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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遊子離人踏孤暉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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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甚麼?!」背後傳來清脆的怒喝,一雙手重重擊在腰間把我橫推出去。

滾燙的木材伴著烈焰砰然墜地,激起洶湧的黑煙。

何情一手捂著口鼻,縱身越過木梁,撈起地上捕頭的腰刀。

「把你的內力拿回去!」發絲一甩,何情的眼神像是鋒銳的箭頭。

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將殘存的噬心功內力收回體內。

何情渾身一震,忽而抬手揮斬。

腰刀在半空划過雪白的圓,濃煙中飛來的殘肢從中分裂,腐臭的血落在烈焰中發出嗤嗤的聲響。

火場之中視線一片朦朧,所謂伏懸的位置已經辨不清。

我屏住呼吸,最大範圍地施展「破羽」。

白色劍氣形如實質,四周頓時一片斑駁。

伸手拉住何情,我帶著她翻到一張長桌之後。

「那個妖人……」何情迅速抬頭瞥了一眼,回過眸來,立刻紅了雙頰:「你這是幹甚麼?」

「又是妖術又是煙,要把人憋死。」事急從權,我靠在桌腿上,從褲襠里抽出那話兒,又割下衣角尿濕,暫時封住了口鼻。

扭頭一看,何情已經轉過臉警戒,臉頰一直紅到脖根。

「你要不要?我還能擠出來點。」

「甚麼時候了還耍笑,滾蛋!」何情開口大罵,翻身越出長桌,火場里刀劍對撞,一片乒乒乓乓。

「我是認真的。」我嘆了口氣,伸手在胸膛上敲敲。

不知是不是因為中了太久的妖術,那裡已經感覺不到憤怒或者悲傷,一顆心臟孤獨地跳動著。

翻身出去,卻迎面撞上倒飛回來的何情。兩人一同砸碎了長桌,狠狠撞在牆上。何情撐起身子,卻摁住了我臉上的濕布,頓時嫌惡地躲開。

伏懸正在火場中踱步,手持劍宗弟子的長劍:「噬心功的威名也曾響徹江湖,就連我這等窮鄉僻壤的妖人也有所耳聞。今日一見,居然是浪得虛名麼?」

「那是他太差勁。」何情的反應比我還激烈,冷笑一聲便衝上前去。然而伏懸手中長劍翻飛,分明沒有甚麼高深的招式,卻再次將她逼退。

踉蹌兩步退到身旁,何情伸手猛揉一把眼睛。

她也深受妖術影響,一雙美目滾滾流出淚來,在沾染了塵灰的臉上衝出兩條徑跡。

我拼盡全力催動粘稠遲滯的內力,踏步向前再次施展劍招。

伏懸並不強,可那無處不在的妖術實在太過惡心。

習慣了之後臭味並不明顯,越是呼吸,內力運行的就越緩慢,發揮出的力量十不存一。

他揮劍的速度和力量都是中庸水準,換做平常絕敵不過何情,此時卻能將我兩人連連逼退。

沈延秋剩下幾分實力?

陸平剩下幾分實力?

如今棋差一招,這燃燒的客棧竟一時成為死地。

從失去銳氣的劍鋒中穿過,伏懸再次發出令人惡心的油膩笑聲。

這簡陋的激將法已激不起我心中波瀾,反而是何情勃然大怒。

少女翻身揮斬,再次展現出那天夜裡的矯健身姿。

可速度再快,手裡的腰刀也無異於一塊廢鐵。

伏懸輕描淡寫地將斬向腳踝的刀刃踏在地上,手中長劍直指何情側腹。

緊要關頭放棄兵刃等同自殺,我立刻以「停風」斬向伏懸咽喉。

可是他的腦袋竟直直向後彎去,後腦勺幾乎碰到了脊背。

尋常人這麼做一定是折了脖根,可伏懸是只狼妖。

他的手臂忽然膨脹起來,虯結的肌肉崩裂布袍,露出叢生的黑色毛髮。

狼爪握不住劍,伏懸用腳勾著劍柄,勢大力沈的一爪掃來,「停風」立刻被磅礡的力量擊破。

退後之前,我拎起何情的衣領,總算從伏懸腳下將她拉出。

那邊伏懸的手臂已經恢復到常人粗細,腳踝一鈎,血跡斑斑的劍柄又穩穩回到手中。

不堪重負的客棧正發出瀕臨毀滅的響聲,木材噼噼啪啪地燃燒著。

伏懸看了看幾乎被燒穿的樓板,身形如同鬼魅般欺上前來。

我連續三次揮斬都落在空處,何情則躲避不及,被伏懸一劍划破了肩膀。

少女的血一直濺到我臉上,溫熱又黏稠。

她吃痛出聲,緊接著小腹就挨了勢大力沈的一腳。

我拼命格住伏懸的劍,甩頭砸向他的額角,金星滾滾之中伏懸率先恢復過來,一記迅如雷電的橫斬撕裂我的衣襟。

我不躲不閃,而是挺劍直刺,這以傷換傷的打法終於使得他不得不退後,我也有機會做出真正的進攻。

沈肩甩臂,我打出至今為止最漂亮的一記左勾。

肉體彼此碰撞的鈍響比起劍鳴更加血腥,我聽見自己的關節發出咯咯的脆響,與此同時伏懸的整個下巴粉碎,吐出一口骯髒的血。

「呀——」我俯身前衝,一直把伏懸撞進燃燒的桌椅。

烈焰舔舐衣角,我不管不顧,忍著燙抓起桌腿,用燃燒的那頭揮打他的頭顱。

這妖人第一次發出痛苦的吼叫。

在地上拼命地掙扎起來,一隻腳狠狠踢中我的胸口。

向後歪倒,我幾乎把肺咳成碎片,口鼻之前的尿騷已混進濃重的血腥味道。

來不及半點緩和,我抓起劍就向前揮斬,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劍招,鋒刃卡進骨縫就用力拔出來再砍,直到劍身在烈焰中烤得微微發藍。

死了嗎?

死了嗎?

在他腦袋上的斬擊足夠把一整頭牛切成臊子。

可一隻血跡斑斑的手從身下探出,直直握住了劍刃。

伏懸已經沒有完整的臉頰,烈焰灼燒著他的臉皮和頭髮,依稀能辨明的一隻眼睛中滿是冷光。

甚麼東西從伏懸與地面的縫隙中彈出,洶湧的氣浪把我直直崩飛出去。

他撐起身子,脊背的皮膚炸裂,森白的骨骼片片展開。

濃稠的黑色順著它們流淌,直到凝結成骯髒厚重的羽毛。

一手捂著燃燒的臉頰,背後雙翼呼嘯。

伏懸升至半空,他已維持不住人形,腦袋不住變幻,混雜著烈焰,如同惡鬼。

他驟然衝過來,僅憑羽翼掀起的氣浪便將我甩到一旁。

客棧在連續的衝擊之下簌簌發抖,牆和樓板的碎片像是落葉一般剝落。

然而火焰阻擋視野,伏懸接近瞎子,只是憑借高速來回地劈斬。

一隻腳卡進地板,想抽出已經來不及。

關鍵時刻一具溫暖的軀體撞進懷抱,我和何情一同翻滾出去,用一張長桌躲過斬擊。

面前的女孩面若金紙,即使熊熊火光映照,也還是一片蒼白。

她顫顫巍巍伸手去摸肚腹,五指之間不住湧出血來。

伏懸的劍終於傷到了她,傷口深不見底,我真怕內臟都一同流出來。

伏懸正發出痛苦的嘶嚎,他終於因為連續的衝撞脫力,勉強抓著長劍,拼命撲打身上的火焰。

我低下頭,捂住何情的傷口,少女卻扭頭避開我的臉:「有一個辦法。」

「還不快說?」

「用我的內力。」何情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把我當作心奴,就像你對沈延秋做的那樣,剩下的交給噬心功。」

「如果不成呢?」

「還會比現在更壞嗎?」到了這時她還是不忘反唇相譏,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我都不在乎,你猶豫甚麼?」

火燒眉毛之際,我催動噬心功。

綿軟如泥的內力匯聚到手臂,緩緩渡進何情體內。

重傷之下,她的丹田依然忠實地運轉著,用微薄的真氣拱衛五臟六腑。

心法差距之下,我只消恰到好處的一擊,便能把內力打進她的丹田。

噬心功極具侵襲力,不消多時就能整個控制她的軀體,恰如彼時虛弱的沈延秋。

少女側頭躺著,脖頸呈現出優雅的弧線,黑髮鋪散一地,動脈突突跳動著。

我像具屍體一樣半跪著,遲遲下不去手。

眼前光影閃亂,一時之間看到沈延秋的臉和身子。

在湖里、在客棧中,她因為噬心功的限制連一丈都走不出去,撒尿洗澡都得當著我的面,夜幕之下竟然滾滾流出淚來。

噬心功是殘酷又自私的功法,它修補了沈延秋破碎的丹田,卻也將她化作無法逃脫的奴隸。

這個世界不是遊戲,噬心功也不是甚麼讓人乖乖屈服的催眠系統,它真正的主人必定漠視人命,這樣才能毫無顧忌地侵犯別人的丹田。

而我,我能那樣冷漠麼?

我不過是個普通人,也想苟活也想享樂,承擔不起別人生命的重量。

沈延秋已是鮮明的前車之鑒,我那陰暗的慾望留下深深的溝壑,至今仍未消脫。

如今又一個脆弱的女子躺在身前,危機重重的半天過去,已經算得上是夥伴。

我怎能,我怎能……還有辦法的,我依然可以逆運噬心功。

十秒就足夠了,五秒鐘恢復傷勢,五秒鐘殺死伏懸,我只要這具身體支撐十秒鐘。

「啪!」

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哪怕身處混亂的火場也依然響亮。何情揪住我的衣襟,咬牙湊上前來:

「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些甚麼東西?你難道離死很遠嗎?你擁有的是噬心功!如果不知道該想甚麼,就想著我好了!」少女徬彿看清了我的心思,黑眸里的怒意像是星星一樣閃亮。

她再也不顧及我臉上尿濕的布條,幾乎與我鼻尖相貼。

我嗅到何情身上汗水和血液的氣息,視野里只剩下她嬌俏的臉。

鬼使神差地,胸膛里的巨石轟然崩裂,我急促地呼吸著,竟然在這烈火與濃煙中感到久違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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