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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故人珠淚立魂幡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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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里實在太蹊蹺。這幾日多出去看看,路口一旦清出來,我們就出發。」阿蓮挪動雙腳,讓長裙順著小腿滑落到地上,撩起褻衣露出小腹。

「其實我不打算很快離開。」抬手覆蓋她的肚臍,源源不斷的真氣流轉過去,原本空虛的丹田逐漸充盈。

「怎麼?」阿蓮面露疑惑,氣脈斷絕,她退後兩步拿起黑衣。

「我想做件之前從不曾想過的事。」又倒了一杯酒,我解下佩劍遞給阿蓮:「我要……行俠仗義。里正看起來是個廉官,把那兇手找出來,如何?」

「……隨你。」阿蓮抽抽嘴角,整理好衣服便推開窗子:「我們一起找,應該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行俠仗義。

這聽起來有些奇怪,如果林遠楊或者宋顏在,大概會立刻開口嘲諷。

我是勾八誰?

一個狐假虎威的庸人、色鬼。

如今出了南境沒一百里,倒裝模做樣辦起案來了。

然而人真是奇怪的動物,今天看著看著里正夫人憔悴的臉,心裡就忽然幾分火起。

把人弄死再掛在樹上,真是好囂張啊。

人命對兇手而言一定算不上甚麼東西,這樣他才能信手為里正選擇那樣一個戲劇的死法。

我也曾殺過許多人,卻無緣無故痛恨這種輕蔑。

就連阿蓮那樣冷淡的人對人命都不是輕蔑的……

真的不是嗎?

我聽說馬家村遭逢劫難的時候心頭巨震,她卻還是一臉的無所事事,徬彿那些也曾善待過她的人根本無足輕重。

哪怕再怎麼找補,似乎也無法改變阿蓮並不在意人命的事實——她偶爾展露出的冷酷的確無愧於「魔頭」之名。

嘖,原來我也只是條雙標狗。

舉杯飲酒,忽然感覺這晚上難熬得要命。

想來我一個男人,竟然獨守空房像個幽怨的寡婦,真是可笑。

索性抓起另一把長劍,我也學著阿蓮跳上窗台,抓住屋檐翻到屋頂。

夜風冰冷,吹在酒後熱烘烘的腦袋上挺舒服。

我一手扶劍,望向黑漆漆的雪中山林。

憑借噬心功,阿蓮的氣息相當明顯,徬彿能看到她怎樣無聲地落地,穿過樹林蜿蜒入鎮。

我沒有她那樣高超的輕功,只好先跳下抓住下一層的窗台,再落到雪地上,獨身走入黑暗。

噬心功一日強過一日,因為貼著阿蓮修煉很舒服,所以進度實在不慢。

感知極度放大之後,漆黑的林子里也是嘈嘈雜雜的。

雪落的微聲一直不曾斷絕,除此之外還有泥土翻動、樹葉窸窸窣窣。

耳邊忽然一聲微響,我伸手過去,摸到耳垂滴落的血。

有多久了?

離開南境以來,這似乎是第一次流血。

時至今日已經不再恐懼,反而有幾分興奮,大約是酒的緣故吧。

「是你殺害了里正嗎?」我停下腳步,朗聲問去。

無人回應。

我吐出一口酒氣,驟然拔出長劍。

深夜中揮出的劍幾乎是無形的,半空中乍現的鋒銳之氣如此引人著迷。

劍鋒處「叮」一聲輕響,甚麼東西被精准地彈向上方。

我伸手去接,然而那只是粒石子,還不到指甲蓋大小。

見這種小打小鬧失去了作用,敵人緘默下來。

時間忽然被拉扯地有些漫長,我屏去樹林中其他聲響,乾脆學著阿蓮閉上眼——反正森林里甚麼都看不見。

我花了三個呼吸鎖定那個緩步移動的身影,一個箭步突入紛飛的雪花。碗口粗細的樹在斬擊中分裂,我如願以償地聽見鋼鐵相撞的鏗鏘。

樹倒枝斜,聲音刺耳無比。大片大片的雪崩落下來,幾乎遮蔽了視野。黑暗中的人影倒飛出去,在雪地上拖曳出長長的痕跡。

「是你殺害了里正嗎?」我一腳踩上斷木,沒有貿然追擊。

利刃出現在頸後。

我負劍抵擋,幾乎被直接斬首。

那人想借力後拉,卻沒料到我順著他的力量向前躬身,伸手抓住了某條肢體。

雙腳深深踩進雪地,我發力將他摔在地上,激起漫天的雪塵。

然而緊跟上的一劍卻落在空處,再度放出感知,那人已在兩丈開外。

「是你……」我持劍上前,卻忽然失了那人氣息。他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躲進黑夜,幾乎一瞬間便不見了身影。

「你媽的。」我松了口氣,這才緩緩滲出汗來。

敵人速度上佳但沒甚麼戰意,想來不是存心試探,就是與我林中偶遇。

發力躍上枝頭,我揮劍入鞘,手指摳進樹皮攀爬,一路來到樹冠。

深夜中雪花密密匝匝撲在臉上,像是細小的刀片。

勉強睜眼望去,四下都不見敵人的蹤影。

白日里所見劍宗弟子,武功大多是沈穩扎實那一派,這人則滑溜無比,跑的真叫一個快。

敵人多半不來自劍宗,也不知是好是壞。如阿蓮所說,這鎮子里是越來越蹊蹺了。我撓撓耳垂上的傷口,再度鎖定她的蹤跡。

街道上沒有人,黑暗裡一腳下去雪沒至膝,不到片刻靴子便全然濕透。

等到再有閒暇,一定要管阿蓮要門輕功練練。

看蹤跡,她在客棧旁並未停留,而是繞了一個大圈,蜿蜒穿過棟棟民宅,在田府外逗留片刻,最後爬上通往青亭的山坡。

可是亭中空無一人。

我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翻下陡崖,「噗」一聲落在雪地。

林中似有異響,我往前走兩步,伸手在樹上一抹,湊到眼前看看,原來是滿手的鮮紅。

聲音漸漸大了,那是動物臨死前的哀鳴,聲音纖細卻又極淒慘,聽起來無比詭異。我從胸前掏出火折,湊在嘴邊吹燃。

林中躺著十數具狼屍,近處幾具還都是一擊斃命,越往深處走死相就越淒慘。

野狼大多膘肥體壯,直立起來怕是不比我低,看起來有些瘮人——我平生見過最大的動物也就是老家偶見的藏獒,或者動物園裡見到的棕熊。

可是眼下所見的狼隨便一隻都有老虎般大小,腿上的肌肉凶蠻而鼓脹。

我小心翼翼從屍堆中穿過,揮劍了結幾只哀嚎著的畜生。林中的空地裡,阿蓮靜靜跪坐,上身赤裸。

「嗨。」我俯身用雪擦去劍上血跡,一時愕然。

阿蓮也在捧雪,黑衣整整齊齊疊在一旁。

她一把一把用雪擦拭身軀,低低喘著氣。

微弱的火光下面,雪水順著肌肉的紋理流淌,臉龐以下的肌膚都紅得如同熟蝦。

我在雪地上坐下,靜靜看著她的臉:「所以……」

「你要先問狼,還是先問我?」

「你。」

「有些難控制,但我應該沒問題,再過幾次便不會這麼難受了。」阿蓮說著又抓起一把雪捂在胸口,發出「嘶嘶」的呼吸聲:「噬心功制不住我。」

「以後不必再這樣了。若要探查,我們一起便是。」我脫下外衣,裹緊阿蓮的上身,從她手裡摳出凝固的冰坨。

「兩個人一起,太容易被發現。「她的氣息里半是雪半是汗。

「餵。「我苦笑:「我就這麼討厭嗎?」

阿蓮不說話。

我站起身來,拍拍她單薄的肩膀。

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徬彿觸摸到了真實的她——不再逢迎,不再裝作順從的沈延秋。

阿蓮會在某個時候忽然展露出冰涼的獠牙,提醒我她並非是個順從的俘虜。

相處半年,終究比不過她那充斥血海深仇的往日,而我意亂情迷,分不清楚其中幾分真假。

向北的路,還有很長很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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