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遊子離人踏孤暉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看著女孩的臉,甚麼都不想。
她完全放棄了拱衛身體,噬心功毫無阻礙地欺進丹田,將她的真氣迅速擊潰。
徬彿萬丈長的瀑布驟然跌落,內力在新開闢的疆域里擺脫了妖術的阻礙,頓時勢若奔馬,勢若奔雷!
生生不息的力量在兩顆丹田裡流轉,何情的小腹幾乎立刻止住了血。
身後傳來狂風呼嘯。
伏懸持著劍,拍打雙翼浮於半空,他終於撲滅了身上的烈焰,半個身子燒成焦骸卻仍然活著,焦黑的臉上只剩眼球還熠熠閃亮。
我幾乎是欣喜地抓起長劍,自下而上冷冷注視。
「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伏懸徬彿自言自語,用焦黑的手臂揮起長劍。
可他已跟不上我的速度,只一瞬間便被撞進搖搖欲墜的樓板。
我用盡全力的跳躍直接將他頂到了二樓,砰一聲砸進熾熱的穹頂。
伏懸嘶聲怒吼,用羽翼邊緣鋒利的骨刺反復剮蹭我的脊背。
可綻開的血痕甚至不能帶來痛覺。
我左右跨過他的身體,雙腳踩進屋頂,整個人倒懸在上,用長劍狠狠刺進伏懸的翅根。
狼妖怒吼出劍,我迅速偏頭,只是被割斷一縷發絲。
用左手握住伏懸的脖頸,我猛一踏屋頂向下墜去,抓著他砸在地上。
另一隻羽翼仍然有力,伏懸徬彿不知疼痛,落地的一瞬又彈起身來,把我扇到一旁。
他終於獲得了出劍的機會,而我求之不得。
破羽,擊雲,停風!
一瞬間長劍相擊十餘次,連火焰都不得不給閃爍的人影讓路。
我們來來回回撞破了不知幾面牆,烏黑沈重的羽毛四處翻飛,在半空就化作一顆一顆明亮的火星。
最後伏懸踉蹌站定,身後龐大的羽翼已只剩血肉模糊的根部。
他剛剛舉起劍來,我手中利刃已至。
這是無比順滑無比利落的一擊,長劍從肋骨的縫隙之間穿過,刺穿跳動著的心臟。
我已在伏懸身後停下腳步,耳邊飄揚的鬢發卻還未落下。
揮去劍上污血,身後的狼妖終於倒地不起。
邁步上前,我打算斬下他的頭顱。伏懸用殘存的力量坐起身來,臉上的表情竟格外淡然:
「厲害。」
「好簡短的遺言。」我拿劍抵住他的咽喉。
「我不打算說甚麼遺言。」伏懸歪頭靠在劍身上,笑了起來:「我的仇已經報了。青亭鎮無人生還,我的族群依舊存在。至於你,以後未必能死的這麼輕鬆。」
「你也像是知道挺多。」
「有甚麼不好知道的?劍宗,沈冥府,沈延秋。若是好奇,就去追尋那個‘仙’字好了。」伏懸閉上眼睛,低頭廝磨劍身,直到割開半根喉管,就此低頭不起。
我定定看著他的腦袋,手一抽,劍下只剩一匹枯瘦的狼。
「餵!」灰燼後冒出何情的臉,呼喊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你能不能不要站那耍帥了?」
抬頭看看,整棟樓都遙遙欲墜。
我兩步趕到何情身旁,拉起她的手。
兩人一同搶出客棧大門,幾乎同時,客棧整個地垮塌下來,巨響來的那麼突兀,木樓不到兩秒鐘便成為一片焦黑的廢墟,沈默著冒出濃煙,火焰幾乎噴吐到腳邊。
「你怎麼樣?」轉向兩度救過我的何情,我伸手到她肚子上摸索,試圖傳點內力過去療傷。
「松開松開。」她不耐煩地一扭身:「我還死不了。」
「好。」我還是把她拉近幾分,扶著肩頭流轉真氣。
門外盡是屍體,人和馬都被殺死在地上。
劍宗弟子無一人幸存,先前隘口處見到的幾個也在其中,幾乎將雪地都染成紅色。
好在目之所及,狼群已然退卻。
天逐漸變得明亮,有多久沒見過晴天了?
此時此刻朝霞也如同血一般明艷,翻卷的雲形如搖曳裙擺,萬丈流蘇披掛長空。
此時誰都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思,我坐在雪地裡,不知送出的鎮民還剩下幾人。
何情仍然虛弱,喘著粗氣坐倒在地。
「為甚麼殺那個劍宗的弟子?「我輕聲問。若非如此惹了盡職盡責的捕頭,他或許也不用死。
「那人深夜想去偷酒喝,卻正好撞上不曾偽裝的我。」何情悶悶說道:「以如今沈冥府的情況,我不能暴露在劍宗眼下。」
所以還是陰差陽錯。我想起陸平三令五申不許弟子多飲,不禁啞然失笑。
「餵,你怎麼不去找沈延秋?何情忽然問。
「她還活的很好,我能察覺到。」那縷內力還未到枯竭的地步,不知怎的,我忽然生出一些憊懶,寧願在原地多休息一會兒,甚麼都不想。
「你們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惜何情並不讓我如願。
「我撿了她,強了她,她交出噬心功,於是我又控制了她。」我嘆口氣。
「強了她?」何情驟然扭頭盯著我,臉上的表情分外怪異:「你強暴了沈延秋?」
我不想再說話,何情看了我兩秒,「撲哧」笑出聲來:「講出去沒人會相信。」
「為甚麼?沈延秋很漂亮。」
「曾經大家以為江湖來了位美貌女俠,還有不少公子對她有想法。可她三個月殺的人超過許多人一輩子,再後來所有人都發現她其實不太像人。」何情捧起雪,擦拭臉上的塵灰和血跡,聲音悶悶的:
「沈延秋啊,她那麼強,行走在人間徬彿狼入羊群,殺人放火還是劫富濟貧,全憑一念之間——即使是兇暴,也好過這種無法捉摸。連同她那個神出鬼沒的師父,這或許就是江湖上最招人厭的兩個人了。即使生著好看皮囊,又怎會有人對這樣一個人動心呢?」
我許久都不說話。何情隔了一會才察覺不對,大睜著眼:「你不會喜歡她吧?」
「你真的喜歡她。」她難以置信地笑了,一時間像是看到甚麼新奇的動物:「快跟我講講。」
有甚麼好講?
我仰起頭慢慢地想:「那天我又奸了一個人,覺得就這樣活著挺不錯。可她站在船頭,眼睛里好乾淨,頭髮在風中飛揚。她說要去北方,要救人,為此貞潔和生命都可以交予我手。我抬頭看她,感覺自己像個不通靈性的畜生,緊跟著心裡莫名其妙的一動。」
「後來我發現她那麼危險那麼神秘,卻已經來不及了……我依賴這個人,是見了她之後,我才真正地活著。」
開口之前,著實沒想到會一口氣說這麼多。是妖術還在起作用嗎?我低頭看看何情:「你明白麼?」
「大致明白。」她躺倒在一片乾淨的雪上,用手擋著越見燦爛的陽光:「那有甚麼好傷心的?」
「我犯了許多可恥的錯誤。」我斟酌著說:「我想瞭解沈延秋,然而自從犯了那錯誤,我就不可能真正接近她了。這實在是我自找的。」
良久,雪地上只剩少女穩定的呼吸聲。我把劍握得更緊,再次說服自己站起身來。
「去問。」何情忽然說。
「甚麼?」我回過頭去,她卻仍然躺著,伸手擋住眼睛,白皙的皮膚在朝陽照耀下恍若透明。
「長老,且借寶劍一用。」陸平直盯著沈延秋,話卻說給背後的老者聽。
戰鬥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方圓幾十丈都像是颶風呼嘯過境,他手裡的長劍滿是斑駁的裂痕。
在陸平的背後,老人靜靜坐在田府的廢墟之上,渾身布袍異常乾淨,懷中長劍顯得他格外矮小。
但人不可貌相,從他身上竟感受不到半分危險的氣息,如同一汪深邃的泉眼。
沈延秋則還是那麼站著,一隻手斜提長劍,甚至不擺甚麼招式,看起來完全不像內力即將耗盡的樣子。
白裙微微飄動,我來到近前連接氣脈,她卻沒有回頭。
陸平沒有得到回應。他看看沈延秋,又看看我,再次沈聲說:「且借寶劍一用。」
「不可。」老人眼皮微張,聲音如鐵一般堅決:「這劍不是用在此處的。」
「沈延秋和噬心功,這也不夠麼?」
老人不再說話,像一具陳舊的石佛。
有一瞬間我以為陸平要直撲過來,幾乎要擺出「破羽」的架勢,可他最後只是輕輕地嘆氣,身上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頓時顯現出十餘條交錯的血痕。
他上身的衣物也已接近崩裂,只消一眼便看得出是「停風」的傑作。
這個男人把殘缺的劍刃收回鞘中,一時之間像老了兩歲。不再盯著沈延秋,他轉過身去:「我們走吧。」
老人也點點頭,可沈延秋卻忽然踏前一步。
堪堪維持的穩定立刻如同風中殘燭,我幾乎能看到陸平那健碩的肩膀上突突跳動著的肌肉。
最後卻是老者睜開了眼,他抬起手,將那柄極長的劍拔出三寸。
那劍身是純粹的青色,幾乎如同一塊渾然的玉。老者用枯瘦的手指扶著劍柄:「這劍足夠麼?」
沈延秋盯著那劍看了片刻,還是收回了腳。
老者像是一片枯葉,轉瞬從田府的檐頭飄落,兩人一同遠去,再也沒有回頭——他們將在客棧門口發現一眾弟子的屍體,再細心一些則能從廢墟里找到捕頭和一隻瘦削的狼。
「嗨。」我終於放下舉劍的手,感覺整個右掌都在隱隱作痛。
站在黎明的冷風中,沈延秋還是那樣瘦削修長。
那件修修補補過的白裙已有些歪扭,在風中忠實地勾勒出腰肢的曲線。
我實在是累了,扶著劍一點點坐倒在地上,忍不住嘆一口氣:
「我是你的甚麼人?」
沈延秋低著頭,似是聽不懂。
「我是你的甚麼人?」
她也坐下來,無端地使我想起貓、蛇,或者警惕的狐狸。把那柄與我的劍如出一轍的武器橫放在膝上,沈延秋輕聲說:
「朋友。」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片深紅之中透著隱隱的疲憊,卻不是掩飾,不是輕蔑。
「我有些難受。」知道這是她最後的讓步,我伸手去撫摸沈延秋的臉,逐漸感受到她的體溫、臉上纖細的絨毛,以及有些熾熱的鼻息。
面前人一把將我摟緊,低頭找到了彼此的唇。
我閉上眼,整個人浸在她的氣息之中,撫摸她脊背光滑、腰肢柔軟。
一片漆黑之外,有某個女孩發出半是驚訝半是滑稽的輕笑。
片刻之後,我們將前往隘口,搜尋並掩埋鎮民的屍體,隨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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