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月落朱顏聲聲念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僕婦挑滅了走廊上的燈籠,棲鳳樓的四層重歸黑暗。
我站在廊柱旁邊,把身形隱匿在陰影中。
浴室里人影閃動,水聲玲瓏,不多時傳來開門的響聲。
姑娘們互相擦拭著濕淋淋的頭髮,各自回房休息,沒人注意到靜靜等待的我。
直到女孩們沒了聲響,我才推開浴室的門。
鳳棲樓尋常接客的房間里沒有浴室,全靠僕婦來回打水,此時眾人都已休息,我們幾個也就只有借用姑娘們的澡堂。
水溫依然不低,我脫去新衣,整齊疊在一旁,緩緩滑進浴池。
晚宴時並沒有喝酒,戚我白的許多話還在耳邊回蕩。
我又想起在衡川的日子,那時在荒涼如朽木的馬家村,人們的眼裡半是哀傷半是憤怒。
有位婦人曾請求我們救救她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沒有,可哪怕那孩子活了下來,馬家村也已被迎仙門人夷為平地,他無法再擁有母親和家鄉。
可事情似乎並未完結。
那個瘋癲的陳無驚,她死而復生。
我揉著眉心,想象著陸平和那老人與她交戰的場景。
宋顏又在何處呢?
她在短暫的時間里接連失去父親、大哥、姨娘和忠僕,還未成年便要擔負起侯爵的責任。
如今面對那具疑點重重的仙人遺體,她必然陷進巨大的漩渦。
一路走到這裡,宋顏是少有的夥伴,可我們實在沒有南返的機會。
赫州也正處多事之秋。
事到如今,阿蓮的戒心確實不無道理——汲幽將正寧衙追尋的線索精准推到我們手中,她對商隊背後潛藏的陰謀必然有所察覺。
到此為止,這條行蹤成謎的魚龍依然沒有流露任何敵意,卻讓人不得安心。
妖人蠢蠢欲動,阿蓮的師父玄玉在北盈。
我不知道阿蓮說的「北方」具體指的是甚麼地方,但昔日玄玉叫我去找她,那麼這一路恐怕多半要穿越晟都直抵北盈,幾乎到達晟朝的邊境。
從衡川算起,我們才剛剛走出四分之一,真是好漫長的旅程。
一條條整理完思緒,才發現手臂已經在無意識的擦洗下有些發紅。
洗的時候著實不短了,何情還在等著。
我站起身來,走向池邊的衣物,卻聽見後面微微的一聲響。
轉過身去,浴池里水汽朦朧,盡頭站著個矮小瘦削的身影。
我運起噬心功,視線一時銳利清明,直直穿越霧氣——那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孩,穿著寬松的袍子,懷裡一隻簡陋的布偶熊。
她長相清秀,卻擁有著那樣一雙晶亮而無神的眼。
我直勾勾盯過去,徬彿從溫暖浴池墜落千丈海底。
黑暗又冰冷的世界里無數陰影狂舞,發出無聲的尖嘯。
記憶里的傷疤被勾動,我不是第一次見到漂亮卻駭人的女童了。
「砰——」腳下木板碎裂,熱水順著裂隙蔓延。
我一躍近兩丈高,旋身揮拳落向浴池盡頭。
人未落地,磅礡的氣勁已經赫赫作響,瀰漫的水汽被狂風推開,水面在壓迫下凹陷。
一瞬之間我再次看清了女孩的臉,她不是陳無驚。
「周公子!」背後的門嘩啦一聲響,傳來急迫的女聲。
我咬牙收力,終於沒揮出拳頭,只是炮彈般砸破水面,濺起漫天的水花。
那女孩抱著布偶,沿著浴池一溜煙跑向門口。
我急急喘著氣,將躁郁的內力運行到周天里,終於恢復平靜。
「抱歉,我看錯人了。」轉過身去,門口一高一低兩個身影。
女孩一手抓著布偶,一手抓著女人的衣裙,眼睛里只有幾分疑惑,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適才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那女人身著暗紅深衣,雖然時至深夜,妝容卻還是一絲不苟。
她長著一對竪瞳,初看有些冷漠,片刻之後才顯出骨子裡的柔媚。
我盯著她的臉,忽然想起昨日台上領舞的蛇女,她們面容有五分相似,只是眼前人明顯更加成熟,多半就是鐵楫提到過的老闆娘。
作為老鴇,她實在有些太漂亮了。
那身深衣既不俗艷也不樸素,恰到好處地刻畫出她豐潤修長的身段——她們蛇女大約天生就是高個子。
本來妖人的臉細看都透著三分邪氣,可老闆娘妝容化的實在巧妙,教人一看就覺得親近。
她沒有刻意把自己搞得惹人羨艷,而是像一朵格外素淨的白花。
此時微微躬身摟著渾身濕透的女孩,誰看了都有三分不忍。
再盯著人家看就到了失禮的地步,我忽然發覺自己還一絲不掛,只好三步並作兩步閃向池邊,旋風一般裹好衣物。
現在換做那女孩盯著我,實在有些難堪。
我整整衣服,半蹲下來直視她的眼睛:「嗨,剛剛不好意思。」
女孩不說話,一時無從判斷是不是受了驚。老闆娘揉揉她的臉:「沒事的,公子不用擔心。這孩子天生不愛說話,姑娘們都叫她小木。」
她對上我的眼:「叨擾公子了,在下邂棋。」
我忙不迭點頭,尷尬勁還沒過去:「是是,鐵——鐵會長提過您。」
「我們妖人沒有姓氏,名字都是取著玩兒。」邂棋嫣然一笑:「您已經見過那兩位了。」
「沒錯,真叫人出乎意料。」
「您的消息是我傳出去的,公子莫怪。」
「不會不會。」剛剛還赤身裸體犯病,我有些寒暄不下去:「不打擾老闆娘了,我回屋有點事……」
「那公子好好休息。」邂棋笑道:「哪裡住的不舒服就跟隔壁姑娘講,有人會幫公子處理。」
「多謝。」我想摸摸那女孩的頭,轉念一想有失妥當,只好硬生生收回手,轉身走向房間。
噬心功修煉到今天,像是背後長了眼,我察覺到背後兩人還站在浴室門口的昏黃燈光下,一直看著我在背後關上房門。
屋裡倒還亮堂,只是吹著幾絲冷風。
屏風和地鋪都被拖到房間邊緣,何情看樣子是酒勁沒過,正把兩條繩子往房梁上掛。
她已經脫下了好看衣服,眼下穿著有些好笑——她不知從哪弄來針線,自己縫了條肥肥大大的薄褲,以及不算粗糙卻也絕不舒服的裹胸。
這小瘋子把粗繩在梁上綁好,自己抓著一端垂下來,在半空繃直身體,忽然劈了個叉。
兩條長腿筆直張開,輕薄布料勾勒出小腿肚上的肌肉。
何情倒懸半空,慢慢旋轉著,大半肌膚都袒露在外,上面全是晶瑩的汗珠。
她臉上還緋紅一片,轉過來看到了我,便呲牙一笑:「你小子看甚麼?」
「我比你大多了。」我嘆口氣:「你又發瘋。」
「身上熱,反正等下洗澡,我打一會橫練。」何情說著,「啪」一聲合攏雙腿,我聽著都疼。
「下次少喝點酒吧。阿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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