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雪霽劍影逐荒茫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肩膀上的手溫熱、乾燥而有力。
我停止逆運的噬心功,不知道該說甚麼。
雪地上沈延秋的腳步又穩又沈,她繞到我身前,與陸平遙遙對峙,素手被凍得微微發紅。
「他是甚麼人?南境發生了甚麼?你殺了姚蒼,他的夫人呢?」陸平走下房檐,強健身軀落在地上,竟不激起半點雪塵。
這個中年男人繞過巨大的弧線,彼此間距離一點點縮短。
「去做你要做的事。」沈延秋並不答話,只是回眸看我。
「你為甚麼要來?」我咬牙撐起身子,抓住她的手腕。
「我忽然想起來鎮子里也有小孩。」沈延秋輕輕說道,抬手拉開劍架。
「撒謊。」
轉過頭前,沈延秋唇邊浮現極細微的弧度,說那是笑容未免誇張,說是其他神情則更為牽強。我咬緊牙關,用力一拳砸在雪地上。
圓潤的小腿在眼前一閃而逝,沈延秋踏地掀起一人高的雪浪。
白幕順著磅礡的內力擴散,直追陸平而去。
火光下利刃閃爍成一片眩目的銀影,陸平霎時間已橫移數丈,長劍剛剛橫過肩頭,便見沈延秋自斜上攻來,若非劍刃護身早已被剖開半邊胸膛。
「叮」一聲脆響,只見陸平沈肩卸力,沈延秋則還是半空中捨身的架勢。
然而白裙蕩漾,陸平向上一劍揮去卻撲了個空,沈延秋鬼影一般落在他左旁,「破羽」撕裂空氣,嘯聲尖銳,一如白鴿淒鳴。
左臂的骨骼剛剛恢復,那麼陌生那麼痛。
我用力甩動,卻忍不住咳嗽起來,唇齒之間全是血絲,那根斷過的手指像是遭了電擊一般刺痛。
可現在實在不是休息的時候,適才噬心功在逆運中隱隱揭示了何情的方向,我有太多事還沒有搞清。
她是我的俘虜。我握緊長劍起身,背後兵器一而再的碰撞,夜幕中濺出明麗的火花。
客棧外半是狼屍半是人血,二樓熊熊燃燒,招牌翻轉落在地上。
老掌櫃被撕作兩半,小二呆坐在地,披頭散髮眼神恍惚,其餘客人要麼死相淒慘,要麼抱著傷口又哭又笑。
比起來劍宗的弟子們冷靜許多,他們已放棄控制客棧的火勢,而是把行李都轉移到屋外,傷勢較輕的幾個盡力安撫著狂躁的馬匹。
門前也有數具劍宗弟子的屍體,但都整整齊齊躺在一處等待收殮,一旁幾個妖氣纏身的弟子盤坐調息。
偏偏又是這裡。
無意再找麻煩,我默默從中穿越,用肩膀撞開客棧的門。
背後有人拋來疑惑的呼喊,我不理不睬,撲進濃煙之中。
大火之下視野晦暗無比,我憑借噬心功的指引,繞過迷宮般的桌椅和木梁。
拉開木門,小二的房間一片狼藉,但終究沒有著火。
何情也當真機靈,此處偏偏是客棧一樓最堅固的地方,除非周遭三根大梁全部燒斷,否則極難倒塌。
少女依偎在房間一角,渾身用雪水浸濕,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我俯身觸碰何情的脖頸,吸收她體內殘存的內力。
噬心功逆行之後,封存在別人軀體中的內力也會一同躁動起來。
沈延秋能忍受,何情則不然。
伴著渾身經絡的桎梏漸漸消解,她終於睜開眼睛。
「唔……」何情悠悠轉醒,清醒的同時便開始劇烈地掙扎,我左右抓住她的手腕,低聲喝道:「餵!」
「是你。」急急喘著粗氣,何情的胸脯劇烈起伏如同風箱。她盯了我片刻,脫力向後躺倒。
「為何跑到這裡?」我左右看看,原本遮掩狼洞的木板被掀到一旁,她竟是打算在火場里一直躲避。
「以為我想?」何情苦笑道:「我被那人從隘口一直追到鎮中,你若是不來還好……」她看看我身上的傷口和血跡:「多半已引起注意。那個人——」
背後傳來沈悶的腳步。我驟然起身拔劍,可來人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破羽」終究停滯在手中。
他已經很老了,卻沒有老到不能戰鬥。握著腰刀的手滿是褶皺,可面對蓄勢待發的我,老捕頭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你中了妖術了。」我輕聲說。
「無妨。」捕頭的聲音乾啞,卻又帶著令人心悸的涼意:「逮捕人犯,多些怒氣又如何?」他的視線投向我後方:「是你殺害了里正大人麼?」
「老東西,要我說多少遍?」何情撐著牆壁艱難站起身來:「我只殺了那弟子一個。」
你若一個不殺,他想必也不會追你。我暗暗嘆氣:「此人我還有用。為了一個劍宗弟子,當真值得嗎?」
「殺了人就是殺了人。你若阻攔,本官一樣處置。」
「與其抓人,不如看看鎮子里的傷者。有許多人正往北方去,他們需要保護。」
老人終於猶豫了,可最終的回應是直直的一刀。
長劍霎時出鞘,我一招不防,用「破羽」那密集的劍勢硬將他頂出門去。
然而捕頭的應對異常驚人,我本以為他會被劍風撕扯零落,可腰刀閃爍,竟然防的滴水不漏。
「破羽「防得住,擊雲呢?停風呢?我踏步揮劍,終於如願以償聽到利刃划破皮肉的聲響。捕頭身形極快,與平日步履蹣跚的模樣截然不同,一輪劍招下來竟沒能製造甚麼重傷。他連續不斷地退後,撞倒了燃燒的長桌。身上灰袍襤褸,一條條的血痕交錯肩頭。
衣衫之下,他的皮肉上盡是老年斑,可胸前和腰腹的肌肉依然顯示出年輕時魁梧的輪廓。
左胸處,一條觸目驚心的疤痕橫過整個身子,一直到右邊的腹股溝才停住,看起來那一擊幾乎將他整個斬作兩半。
「這劍法我見過的。「老人似是有些驚訝,渾濁的眼珠中閃爍光彩:」是多少年前了?那個女人比你強。「
我嘆息,抬手揮出曲折的劍光。
這次老人沒再被逼的後退,而是直直迎上前來。
我幾乎以為他甘願赴死,可直到破羽結束,都沒能在他乾癟的身軀上留下更多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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