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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晟朝的人們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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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老人笑道。

他小心翼翼走下陡坡,來到陸平近前的一棵樹下坐著,拍拍身上的灰塵:「那廟藏得隱秘,神像也倒了,但還能看出來供奉的是誰。那姓陳的費盡心機,終於迎回‘伢仙’,可她竟然還想取而代之,難怪最後身死道消。」

「是啊。」陸平隨口答著。

面前的老人頭髮鬍子都掉光了,失去時光面前的最後一絲自尊。

露出的皮膚有些粉紅,更多的則是蒼白,一眼望去,孫老再無從前在劍宗那種仙風道骨,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位老者在晟朝未立的時代便已是劍宗的底牌之一,如今終於在那個殘缺的仙人身上耗盡了能量,連同名為「碧落」的劍也折斷了。

「這裡……這裡真的好麼?我還記得您的家人在何處。」陸平忍不住問道:「哪怕如此,也該多少再見一些人,再辦一些事。宋侯她很樂意幫忙。」

「不必了。」孫老依舊在微笑。

他轉身看著墓地裡林立的碑:「這是宋家一脈的埋骨地,也是我殺死仙人的地方,臨走前還見到供奉伢仙的廟,實在是足夠。我一把骨頭,不要再麻煩人家。」

陸平默不作聲。

孫老的離去也在他的預料之內,可真到了這一天,心裡反而泛起久違的酸脹。

他們一路走來,多半弟子死在青亭,其餘則和孫老一同葬身在死而復生的陳無驚手下,最後只是換來一具女屍而已。

「無需在意。」孫老話說一半,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平想上前,卻被揮手攔下。

老人咳出一大捧血,伸手灑到樹幹地下:「此去北上,還有很遠的路,你只有一個人走了。」

「弟子明白。」陸平肅然道。

「你明白?」孫老嗤笑一聲:「你明白個屁。多少年了,你的心還困在宿長靜身上。還想著沈冥府的事,對不對?」

「是。」陸平低聲道。

「即使她可能已經死了,即使她已是姚蒼的妻子?」

「孫老。」

老人嘆了口氣:「已經過了多少年?你從二十多歲一直懷疑到今天。別人都說你品行好,其實你才是那一輩里最桀驁的弟子。」他頓了頓:「再幫宗門做一件事吧。」

「陳無驚的屍體只能控制在我們手裡,多少年來,我們終於獲得這麼一個認識仙人的機會。晟都那邊恐怕不是很樂意——尤其是和光學宮那幫人。按你的想法走下去吧,這一路道阻且長。我想至少這件事,你可以答應我。」

「弟子遵命。」陸平恭恭敬敬彎下腰去。

「這樣,我便放心了。」老人點點頭,最後一次拔出「碧落。」那柄劍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光澤,原本瑩潤的綠色變得死氣沈沈。

但它依舊保持著鋒利,老人將它靠近自己的脖頸,緩慢而堅定地割了下去。

長劍染血,被竪直插進雪地,老人背靠樹幹,慢慢流乾剩下的血。

……十方劍宗,如今是不是該改名為「九方」了呢?

陸平抱臂看著遠方,過了許久許久,雪又落了下來。

於是他將一旁馬車上的薄棺扛下來,將老人連同斷劍一同安葬。

結束以後天色將晚,陸平在墓地旁最後駐足。

這裡前不久才埋葬過人,「楚香文」、「宋浦成」兩塊碑挨得挺近。

不知宋侯再來祭奠時,看到不遠處孫老的無字石碑,會不會大惑不解。

馬車上還有口棺材,裡面卻不是空的。

陸平整理好輜重,揚鞭催動馬車——他沒告知宋侯自己的打算,儘管那女孩對於他們徹底殺死陳無驚多有感激。

從此以後他就要一個人走下去了,帶著劍和仙人的屍體。至於對於沈冥府的調查,就從周段和沈延秋開始。

【夢中人】

她還記得大長老那雙貪婪的眼。

就是那雙眼讓她堅定了離開的念頭。

果不其然,不到一月過後,沈冥府里就傳來噩耗,長老、客卿、弟子互相猜忌,直到最後見了血。

她往南走了很遠很遠,追隨著沈延秋的蛛絲馬跡,最後功虧一簣。

不,不是功虧一簣。她其實毫無機會。

何情猛吸一口氣,發現自己正站在靜安坊寂靜的街上。

空中大雪飛揚,街兩旁的灰牆向前向後一直延伸看不到盡頭。

某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小何。」

她驟然轉過身,只見大師姐持刀踩著一個人的脊背,臉龐壓的很低。遠方傳來誰的腳步,不急不緩,卻教人心裡發涼。

「師姐……師姐。」徬彿有一萬句話梗在喉頭,何情想開口,卻發現淚先落了下來。大師姐不說話,忽然一刀把腳下的人斬首。

「不!」何情大叫,但立刻失了聲。因為她的丹田正傳來劇痛,那些被打上烙印的內力在她的經脈中翻江倒海,幾乎將血肉生生撕開。

「小何?」師姐抬起頭來,卻是一張死人的臉。她半邊臉龐沒了面皮,蛆蟲從眼眶里鑽出又鑽進鼻孔,骯髒的血滴落嘴角。

何情已經因為劇痛跪在地上,艱難抬起頭來。

遠處的腳步停了,一雙蒼白的手撕開大師姐的頭顱,膿血和腦漿灑落一地。

師姐的軀體緩緩倒下,旁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她的眼眸血紅,語氣冰涼:「把指頭撿回來。」

「什……甚麼?」何情強撐著開口。

「我讓你把周段的指頭撿回來。」

指頭……是啊,周段的指頭。

何情夢遊一般沿街走著,直到闖進一個寧靜的小院。

粗壯的楓樹下邊沒有血,沒有指頭,只有堆積如山的、腐爛發臭的頭顱。

最上面那顆緩緩滾落,原來是張清圓的臉。

何情驟然驚醒,卻是在棲鳳樓的床上。屋子里一片漆黑,背上全是冷汗。她驟然坐起,在寂靜中呆愣許久,才堪堪回過神來。

門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開了,嬌小的身影背光站著。何情又嚇了一跳,但緊接著就認出原來是小木:「怎麼啦?」

「棋媽媽讓你過去。」小木一板一眼地說著,懷裡仍然是那個破舊的布偶。何情用力搓揉臉頰,披上外衣:「好。」

一身冷汗還沒晾乾,只覺背上刺骨地涼。

何情沒走出幾步,便忽然被磅礡的悲傷擊中。

她沒能走出幾步,便幾乎軟倒在地上。

淚眼朦朧中望去,小木正奇怪地看著她,像一隻小獸。

「棋媽媽說是甚麼事了嗎?」何情艱難擠出一個笑容。

小木歪著頭,徬彿下了巨大的決心,才慢慢把布偶放在地上。小姑娘一步一步靠近,最後環住何情的脖頸:「她說周段哥哥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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