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遠山淒雪荒唐夢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低頭看去,阿蓮睡得依舊安詳,眉間終於看不見皺紋。
我想看她歡笑,想吻她的唇,想把她揉進自己的軀體里,可我實際上已經把一切都搞砸了。
無妨,以後的事我還可以把握。最後用指尖拂過她的發絲,我抓起長劍和黑衣。
陸平的房間沒有動靜,但我相信他沒有睡。
看今日的情況,即使真出甚麼事,他大約也只會顧著自家弟子,我和阿蓮只有自己多加小心。
一樓更加寂靜,櫃台上燃著一盞油燈,旁邊的弟子已經睡得天昏地暗,懷裡的長劍歪斜到一旁。
我皺了皺眉頭,沒有理會他,而是推開酒櫃旁的門——那裡是小二睡覺的地方。
黯淡的形影歪倒在床上,我緩步走過去,確認了小二那張帶著三分苦相的臉,這才退出內室。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奇怪。
站在黑暗中,我思索片刻,選擇運轉噬心功。
數息之間感知全面擴大,原本那點隱秘的可疑之處展露無遺——是氣味。
這般風雪肆虐,即使客棧門窗閉得再緊,也免不了闖進幾絲寒風。
可如今一樓的空氣簡直是凝固的膠,又悶又沈。
我運氣於胸,再緩緩吐出,屏息片刻後再度呼吸,便有一縷異味鑽進鼻腔,清晰的思維頓時一滯。
不會有錯,那是狼身上的腥臊。
我伸手到腰間扶住劍柄,再度推開內室的門。
小二依舊睡如死豬,我追隨著氣味來到床邊,伸手撫摸地板,隨後立掌狠狠插下。
果不其然,木板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溫熱的空間。
我看了看沈睡的小二,小心翼翼揭開木板,把洞口擴大到足夠一人通行。
直到工程結束,小二還是沒有動靜。
我站在床邊思忖其中關節,最後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小二發出快樂的悶哼,似乎死了人鬧了事都沒有關係,惟願睡得夠爽。
我只有暗自苦笑——真氣宛如泥牛入海,一番探查下來,這小二的內力相當差勁,甚至不如我在衡川見過的一些男孩。
好吧,那你就睡去。我縱身躍下洞口,伸出手去將木板重歸原位。
洞穴並不深,我進來便得半彎著腰。
眼前的通道極狹長,直到十數米開外才出現第一個彎。
我拔劍在手,沿黑暗一路摸索,只覺腥臊味越來越重,幾乎憋得人喘不過氣來。
微微一遲疑,我索性發足狂奔,憑借噬心功帶來的感知摸黑前行。
爪印、毛髮,發掘洞穴的東西似乎從來沒想過隱瞞身份。
不過也是,哪怕再詭奇再機巧,它們也不過是畜生而已。
畜生當然也要有畜生的結局了。
眼前豁然開朗,腳下鬆軟的泥土化為白雪。
我幾乎是飛出洞口,半空中揮灑劍光護住要害,這才落在雪地中。
抬頭看去,這原來是林間的一處緩坡,正好背風,怪不得阿蓮連著幾日都沒能找到。
獨自出山的確過於冒失,但阿蓮在情慾焚身的時候尚且不懼群狼,我雖不如她功力高深,但此刻狀態絕佳,既然抓到了蹊蹺,便還是一路追到底好些。
看眼前的形勢,它們對我並非毫無警覺
林中亮起綠色的繁星,那是它們的眼睛。
幾只?
十幾只?
幾十隻?
越來越多的指爪從黑暗中顯現,無聲無息踏進雪地。
那些牛犢般大小的狼寂靜如死物,狹長唇吻間噴吐熱氣,噴吐血氣和腥臊。
「我想問問里正是不是你們殺的,但你們不一定會說話,那就顯得我很呆。」我拭去長劍上沾的泥,「不妨直接來試試看呢?」
第一隻衝出的狼如同黑色的閃電,它直到死都是無聲的。
我側身避過衝勢,斜著斬下它的頭顱。
血珠潑灑的時候第二隻已經到了近前,張嘴咬住了劍刃。
我擰轉手腕,崩裂兩根狼牙,用閒著的手撕開它的下顎。
血染了黑衣,染了白雪,轉身將狼屍拋飛,我發動「破羽」。
一,二,三!
三個呼吸過後,五具狼屍墜地,右手劍刃復歸胸前,飛濺的血液要晚兩秒才跟得上揮劍的速度。
我朝前踏步,迎著狼牙迎著利爪,將不惜一切的斬擊變招為刺。
「擊雲」!
半空中狼的軀體被洞穿如篩,緊接著就被同類踏在腳下。
它們前僕後繼,卻只能撞上名為劍刃的牆壁,崩裂成了無生氣的血肉。
然而這還不夠,劍招的最後一式是「停風」,「停風」不是牆壁,而是疾馳向前的戰車。
「喝啊——」自離開南境以來,我頭一次使出這一招。
劍光超越了劍本身的長度,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所有處於這條溝壑上的狼都整齊地分裂開來,因為速度過於快,它們直到倒下才有血滲出來。
半空中終於顯示出隱約的霧——在阿蓮手裡它濃的如同白玉。
可這已經足夠了,狼群為這一擊所懾,許久都沒有再衝上來。
持劍四顧,林中晶瑩的綠眼依舊。
噬心功運轉地無比順暢,當初稀薄的真氣如今已成為浩蕩江河。
我有信心殺了它們,無論狼群規模幾何。
可是沒有狼再進攻了。
它們緩緩伏低,卻並不是退縮。
寒風凝滯,為腥臊所替。
這幫在野外廝混的畜生臭的驚人。
我立刻便察覺了比臭更要命的東西。
那味道鑽進鼻腔鑽進體內,我立刻捂住口鼻,然而已經進入肺葉的空氣還在作怪。
其中蘊含的力量不是內力,卻更加陰毒詭異。
真氣的流動竟然逐漸變得遲緩,手臂和指節中蘊含的力量逐漸松懈,原本奔騰在四肢百骸的內力開始變得像漫步的野馬。
我也像是野馬。
群狼緩緩踏出森林,圍成一個完美的圈。
那股氣味越來越濃,幾乎熏出眼淚。
不,不是熏出的眼淚。
複雜的情緒衝刷心頭,如同驟然驚起的巨浪。
我實在好累好難過啊,從前那麼多憤恨那麼多愧疚忽然一股腦湧上心頭,最後變成灼熱的一小塊。
不,絕不能是這個時候。
我用力擺頭想甩去那些思緒,卻不可遏制地越想越深。
我究竟是個甚麼人啊?
我來到這裡,奔向北方,又有甚麼值得?
我一路坎坷陪伴的女人只怕會在恢復的同時揮劍斬下我的頭顱,因為我在一開始就做錯了。
假惺惺的溫存有甚麼用?
我有甚麼用?
我本不是這裡的人,那破廟本是沈延秋的死地。
從此之後,一切不過是命運的捉弄。
狼牙咬穿肩膀,痛覺貫穿大腦。
我咬緊牙關,用長劍貫穿那狼的胸膛,把它甩到一邊。
可是接二連三的爪牙跟上來,撕裂我和阿蓮共用的黑衣,在肌肉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滿世界只剩下冰涼的雪和我滾燙的淚,以及群狼低沈的吼。
腦子里徬彿有無數人在低語,聲音匯集起來變成狂亂的雨點,疾落之中顯示出廟宇的輪廓。
「操你媽!」我痛恨回憶,無論是誰還是甚麼東西,能引起回憶的最好一劍剁碎。
為甚麼這些妖怪都熱衷於我最後悔的一夜?
魚龍是這樣,群狼也這樣,似乎我拋棄道德和自尊的一夜是甚麼有趣的笑話。
體內的功法發出不甘的嚎叫。
漫步的野馬驟然開始狂奔。
我用臂膀擠碎一隻野狼的頭顱,伸手到濕淋淋的碎顱中,抓住它最長的兩顆牙。
長劍早已脫手,我就把那兩顆牙作為匕首,穿糖葫蘆一般逐個刺進狼的眼球。
真氣奔湧,卻是換了方向,我幾乎能聽到生長的肌腱生生夾碎野狼的指甲。
一時之間我的手指、肩膀都成了鐵鑄的利器,從群狼中撕出一條通路。
再度站起身來,狼屍在身前身後堆疊,已經沒至腰際。終於沒有狼再撲上來,它們在數丈之外冷冷打量,一時之間分不出誰才是野獸。
「死啊!死啊!死啊!」我失態地大吼,反復撕裂早已死去的狼軀,把它們的腿和頭顱當作武器甩來甩去,血液四處飄散,把林中染的像是某個骯髒的肉店。
綠色的星星消失了,它們沒入黑暗,來無影去也無蹤。
我拔腿離開群屍,仰天倒在雪地裡。
肺葉像是被撒進一把芥末,左手的小指痛入骨髓。
哪怕是極短暫的運用,逆行的噬心功也會迅速讓我嘗到苦頭。
我試著咳嗽,嘴裡有血湧出來。
更痛的地方在心裡。
那些事我從來不願意想,只是悶頭朝北走下去而已。
一定是那氣味,狼群用氣味擾亂心神、催人入睡,甚至乾擾內力運行。
這大約就是所謂妖術。
「公子?公子?」狼洞中冒出一個瘦小的身影,緊接著我聽到何狂沙啞的嗓音。
這個出人意料傢伙看上去頗為狼狽,像是匆匆從被窩里起身,凌亂睡袍下身形瘦削乾癟。
「狼妖。」吐口血沫,我懶得多解釋,這老人來的實在太過蹊蹺:「你怎麼……」
「我聽到樓下有動靜,怕是有人襲擊,沒想到正巧看到公子往洞里鑽。」老人看上去驚魂未定:「這可真是……」
「客棧里——」
利刃穿進胸膛,未完的話變成血液吐出來。他媽的,以後莫名其妙靠近我的都要先挨一劍,這莫名其妙的偷襲已經是第二次了。
何狂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看來你便是叛徒了。誰給你下的命令?」
我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你媽——啊啊啊啊!」他擰轉刀柄,把傷口攪成一團糟,我幾乎能感受到胸口的肌肉因為劇痛而反復抽動。
「府主之死,是你在搞鬼嗎?!」何狂的聲音聽起來滿懷怒氣,可他實在低估了我。
真氣流轉,我生生震斷刀刃,抬手抓住一條手臂,翻身將他摔在地上——一瞬之間熟悉的手感已經表明老者的身份。
這老東西兩次偷襲,膽子真是大沒邊了。
拾回長劍抵住何狂的咽喉:「現在輪到我來問,你是誰?」
他灰色的眼睛里毫無懼怕,看上去有些詭異——那是驚喜嗎?還是夾雜著懷疑的迷惑?
「……噬心功。竟然是噬心功!」老頭子不顧死活地抓住我的手腕:「你姓姚嗎?你姓姚嗎?」
「滾啊。」我一巴掌抽在何狂臉上。
可老頭的反應卻有些過了頭,我用上的力氣分明不足以抽斷他的鼻梁,可是他半邊臉都塌陷下去,一隻眼睛變成黑漆漆的洞,嘴唇歪斜如同垂死的蛆。
媽的,易容術!
我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撕去他偽裝的臉皮。
那之下是一張嬌柔的臉,白皙柔軟美目圓睜——分明是個青春年少的女孩。
臉皮連帶著白髮和鬍鬚,偽裝之下她有著豐潤臉頰和微微吊起的眼角。
明明稚氣未脫,先前下手卻相當陰狠,真是對不起如此可愛的嬰兒肥。
「你莫非聯合沈延秋殺自己父親?」像是弄明白甚麼天大的秘密,女孩眼角泛著點點的紅,竟然快要垂下淚來。
「再說批話我把你也殺了吊起來!」嘴裡不住威嚇,腦子里卻是一團亂麻——說說而已,究竟是沈冥府的人,還不能隨意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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