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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雪落屍橫疑竇生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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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無聲,滿山遍野鋪滿寂靜。

從客棧二樓望出去,藏青的山林上邊已經覆蓋一層厚重的白。

推開窗戶的時候冷風灌進屋子,教人忍不住咳嗽起來。

衡川給我留下了深刻的紀念——首先是咳嗽的毛病,其次是一截小指永遠沒了知覺。

探出腦袋左右看看,阿蓮在屋檐上清出一片地方,正坐在脊獸旁看雪,白裙拖曳在烏黑的瓦上。

小廝送來的熱水還在桶里,我舀起一瓢漱嘴,把水吐出窗外:「吃早飯了。」

阿蓮點點頭,伸手扳住屋檐一角,翻轉身子落進屋內,抓起床上的棕色布條,一圈一圈繞在眼睛上。

我等她收拾好了,便牽起她的手腕,一同走下樓梯。

離開南境半月,路一天比一天難走。

風雪來地極驟烈,隨著背後衡江震天響的濤聲慢慢低落下去,溫度在一周之內下降到滴水成冰的地步。

到了青亭鎮,終於沒辦法再走下去。

好在宋顏給的盤纏不少,足夠我和阿蓮在客棧住上許久。

出了南境耳目眾多,阿蓮又不復當初那樣強大——噬心功修復傷勢所損耗的盡是她的元氣,她的師父再也不能神仙一般從天而降。

於是她便扮作盲女,反正不用眼睛也一樣看得清楚。

木梯吱呀,我拉著阿蓮下樓,感覺今天的客棧格外喧鬧。

門外有馬的喘息,酒櫃前則立著灰蓬蓬一片藍影。

掌櫃使喚小二搬出凳子來,臉上不住賠笑。

「十方劍宗。」阿蓮湊近我耳邊道。

我想起宋顏提過她和十方劍宗的恩怨,便牽著她去到廳堂的角落,點了米粥、包子和酒。

小二忙不迭把一眾人安排坐下,遲了片刻才把粥飯端來。

我接過木盤,順手往他手裡塞了幾枚銅板:「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別提了。這幫人騎著馬大搖大擺就從青亭關闖進來,前兩天雪崩就是他們鬧的。」小廝一邊咧嘴一邊擦汗:「十方劍宗不知道犯了甚麼毛病,一心要往南境去。那邊龍潮還沒停,不到開春,船都走不過去,他們頂多在江邊乾瞪眼。」

「是麼。」我還在思考,那邊十方劍宗里已響起更大聲的吆喝。

小廝連忙放下毛巾,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

桌旁一個中年男人把手伸出去,卻是抓著一把碎銀:「取酒來,你也和我們一起坐。」

小廝睜大了眼,一邊作揖一邊接過碎銀,誠惶誠恐抱出兩大壇酒,拍開泥封,聞起來是比我們這桌上的強多了。

我撇撇嘴,把板凳朝阿蓮挪去。

她不做聲,悄悄伸手指著一旁的酒壺。

「這樣真能好喝?」我撓撓腦袋,還是拿起酒壺往她的粥里澆了一注。

阿蓮裝做個十足的瞎子,摸索著拿到木勺,用喝粥掩飾輕聲細語。

她的聽力比我強得多了,一句一句轉述下來,倒也能把那男人的話知道個大概。

「南境龍潮前似乎鬧出了些事,你可知道些?」

「青亭鎮離衡川雖近,終究隔著一條衡江。那邊的事,小的也不甚清楚,大人不可聽信街坊謠傳啊。」小廝規規矩矩答道。

「坊間傳言只圖一笑,但事出有因,不會全然空穴來風。我聽說衡川出了個妖怪,打得天翻地覆,還有條魚龍在城裡堂堂飛上天?」

「這些都是傳聞而已。」我徬彿能看到小廝額前又滲出汗來:「里正說過,宋侯禁止坊間胡編,這些話大人不必在意。」

「你們這裡不屬衡川管轄吧?怎麼說個話還要小心翼翼。」

「說是這麼說,但區區一江之隔,宋侯發話,我們也不敢不聽啊。」

「知道了。」男人話鋒一轉:「你在這兒,天天旅客如織,可有甚麼怪人麼?」

「……是有。」小廝隔了片刻才回話:「入冬前有位女俠騎一匹紅馬過關,聽人說像是六扇門的林遠楊林大人。」

「這樣啊。六扇門嫉惡如仇,我十方劍宗也是佩服萬分。你且去取些飯菜來,要好的。」男人擺了擺手。

他身旁坐著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一直佝僂著背不做聲。

見小廝離席,才沈沈開口。

他聲音壓得極低,阿蓮也聽不真切,只好斷斷續續復述:「……那人,想必姓沈的也有動靜。」

「之前聽聞她在衡川裡外大鬧一番,身旁還跟著別人,大約有幾分可信。」

小廝一桌桌送上飯菜,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扭頭一看,阿蓮說話並不耽誤吃飯,一會兒功夫竟把稀粥一掃而空。

我的粥已經涼掉,只好就著包子慢慢下嚥。

可直到我也吃完,十方劍宗的人還是沒有起身的意思。

料到有幾分麻煩,我索性帶著阿蓮往門外走。手還沒碰到門環,背後卻傳來那男人的聲音:「兄弟,這麼大的雪,出門是為何事啊?」

「出門人有幾個怕這點雪?在屋裡閒著也是閒著。」我回頭笑道,頭一次正眼打量這個男人。

他一身灰藍布袍,式樣簡約利索,坐的也落落大方。

這人已接近中年,黑髮依然綁得整齊,眼角的皺紋顯示出閱歷和隱隱的疲憊。

袖口垂落一截,露出腕子上手掌形狀的疤。

「兄弟確實是瀟灑之輩,可帶著身旁這小姐,多少有些不知憐香惜玉啊。」男人笑道。

「別看我妹妹瞎,身子骨也強健的很。聽說這鎮上也有名醫,我們看看能不能治她的眼。」阿蓮朝前走兩步,險些撞到另一位客人的桌子。

我把她拉的更近些,一手推開屋門。

男人不以為意,舉舉手裡的酒杯:「祝你好運。」

「多謝。」我在身後帶上門,心裡依然驚疑不定。

「他知道我們在聽。」阿蓮用手指在我掌心勾畫字跡。

嘖,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嘆口氣,在雪地裡艱難挪動腳步。

兩旁的山都高峻,缺口處正好容納一座青亭鎮。

這裡產酒,住戶不多不少,整座鎮上只有兩條路,一條連接山上山下的隘口,一條斜斜刺進山林,是獵戶常走的路。

往里走出約莫一刻鐘,便能見到一座林間的八角亭。

此時雪壓了青瓦,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山路上有一條尚未被風雪撫平的足跡,往前看去,里正已經到了。

這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留著一撇八字胡。

一個小巧的鐵籠放在長椅上,裡面幾只雪白的信鴿正蹦蹦跳跳。

見我們進到亭子,里正便轉過身來:「今天有信要送嗎?」

「沒有。」我拍掉腦袋上的雪:「隘口甚麼情況?」

「早知道我就不帶鳥了……」里正嘟嘟囔囔:「還在清掃,但雪下得太大,約莫得個四五天。」

「這麼久?」

「都怪那群劍宗弟子。」他臉上顯出幾分憤怒:「一群人都騎馬,聲音震天響,這麼入關真是不要命了。」

「還是不要得罪劍宗的好。」我拍拍他的肩膀:「明天有信要送,還在這兒見面吧。」十方劍宗匆匆趕往南境,告知宋顏一聲總說不上多餘。

「那我又得帶鳥過來。」里正有些懊惱:「哪怕下著雪,鎮子里也還是人多眼雜。」

他偷眼看看阿蓮:「二位還是注意些好。」

「只怕麻煩自己會找上門來。」我聳肩道。

「多嘴問一句,南境到底出了甚麼事?」里正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詢問。

「宋浦成大人死了,現在的宋侯是原來的宋顏公主。」我嘆口氣:「總之我們作為使者,得迅速趕往北方,這事耽擱不得,也洩露不得,知道了嗎?」

「是是。」里正賠著笑,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伸手到懷裡掏出一張文書:「兩位的文牒已制好了,從此地到湯州,應當一路無虞。」

「多謝。」我把那張價值千金的薄紙收好:「你去吧。」

「誒。」里正提起鴿籠,用一張厚重的毯子裹住脖頸和腦袋,跌跌撞撞下山去了。我又忍不住咳嗽,便在長椅上坐下:

「劍宗那幾人,你認得嗎?」

「為首之人名為陸平,堪稱劍宗的中流砥柱。另一人面生,大約是某個被藏起來的老不死。」阿蓮並不坐下。

我想聽她說更多話,卻遲遲等不到下文,忍不住伸手去握她的手腕:「還有其他的嗎?」

「其他的?」隔著布條,阿蓮的眼神徬彿透出幾分疑惑:「劍宗被我殺破了膽,還沒林遠楊追得緊。他們從著朝廷,近些年壯大得很,許多人我都不認識。」

「好吧。」我拉了又拉,阿蓮終於在我身邊坐下:「他說文牒能到湯州。」

「湯州以北便是中原,到那兒就算是到了皇帝腳下,離晟都不遠了。」阿蓮把一縷頭髮夾在耳後。

「你家……你住的地方呢?」我撥弄著她的手指,想起阿蓮本來就是南境人。

「更北,已經可以算是邊關。」阿蓮道:「我老家不過是個小村子,已經被人燒了。」

「你來這一趟,有回去看看嗎?」我隨口一問,說完才發覺不禮貌。

「我找不到那裡了。想必已變成田地。」她依然平靜。

「從這裡看風景不錯。」我拍拍她的小臂,伸手到她頸後解開布條。阿蓮低傾著頭任我施為,布條脫落,露出她被壓得有些發紅的眼眶。

青亭地勢很好,視野一覽無余。

鎮子變成雪地裡幾個冒煙的黑點,南面下山的隘口聳立如門。

彎彎繞繞的山路漸趨平緩,遼闊的衡江幾乎替代了地平線。

阿蓮扭頭看著,呼吸好輕好輕。

若不是睫毛和發絲在顫動,幾乎像是一尊孤寂的石佛。

我想去摟她的腰,又怕破壞了這一刻的美好,也就這麼側身坐著:

「等到你治好,我陪你再回來找家。」

阿蓮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吐出一個淺淡的音節:「好。」

再往山下走時,已看不到我們上山的腳印。臨近中午,雪小了一些,路更加好走。然而路途還有一半,阿蓮忽然猛地一抓我的手腕:「不對。」

「甚麼?」我一頭霧水。

「就是不對。」阿蓮抿緊了嘴唇,忽然加快了速度。

我無可奈何,只好也跟著一路小跑。

沿山路走出半刻鐘,阿蓮便剎住腳步。

我沿她的視線看去,眉心頓時一痛。

里正掛在路邊伸出的樹枝上,已經死去多時了。

他還睜著眼,鴿籠歪倒在地上,原本活蹦亂跳的鳥被踩成幾團血泥。

粗壯樹枝橫貫他的脖頸,連同毛毯一齊刺穿。

天寒地凍之下,湧出的血已不再滴落,在半空凝結成尖銳而猩紅的刺。

像是我們的到來驚擾了死者,那截樹枝慢慢低垂下去。

里正沈重的身軀順著往下滑去,已經冷凝的血肉與樹皮摩擦發出令人心悸的「嚓嚓」聲。

「砰!」他轟然落地,濺起一片雪塵。

「這鎮子里還有別人。」阿蓮說著,把我拽近三分。

白髮蒼蒼的捕頭艱難摘下氈帽,伏在地上一邊查看屍首,一邊悲哀地嘟嘟囔囔。

「哎……你坐這個位子多少年了,鎮上大家分明服氣,怎麼今冬忽然遭了大難?」老人掃去浮雪,看見位於里正頸側的巨大傷口,話頓時噎在嗓子里。

「里正大人死時大約是不到一個時辰前,周圍沒有掙扎痕跡,也看不出兇手是如何把人吊到樹上的。好在天冷,鴿籠里血凝的快,留下個足印。」見老捕頭顫顫巍巍一言不發,我便把阿蓮探查的結果和盤托出。

「是……是。」老人起身來到鴿籠處,仔細丈量著那個隱隱約約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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