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憑欄重雲何人飲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浮雲暢」是經何情檢驗過的酒樓,雖然裝修樸拙了些,也有足足三層,酒菜都一流。
這館子佔了臨河的好位置,卻不屬於赫州任何一家商會。
據說老闆憑一壇好酒在赫州立足,至今已有近百年。
酒菜手藝代代相傳,戰亂的時候都不曾斷絕,真是難能可貴。
來赫州多日,棲鳳樓里呆的時間少,外面跑的時間多,一來二去倒是把路認了個大概。
這城市佈局規整,主要的坊間都設著正寧衙的分衙。
邊境那件事還在發酵——駐軍嘩變屠了一族寒羆,消息傳到內地,不少妖人同仇敵愾,搞得正寧衙分外緊張,街上的掌燈人也變多了,幾乎走幾步就能看到招搖的紫旗。
好在這事與我沒甚麼關係,也就是查案的時候費點功夫——現在哪哪的妖人對掌燈人都不友善。
刺史北上的時候不短了,眼下為查案費的精力已經不少,抽出空子來歇半晌,「同僚」和戚我白都挑不出毛病。
早早把腰牌塞進內兜,我乘著阿蓮一路疾馳,撞開冬日酷烈的迎面風。
這次沒在選臨街檐下的桌子,我領著阿蓮一路上到三樓,坐在乾淨的露台上。
欄桿邊舉杯吟詩的書生看到她頓時一個哽咽;端酒的小二潑了自己一身;一個妖人小孩兒直勾勾看她,嘴裡水果忘了咽。
露台上有屏風半扇,我隨手拉來,喊小二點菜。
我先點了幾樣何情那日點過的,視線掃到菜單下方,這裡竟然也有鹿尾鮮供應,價格高得嚇人——當初看戚我白家裡隨手端出一大盤,還以為是甚麼便宜調料,沒想到居然是稀罕物。
兜里銀錢還有,但不能這麼揮霍。
我要了一罈子「浮雲飲」,小二連連點頭,視線卻總忍不住往阿蓮那裡飄。
她顧自拄著劍,黑紅眸子低垂,倒是顯得乖巧。
我拍拍小二肩膀:
「差不多得了,快點上菜來。」
「誒誒。」小二點點頭離去。我看著阿蓮:「你是不是挺喜歡喝酒?」
「習慣了,比喝水強。」阿蓮輕輕點頭:「從前會拿個葫蘆裝酒,後來丟掉了。」
「你的肝恐怕不是很樂意……葫蘆是在衡川丟的?」
「是。衡川追查人販,被陳無驚設了個引蛇出洞的計,挨了損寰一路跑,一身行李都丟在城外。」酒比菜上的快,我正倒酒,聞言頓時一愣:
「今天說話這麼痛快?」
「不然敗你的興麼?」阿蓮淡淡說著,伸手接過酒杯。
我不禁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難道今天這麼喜形於色?舉杯嘗了一口「浮雲飲」:「那我可放開了問。」
「我未必答。」她扯扯嘴角:「世上的事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果然。」我哼了一聲:「今天辦成了一件事。」
「那師姐很好說話了?」
「還可以。我讓她用內力摸索,再複製一本噬心功出來。以後沈冥府不會找麻煩了。」
「不能掉以輕心。」阿蓮也仰頭喝酒:「何情呢?」
「我挺小心,人家的茶都一口沒喝。」我撓撓頭:「何情……紀清儀會勸她的。姚蒼的事,當真一點都說不得嗎?」
「你可還記得戚我白說的話?」阿蓮杯中酒已盡,伸手又倒了一杯:「如今又有仙人降世,劍宗得了那具屍體,正是多事之秋。姚蒼假死一事若是傳出去,勢必橫生波瀾。」
「我們可經不起甚麼動蕩,等到我身體治癒,你說甚麼都無所謂了。」
「真是囂張。」我在腦中盤算:「我問你,服下還初藥的時候,你有原本幾成實力?」
「大概七成吧。」
「平常用我的內力呢?」
「只剩三成。」
「要這麼算,你師父是幾成?」
「我哪裡知道?那天我試著在心中喚她,不過拼死一搏。」難得看到阿蓮苦笑:「沒想到她多年前說過的秘法真的管用。如此看來,只怕三十成都不止了。」
我是你的幾成呢?想了想還是不問了,免得自取其辱。我舉起杯來:「敬你師父。」
阿蓮沈默一下,也抬起酒杯:「我不懂酒桌敬這敬哪的。」
「我也不懂,就當碰著好玩。」酒杯叮噹一撞,半杯浮雲飲下肚,我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阿蓮輕輕「嘖」了一聲。
的確,身上開始有被針尖戳著的感覺。噬心功的感知何其強大,不用回頭,我就能察覺到樓梯那正走上來一位不是很想見到的熟人。
屏風被「嘩啦」一聲拉開,林遠楊居高臨下,皺眉冷冷看我:「挺有閒心。」
好歹正寧衙腰牌在身,我試著硬硬口氣:「我還不能休個短假嗎?」
她沒回應,轉身拖來一把椅子,竟然在桌邊坐下:「給我倒一杯。」
我不敢蹬鼻子上臉,畢竟人家出手我攔不住:「得嘞。」
林遠楊盯著我,阿蓮扭頭看著茫茫河面,兩個女人頗有默契地錯開眼神,我也只能笑笑:「甚麼事把您招來了?」
林遠楊還是那身制式黑衣,像個尋常捕快·,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氣色卻比阿蓮好得多,只是眼圈浮著一層黑,看來差人畢竟是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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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就是一杯浮雲飲下肚,語氣緩和些許:「我聽說城裡有個陌生掌燈,帶著個領事的牌子到處跑,想必是你了。都查到些甚麼東西?」
案子的事,倒沒甚麼值得隱瞞。
我老老實實回答:「馬是千機坊一個叫飛水的闊綽戶在徵遠商會購買,他前些日子買了座大宅卻未曾入住,可那房子昨天突然進了人。郝僉是在盡歡巷受的雇傭,赤蝶夫人多半是他的中介。」
「哼,你倒是賣命。」這話聽著不太像諷刺,林大人看上去心情還行:「棲鳳樓的房費不便宜吧,戚我白給你發俸祿沒有?」
呃……我一時有些難堪,畢竟堂堂領事住在青樓里,誰來不得順嘴戳兩下脊梁骨:「衙門裡管賬的還在盤算,估摸到下個月了。」誰知道我下個月還在不在衡川?
「這戚我白當真小氣,雇人查案還縮手縮腳。」林遠楊嘴上不留情:「我這兒有個活你乾不乾?」
「誒?」愣神的當,小二把兩盤菜端了上來。
一會兒沒見桌邊又多了位絕色,他險些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我撓撓腦袋:「六扇門的捕快不比我好使?」
「壞就壞在捕快身上。」林遠楊搖搖頭:「我查的不比你少,郝僉的住處,關係,都給拔了出來。可前幾日盡歡巷一家酒館被看出做菜用妖肉,一家妖人幫派闖上門來,兩方打死打傷十幾人。事情眼看要鬧大,我埋在盡歡巷的暗樁不得不出手,現在已經暴露個乾淨。」
「信我不如親自動手吧。」
「早年在盡歡巷鬧過一次大的,再去人家望風躲出十里,甚麼都查不到了。」林遠楊搖搖頭:「我看你一身牛勁,不如也去盡歡巷攪和一二,反正都是查案子,六扇門出手一定比正寧衙闊綽。你若辦得好,我再給你個官當當,把沈延秋往我這兒一交,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
「餵餵。」我聽得頭皮發麻:「當面招安是不是不太好?人就在這兒聽著呢。」
「你就犯蠢吧,沈延秋早晚把你吃的渣都不剩。」林遠楊嗤笑道。
她看來也沒當真指望甚麼:「單說查案的事,我要和戚我白知道同樣的消息,此後你不用擔心房費的事。這還不夠划算?」
「出了城,你還是要抓沈延秋,對不對?」
「一碼歸一碼。」林遠楊面不改色:「反正城裡你倆有戚我白死保,大可放心。就現在說話的當,樓下有不下十個掌燈坐著,你信不信?」
「十個掌燈人對上你也是白送。」我嘆口氣:「答應你了。」
「這才識相。」林遠楊滿意地點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奉勸你一句,戚我白不是甚麼好人,他和妖人貼的太親太近,尤其是赫睦商會,最好多留個心眼。」
「知道啦,房費甚麼時候給我付?」
「沒乾活少提錢的事。」林遠楊撇撇嘴,站起身來——她大約一直這般雷厲風行。
銳利目光掃過桌邊阿蓮:「穿的倒不錯,你倆磨磨蹭蹭還做上真夫妻了?」
「沒男人看得上你,先管管自己下面發的霉吧。」阿蓮語出驚人,我沒忍住一口酒全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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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楊劍眉倒竪:「你下面磨破了沒啊?!學別人穿的人模狗樣,棲鳳樓里接了不少……」
「別別別別別。」我趕忙站起來,結果沒林遠楊高,氣勢先矮三分:「您老日理萬機,別理我們這些升鬥小民了……」
阿蓮適時閉上了嘴,我這才把氣鼓鼓的林遠楊哄下樓去。
一樓的掌燈沒料到她這麼快離開,又是一陣叮叮咣咣,隔著樓板都能聽到林遠楊的嘲笑。
再度拉好屏風,我環視一周,看熱鬧的客人們紛紛收回眼神:「看甚麼看?她可是六扇門的,小心給你們全扣了。」
阿蓮還在喝酒,一副沒事人模樣。我擦擦腦門子上的虛汗坐下:「沒想到你嘴能這麼毒。」
「對她來說尤其管用。」阿蓮淡淡笑道。
「哎,喝酒,吃飯。」我拿起筷子,桌上的菜已經上齊了。
這家的熱菜沒鹹菜那麼重口味,吃起來很下飯。
阿蓮沒一會兒功夫又把酒往米飯里倒,我實在忍不住,也往自己碗里澆了一注:「我也來嘗嘗。」
一口下去味道倒是能接受,只是實在不習慣。我連連夾菜重置口感:「乾喝也沒意思,我們來玩遊戲吧。」
「甚麼意思?」
「不許用內力解酒,我若喝過了你,問甚麼都得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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