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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落步江雪再別離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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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段不住打著哈欠,常禾安瞧了瞧他,忍不住低聲笑起來。徐興照舊騎著毛驢,傾身在她肩上敲了一記:「別人地盤上,正經些。」

「知道啦。」常禾安小聲答應,在馬上坐直了身子。三人穿過正寧衙肅穆的前院,這裡開闊而整齊,比起六扇門是富庶得多了

「他們兵刃都有換的欸。」常禾安瞥到兵械庫有掌燈進進出出,想起六扇門許多捕快的刀劍崩了口還得自己貼錢去修,一時憤憤不平。

周段沒注意兩人的交談,心思全在今早接到的帖子上。

戚我白邀他到正寧衙敘事,還說帶上常禾安與徐興——這句話的筆跡與戚我白的漂亮楷書全然不同,隨便想想也知道是誰加上的。

看來千機坊出了那種事,兩邊衙門總算有了點合作。

可憐他床都沒得賴,揉兩把沈延秋纖細的腰便趕緊出門。

進到衙門最後邊不起眼的小廳,只見林遠楊和戚我白並肩站著,這場面可真稀罕。

徐興和常禾安一看到林遠楊的背影,立馬精神萬分,站的都更直一些。

「來了?」林遠楊頭也不回,聲音有些沈悶:「自己過來看吧。」

兩人正對著一面石台,其上屍體橫陳。高大的男屍用白布覆蓋,掀開一角露出面目。周段站到對面,低頭一看便驗證了心中猜測。

魚龍的氣息已經消逝,石台上的男人高而消瘦,身形雖與各方所供相同,相貌卻與上次見面大相徑庭。

周段還記得見到飛水時的感覺,他的易容術比之楚香文或者汲幽都更加高超,但那氣息若出自偽裝,絕對瞞不過噬心功的探查。

眼前這具屍體雖然身材相符,卻是個實打實的人類。

「有中途替換屍體的可能嗎?」周段轉頭看向戚我白。

「很難。」戚我白道:「出事以後,六扇門和正寧衙的警戒都提到最高水準,械鬥後半程的處理是我親自負責,運送屍體的路上也風平浪靜。」

「飛水死於械鬥,千機坊有妖人找上門來嗎?」林遠楊蹙眉問道。

「他是作為商戶孤身進城。」卻是徐興接口道:「沒有親友,沒有僕役。截至現在,千機坊與飛水有過合作的商戶都保持沈默。我們對千機坊的商會知之甚少,之前沒能使用強硬一點的手段,以至於對此人的出現毫無預警。」

「這幫商蠹。」林遠楊「嘖」了一聲,轉頭看向戚我白:「你不是和鐵楫那廝交好嗎?他也甚麼都不知道?」

「鐵楫來的比千機坊那群人都早,做的生意也不是一路。」戚我白搖搖頭:「千機坊的商戶已成幫派,是該敲打敲打了。」

「把那個甚麼奔雷大會停掉。」周段忽然說。他語出驚人,四個人都轉頭看著他。

「怎麼?」周段聳聳肩:「你們不覺得事情已經很嚴重了嗎?再有雜七雜八的人進城,可乘之機未免太多了。」

「話雖如此……奔雷會也不是想停就停的。」戚我白苦笑道:「邊境的事我們不佔理,赫州作為人妖共存之所,不知道多少目光都緊緊盯著。前兩天刺史大人還來信告誡,今冬務必保證年節和奔雷會平安度過——這也是朝廷的意思。」

「晟朝承平日久,奔雷會出不得事,赫州本身更出不得事。」林遠楊嗤笑一聲:「上面下令,我們只有奔走賣命了。」她用纖長的手指點點石台:「這是妖術,顯而易見。老戚,你的塔靠不住。」

「事在人為。勞煩了。」戚我白沒有看她。

林遠楊「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小常小徐,跟著。」

「欸?」常禾安一愣,徐興倒是識相地跟上,順手拽了她一把:「戚大人和公子有話要說。」

三人離開之際還帶上了門,留下周段、戚我白和台上冰冷的屍體。周段再次打量男屍的臉:「此人的身份值得一查。」

「是啊。周公子,昨天的事還要多謝你。」戚我白鄭重道。

「免了。」周段嘆口氣:「你願不願意聽我一句話?」

「哦?」

「事到如今,我們還在陰謀的外圍盤旋。對於暗處的人要做甚麼,幾乎一無所知。郝僉被人用妖術滅口,飛水以妖術遮掩,現在生死不知。事情的重點,還是在這群妖人身上。」

「所言極是。」戚我白笑笑:「林指揮使說的也有道理,所以我準備辦一件事。」

周段微微皺眉,他最近正不滿於兩家衙門的處處被動,再聽得戚我白所謂「辦一件事」,心裡已經不太信任。

「誠如你所言,城內妖術三番幾次作亂,是正寧衙的失職。我打算加固清安塔的術式,擴大對妖術的抑制範圍,希望你能到場。」

「我?」周段不禁遲疑:「甚麼意思?」

「不知多少妖人日日夜夜盯著那塔,咬牙切齒希望它倒下。」戚我白「咳」了一聲:「你身手很好,來了我們放心。」

是阿蓮來了你們放心吧!周段忍不住心裡罵這老妖精,可人家客客氣氣,他實在不好說甚麼:「……行。」

任勞任怨的周公子仔細查看了屍體,便急匆匆離開了,大約是要吃早飯。

戚我白站在靜室之中,若有所思。

房間一角的地板忽然掀開,鐵楫探出個腦袋:

「加固術式還喊他,這不是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嗎?」

「周段這顆雞蛋比石頭硬,儘管放心好了。」戚我白看他一眼:「外邊還有貴客,你還是藏著吧。」

「得嘞。」鐵楫攏攏散亂的黑髮,重新縮回地下室去。木板落下的時候,他的呼吸再次變得游絲般微弱。

周段在身後掩上門,抬眼便是一驚。

沈延秋不知何時立在院中,一襲白衣格外顯眼。

她沒帶長劍,負手靜靜立著,對林遠楊鋒利的眼神視若無睹。

「好漂亮……」常禾安低低嘆道,卻招來徐興狠狠一捅,也就閉上了嘴。

「你怎麼來了?」周段忍不住一笑:「徐興、小常,我們吃早飯去。林指揮使要不要一起?」

「免了。」林遠楊吐出兩個字,大踏步離開衙門,只朝徐興丟下一句話:「別忘了。」

「明白。」徐興回過頭來,朝周段揮了揮手:「不麻煩周公子,我和小常查點東西去。」

「行,有進展告訴我。」周段點點頭,看向一言不發的沈延秋:「怎麼忽然出門了?」

「何情要走了。」沈延秋伸手捋著鬢發,又補上一句:「我想你會在意。」

「操!」周段一把推開房門,他昏迷期間何情一直在這兒住著,可此時已經不剩甚麼東西。

掃視一圈,爐火已滅,衣服、刀劍也無影無蹤。

紀清儀垂頭立著,身上黑衣襤褸,失魂落魄如同行屍。

眼見沒人,周段轉身就走,卻又忽然回頭,狠狠抽紀清儀一記耳光。皮肉撞擊的聲音響亮刺耳,紀清儀身形搖晃,默默咽下口中血沫。

棲鳳樓里不見她,河邊酒館不見她,蒼白石橋上遊人形色匆匆,曾經且歌且舞的漂亮女孩也已不在了。

周段扶著橋邊石欄氣喘吁吁,飛奔之下已經熱汗橫流。

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從和紀清儀見面時就想到了。

修習噬心功,身旁又是沈延秋,如果不是青亭鎮那場不見天日的火,他與何情本該是兵刃相見的仇敵。

可是……可是……

「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些甚麼東西?你難道離死很遠嗎?你擁有的是噬心功!如果不知道該想甚麼,就想著我好了!」

火海裡的少女如是說。

感受到某處的凝視,周段抬起頭來。

沈延秋立在橋面上,如同人潮里沈默的礁石。

她牽著高大的赫駿,纖細眉毛微微蹙著。

兩人對視良久,最後沈延秋走下橋面,把繮繩交到周段手中:「你知道她在哪的。」

……是啊,是知道的。

周段嘆了口氣,專心運轉起噬心功。

冥冥之中出現一條徑跡,那是噬心功據為己有的內力。

周段不願用噬心功控制她倆,匆忙之下竟然忘記了這一著。

他躍上馬背,沈延秋則已沿河邊慢慢遠去,依舊負著手。

城外,漏澤園。

何情穿著當初扮作老人時的樸素布衣,背著個不大不小的包裹,身上有燃燒的味道。園中升起裊裊輕煙,周段立在泥濘的路旁,牽馬遙遙望著。

何情並不意外:「你來了。」

少女低垂眼簾,看起來有些陌生。只是從深秋到嚴寒,她已全然改變了。

事到如今,又有甚麼好說。周段一時沈默,伸手遞出繮繩:「山高路遠。」

「多謝。」何情嫣然一笑,翻身躍上馬背——她再也不用嫌鞍具狹窄、三人擠作一團了。

遠處忽然一陣喧囂,路上泥水四濺。

騎手們躍馬揚鞭,在離赫州城一步之遙的地方比較馬術。

他們自天南地北而來,大多年輕氣盛,心比天高。

少年們一次相見便成了朋友,交談片刻便稱兄道弟、兩肋插刀,疾馳之時互相談論著奔雷會之盛大,以及赫州繁榮昌盛,多有紅粉佳人。

路邊一個少女駕馬徐行,只一眼便讓許多騎手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素白臉也素白,嘴唇輕輕抿著,黑髮在額前耳邊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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