵時刻,再親自出面查案已是不易,周段舉杯相敬,卻被林遠楊再次摁了下去:
「我也有事問你。」她沒等周段回話:「你身負噬心功,說不定有一天會成為姚蒼那樣的大師。最後奉勸一句:不要與沈延秋牽扯太久,及時脫身為妙。」
桌案對面,這個年輕人面目清秀眼神乾淨,面孔平平無奇,有時顯得老成,有時透著稚氣。
眼下他給林遠楊的感覺就像一個固執的少年,甚麼都不說卻又甚麼都回答了,教人心裡莫名其妙地來氣。
箕城十三屍、固北血案、紹明街大火。
林遠楊很想一股腦把因沈延秋而起的重案說出來,很想告訴周段他一直陪伴的人曾乾過怎樣斑駁的惡事,最後卻只是重重出了一口氣。
她最後的奉勸已經說過了。周段與沈延秋還會向北走,而她即將是執掌大權的清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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