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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故人珠淚立魂幡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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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來頭一回,我在清晨看到阿蓮的睡顏。

她的胳臂交叉纏在我背上,脖頸間有著淺淡的汗水氣息。

散亂發絲遮住半邊臉頰,像是還睡得渾熟,可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臉上的陰影跟著搖晃。

我輕輕朝她的臉吹氣:「還裝?」

阿蓮立刻扭過頭去,整張臉埋進被衾,大概摟了半個晚上的腰肢從懷中滑脫。我坐起身,把窗子推開一線,讓進少許寒風,頓時清醒多了。

再回過頭,阿蓮已經穿好衣服,盤腿坐在床邊收攏滿頭長髮,臉色冷冷的,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我胡亂拿件衫子裹了,一邊撓昏沈的腦袋一邊推開房門。

小二送來的水還放在門外,已經完全涼掉。

「是哪裡出了問題?」我收拾乾淨,坐在一旁看阿蓮洗臉。

「噬心功。」她低聲說著,用指尖挑起涼水揉搓眼角,「沈冥府不出叛徒,原來是因為被噬心功控制的人根本無路可走。用那種方法離開你太久太遠,我就會狀若瘋魔。」

毛巾覆蓋臉頰,阿蓮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以後不會了,我有意控制的話,應該不致出事。」

「哦。」我愣愣回答。

取下毛巾,她的臉卻酡紅一片。

我看著看著忍不住揚起嘴角,但還沒笑出聲,阿蓮便甩手丟來一條板凳。

我凌空接住卻依然不免倒在床上,伸手摸了摸,正好抓到她遮眼用的布條。

起的比平常晚了些,好在還沒過早飯時間。

十方劍宗的弟子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一樓閒坐,陸平和那老者也在其中。

下樓掃了一眼,我便牽著阿蓮往另一角走去。

阿蓮依舊要酒,小二便從貨櫃下搬出罈子,可搖了兩下才發現不對勁:「這壇沒了?明明昨晚才開的。」

「這兩天生意好吧。」我不以為意,隨著十方劍宗也滯留在鎮上,客棧的住戶一下子增加許多,原本清淨的二樓擠進不少住戶,到昨晚,隔壁也被個獨身的老頭子佔據了。

「客官稍等,我再取一壇來。」小廝打過招呼,便推開貨櫃旁平常不開的門,顫顫巍巍搬出一壇新酒。

「慢些。」我看他兩次險些摔倒,忍不住出聲提醒。

「好好。」小二倒上酒,抹去前額密密的虛汗:「真是不讓人消停,往年冬天哪裡有這麼多客人?」

「衡川城裡鬧那一遭,不少人想著往外躲躲。加上十方劍宗也來湊熱鬧,這鎮上可真是沒個落腳處。」說話的是昨晚上樓時打過照面的鄰居,人老,收拾的卻很整齊,看衣著大概有幾分資財,身上不像有些老人一樣充斥腐朽氣息。

他也刻意避開十方劍宗,就坐在我們鄰桌。

「這麼多年,他們還是像狗一樣,追著一點點消息緊咬不放啊。」伸手讓小二倒酒,老人的笑有些陰狠。

「聽起來您對劍宗頗有看法,閣下貴姓?」我轉過頭去。

「在下何狂。」老人舉杯飲酒,臉上的皺紋一條條拉緊,深陷眼窩中透露出好奇的神光:「二位怕不是真兄妹吧。」

「她是我家收養的女子。如今作了夫妻,還是習慣以兄妹相稱。」我沒打算遮掩,噬心功的緣故,我們只能住一間屋,說辭是早早就準備好的。

「想必是新婚燕爾了?」

「是。」我心頭一跳,緊跟著就換上新郎官的小小羞澀:「成婚還不到半年。南境出了事,家人讓我二人出門躲躲。」

「夫人內力深厚,怪不得敢兩人成行。若不是盲了目,想必是學武的奇才。」老人嘆道。

我正驚異於他的洞察力,何狂卻忽然轉了話題:「既從衡川來,想必二位對城裡的事很清楚了?」

「正是。」我擺出一幅詭秘模樣,刻意壓低了聲音:「據說陳氏餘孽在城裡化身為仙,與宋侯大人大戰三百餘合,最後宋侯騎上魚龍作戰卻依舊不敵,被一劍削去首級。要緊時,宋侯膝下公主拍馬趕到,一箭射中仙人眼珠。沒曾想那裡正是命門,一代仙子當場隕落,只是苦了城裡的百姓。」

「這……當真是驚天動地了。」何狂顯然措手不及。

我呵呵笑了:「您聽個大概就好。我升鬥小民,又怎能得知宋家秘事?城裡亂成那樣,我們一家人早滾到地窖躲著了。」

「常人都道南境民風淳樸,如今看來卻不盡然。」老人搖頭揶揄:「這地方這麼危險,我還是盡早北返罷了。」

「可不是嘛。」我笑笑,帶著阿蓮起身。

大雪仍未止息,積雪的速度快得出奇,許多人家已經放棄清掃,任由門前的雪堵住了門,整棟房子只剩煙囪還是生氣勃勃的。

為數不多的例外是鎮中央里正的宅邸,這裡人聲鼎沸,進進出出的男人都面色冷峻,女人孩子披麻戴孝。

里正姓田,田府比我想象的要簡樸許多。

按理說青亭鎮地處要衝,身為里正應該有不少油水可撈,但這整棟宅子大概只有宋府十分之一大小,此時幾乎被擠得密不透風。

田家的親戚都在忙活喪事,幾乎找不到個說話的人。

在院子里轉了兩圈,我和阿蓮才和垂垂老矣的管家說上話。央名身份和來意,總算進到了內宅。

尚未推門,便聽到婦人的聲音:「……只求個公道。如今大雪不停,上山下山的隘口都封著,兇手必定還在鎮中。奴家一生與人為善,唯今日一定要提著兇手頭顱去祭奠!」

「夫人放心,我賭上一身枯骨,也會破了田兄這案子的。」這是老捕頭的聲音。

門開了,老人夾著個捲軸出來,見到我倆頓時一愣。

「您老辛苦。」我率先寒暄。

「職責所在。」捕頭打量我和阿蓮一二,抬手展開捲軸:「二位可見過這足印嗎?」

定睛看去,當初血跡斑斑的鴿籠底部被清楚地描繪一遍,足印的細節清晰可見。但畢竟是腳印,我實在一點印象都沒有。

「算了。不必在意。」老人看來也沒抱甚麼希望,抱著捲軸匆匆離去,背影佝僂蕭瑟。

「二位,請進吧。」門內傳來話聲,我拉起阿蓮跨過門檻,捏住衣兜內薄薄的信封。

里正夫人臉上半是哀傷半是怒意,見到我們這兩個目擊者,情緒一時波動。但等介紹完來意,也就緩和下來。

「原來是衡川的客人。我說相公前幾日形色匆匆卻不肯說出了何事。」婦人站起身來。

她和里正幾乎是一般體型,看起來富態,衣著卻相當樸素。

我有些驚訝於她此時展露的鎮定,按道理講一個養尊處優的官家夫人驟然喪夫,怎麼都不會這般冷靜地一邊安排喪事一邊要求捕頭辦案,何況她看起來比里正本人還年輕得多。

「二位請跟我來,相公養的信鴿家中還有幾只。」她拉開側室的門。

信鴿相當馴服,任由里正夫人用胖胖的手將紙捲塞進它腳爪上的鐵筒,隨即便展翅滑進漫漫雪山中,片刻便不見了身影。

「夫人,節哀。」我站在里正夫人身旁,輕輕嘆了口氣。

「您身為使者,還是先忙宋侯的大事吧。」

這話相當於送客了,看起來夫人並不像里正一般看重南境的使者。

知道自己對於夫人算不上甚麼貴人,我牽起阿蓮離開,立刻有僕役行色匆匆朝露台趕去。

他們都戴著孝,白影憧憧中,里正夫人面朝遠山站著,豐滿的肩膀微微顫抖。

下山隘口一片狼藉,暫時還無人清掃。

里正暴死,鎮子里頓時大亂,雖然夫人堅持不要別家勞力幫忙操持喪事,但清理隘口失去了組織,進度逐漸停滯下來。

「你看出甚麼了?」我眯起眼睛,眼前是大片紛飛的白——在青亭待的這些天幾乎看不到別的顏色。

原本能容數駕馬車並行的隘口被夾裹巨石和泥土的雪粉封堵,想要通過只能繞行山林再爬過山脈。

這種天氣,無異於找死。

「這裡和上山處不一樣。」阿蓮彎腰觸碰雪地:「馬蹄震落的雪是碎的,雪層互相裹挾著落下來。但這裡不是。這裡的雪從一開始就是大團大團往下滾,所以才那麼突然。」

「是人為的了?」我艱難抬頭看向山峰。這輩子直到抵達青亭才得見雪山風景,面對這種情況簡直像個白痴。

「內力精純之人。」阿蓮拍拍手起身:「這人能爬上陡坡,震落積雪卻不傷及自身,輕功水平只怕舉世無雙。」

「哪家的人這麼厲害?」

「能做到踏雪無痕的輕功,這世上還不到一掌之數。」她抽抽嘴角:「我想不出其中有誰會來到這裡。」

「首先排除十方劍宗嗎?他們總不會自己擋自己的路。」

談話間,遠處傳來腳步。我回過頭去,只見一幫年輕人扛著鐵鍬冒雪走來,一路上說說笑笑。

大雪紛飛,鎮子里大概只剩下這群劍宗弟子還能這麼活潑。

他們大約都殺過人,區區一樁命案當然不放在眼裡。

不知道這群人到了衡川又要掀起甚麼亂子,希望宋顏還抵擋得住。

我拉過阿蓮往路旁讓讓:「大俠們這是?」

「我們幾個弟子哪裡敢稱大俠。」為首的青年笑道:「陸長老命我們清理隘口,好讓來往旅客不必耽擱了時間。」

「十方劍宗果然心系蒼生。「我贊道。

「不必客氣。」青年揮揮手:「這裡風大,二位還是請回吧,我們盡快把路清理出來。」

我含笑點頭,牽著阿蓮往客棧走去,絕口不提我們是要往北走。

背後,弟子們已經熱火朝天地開工,身上穿著單薄的藍色衫子,渾然不懼紛飛的雪片。

「今晚你還要出去?」飲完杯中酒,我有些錯愕地看著阿蓮更衣,心中又有幾分卑劣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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