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劍映桃花血染風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用了五天時間,我們幾乎是爬到馬家村的。
大戰過後不久,官道上就有迎仙門人遊蕩。
他們帶走陳無憂的屍體,挖了個大坑把其他屍塊丟進去——大人小孩,殘肢斷臂。
沒人敢捎帶三個渾身浴血的亡命之徒。
我們只好東躲西藏,沿著僻靜小路前進。
我喉管受傷,左掌被陳無憂的匕首貫穿,雖然宋顏盡力包扎,也免不了感染化膿。
從第三天開始,我便被疼痛折磨得睡不著覺,若不是真氣強化過的身體足夠強悍,大概已死於全身發熱和嘔吐。
阿蓮胸前的傷口深可見骨,陳無憂那記刺擊弄斷了她一根肋骨,斜斜刺進肺葉,如今已沒有出血,只是呼吸微弱無比。
相較起來,宋顏說得上毫髮無傷。
她被少射營保護的很好,齊松在最後時刻掩護住她的身形,這才有後面那救命的一箭。
到達馬家村時我已然虛脫,背著阿蓮幾乎走不動路,宋顏咬牙撐著我的肩膀,三人搖搖晃晃跨越清晨寂靜的田埂。
我看到了些熟人,但幾天過去,他們的眼神變得全然陌生。
曾借我魚竿的王叔猶豫著想來幫忙,卻被自家婆娘一聲不響地拉住。
倒是怪不了她,我們畢竟走投無路了。
麗娘奔下門前台階,先從我背上接過阿蓮,扭頭看向宋顏:「少射營呢?」
宋顏扯扯嘴角,沒有作聲。
「那馬三?」麗娘扶住我肩膀的手忽然僵硬。
「皆戰死。」宋顏低聲說。
我聽見麗娘喉嚨里嗆出的嗚咽。這兩鬢泛白的婦人舉手欲打,最後還是軟軟放下去,拖著阿蓮走上台階:「馬家沒有人了。」
刀刃燒得通紅,慢慢挑開骯髒的布條,一點點割去掌心發黑的腐肉。
麗娘眼睛一眨不眨,挑乾淨污物之後便用滾燙的藥酒沖洗。
我盡力保持左手不動,但那疼痛實在太過劇烈,忍不住一拳捶在右腿上。
「公子身體強韌,並無大礙。」麗娘縫好傷口,用乾淨布條裹好,便收拾東西離開,看也不看宋顏一眼。
小姑娘剛剛洗乾淨身子,裹著浴袍坐在一邊,濕淋淋的頭髮披散下來,徬彿女鬼。
阿蓮仰面躺在床上。
傷成那樣,她本該早已死去,卻仍然保持著平穩的呼吸。
麗娘沒敢用藥,只是把渾身傷口清洗之後包扎,斷骨小心翼翼接回原位,剩下的得靠她自己恢復了。
我試著動動左手,指頭大不如從前靈活有力,但好在沒那麼痛了。
休整半天完全不夠用,可惜眼下形勢沒有餘裕。
陳無憂鋒利的匕首還好端端在袖口藏著,我咬牙站起身來:
「那麼,我就走了。你守著她,等我傳來消息。」
「你要怎麼進城?守軍全在陳無驚把握中。」
「自有辦法。」我拍拍胸脯。
「那麼,替我跟林捕頭問好。」宋顏扭過頭去。
她失去了尋常那般輕佻淡定,像是潮濕破敗的廢墟,冒著冷寂的煙。
哪怕她再堅強果決,也不過是個孩子而已。
我想拍拍她的肩膀權作安慰,但想到當下處境,我也算是半個死人,並不能帶來多少底氣。
罷了,人各有命,我何嘗不是走在赴死的路上。
山路極盡泥濘,等終於到了官道上,我的靴子已經沾滿濕泥。
馬家村離衡川不過一日騎程,但我們的馬不是被殺就是受驚跑掉,只好花上幾倍的時間步行,不知到達之後情勢又會有如何變化。
我們殺掉了陳無憂,代價是自己也被逐出棋盤。
還有如何進入衡川。
上次那樣大張旗鼓地跑出來,宋顏在城內留下的暗樁恐怕沒剩下多少,只怕無力接應。
整個南境,我們還能說得上話的只剩林遠楊——前提是她不會一見面就把我抓起來。
答應阿蓮要前往北方,結果多日過去,還是困在南境一步未動。
真是麻煩。我甩甩腦袋,打量路上的行人。這般天氣,路上幾乎沒人願意步行出門,再不濟也有匹馬。我看向剛剛經過的一人,大聲問去:
「那位兄弟,能捎帶一程否?」
「你?」他放緩馬速,回頭上下打量,「幹甚麼?」
「捎到衡川即可。」我從身上摸出銅錢。
「我不認識你。」狐疑的目光掃過那點可憐的銅錢,他拍馬遠去,頭都不回。
嘖。
我接連問過幾人,結果一無所獲,不知是看不上剩下這點銅錢,還是我實在太過可疑。
不到半個時辰過去,我已經變得人人避之不及。
又一匹馬從身旁經過,這次我還沒來得及舉手,馬上的人便已經匆匆遠去。
「好歹聽我說句話……」我嘆了口氣,本來已經打算用袖里的長匕首抵押,那東西是陳無憂的武器,想來總該值點錢。
身後傳來低沈的咳嗽。
我回頭看去,只見一輛寬敞的馬車不知甚麼時候停在旁邊,駕轅上的車夫高大粗壯,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窩深陷的黑眸。
「你喊我?」我試著問。
他又咳嗽了一聲,伸手指向身後的車廂。車門已經打開,裡面陰影如墨漆黑。
進去嗎?這實在太過詭異。車夫見我不動,有些暴躁地揮起馬繮,車輪頓時開始滾動。
「別別。裡面有人找我?」我趕緊搶上一步。見車夫點頭,我靠近車門,隔著袖子握住裡面的匕首。
出乎意料,車廂居然分成雙層,裡面還懸垂著厚重的簾幕。
我小心翼翼掀開,頓時驚詫地睜大眼。
車廂里空間不小,幾乎相當於一間臥室,地板鋪著厚重的毛毯,鑲嵌進木板的夜明珠散髮著柔和明亮的光。
更明亮的是車里的人。
她穿著湖藍色的長裙,上面的花紋極盡繁復,裙擺一直拖曳到地上。
饒是如此,也遮掩不住那過於耀眼的身段。
女人不如阿蓮高,但也和我相差不遠,黑髮只是松松一輓,越發襯得她面若桃花。
「你……你好。」骯髒的靴子踏上毛毯,我沒有松開袖子里的刀刃。
「奴家見過公子。」她嫣然一笑,「不妨坐下說話。」
隔著張小桌子,我在椅子上坐下,有些無所適從。
她徬彿沒看見,自顧自開口:「這時節,世子暴死,宋侯久病不起,南境有些江湖幫派無法無天,路上人人自危,實在正常。」
「是。」我不知來人底細,只是點點頭。
「公子可是要去衡川?」她再次微笑。
「沒錯。」我把匕首握得更緊,「敢問閣下何人?」
「不過一介女子,」她笑容不減,「只是有些家財。聽聞衡川城裡奸人作祟,攪得一方不得安寧,公子此去何為啊?」
「我有個朋友在那裡。」
「沈延秋怎麼樣了?」她忽然轉換話題,我立刻拔出袖中匕首,越過木桌將她撲倒在地,利刃抵上她細嫩的脖頸:「你是誰?你是誰?!」
「好事之人。」她的身軀軟若無骨,甚至連下意識的反抗都沒有,「我可以送公子進入衡川。代價是……」
女人伸手到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碟:「摸一下。」
我定睛看去,只見碟子里盛著一點水,表面毫無波紋。它實在太過清澈透亮,看起來幾乎是一塊光潔的玻璃。
「甚麼意思?」
「我想看看給沈延秋撿回一條命的究竟是甚麼人。」她輕聲說,「絕無惡意。」
「公子感受到異樣,當即就可以殺了我,車夫絕不會找麻煩。現在公子要自己進衡川可不容易,這買賣很划算。」她的聲音越發溫柔,哪怕是讓我殺了她。
「我如果不呢?」
「公子若不肯碰一碰這碟水,就算殺了我,也進不到衡川。」
我用手背貼上她的肩膀,感受到這女人體內一絲真氣也無,便緩緩松開刀刃:「得罪了。」
一口水有甚麼可怕?我伸出僵硬的左手,用一根食指探進木碟。
觸感冰涼,我皺緊眉頭,女人卻忽然探身向前,幾乎與我面目相貼。我下意識抬眼看去,卻在她的眼眸里看到一座風雨飄搖的破廟。
風在空中狂舞,席捲著暴雨再三拍打傾頹的院牆。
枝頭的監視者慢慢爬到地面,穿越歪斜的廟門。
黑暗之中傳來一聲驚叫,如一根尖刺直扎進心裡——那是我的聲音。
閃電撕裂天幕,透過廟宇的缺口短暫照亮神像下的男人,他接近赤裸,面目骯髒,佝僂著腰背氣喘吁吁,看上去幾乎像只野獸,東張西望煩躁無比,最後卻還是俯下身,從神像後面拖出那個高挑的女子。
他開始狐疑地打量和試探。
視野越拉越近,我幾乎看得見他眼裡被混沌和暴怒壓抑著的性慾。
他伏在女人身上,貪婪地撫摸、舔舐,直到把她扒得一乾二淨,用醜陋的陽根擠進修長的玉腿之間。
那些過往實在鮮明,一經挑起,便克制不住地去想。
我奸了她,又卑劣地想殺死她,最後卻因滿腹不甘修習噬心功。
我把她當成甚麼了?
我把自己當成甚麼了?
我本不該是這樣的......
哪怕在山林苟活,我也不是野獸。
徬彿聽到了女子落紅的聲音,一瞬之間再也難以壓抑,用力收緊手掌。恍惚中傳來「咚」的一聲響,原來是那女人被我拎著脖頸砸到牆上。
「停下來!」我此時才發現自己的視線竟離不開她的眼眸,於是暴喝出聲,手裡的利刃靠近她突突跳動著的動脈。
她眨了眨眼睛,一瞬之間有抹白色閃過。她的眼睛冰藍,瞳仁竪起,再細看時卻又恢復到寧靜的黑色:「原來是這樣。」
「別說了。」我松開她的脖頸,軟軟回到座椅,感覺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濕。濃重的悔意席捲而來,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出師以來這麼久,只有那天晚上,沈延秋手無縛雞之力。」女人整理好衣衫,施施然回到桌子對面坐好,「這世上有數不清的人在盯著沈延秋,渴望殺死她、結交她、脅迫她。但公子你卻選擇奪了她的身子。」
「我叫你別說了。」
她盯著我看了許久,最後忽然笑出聲來:「我沒想到會這麼有趣。」
我抬起眼看她。
「造化弄人,竟然殘酷如斯。」女人輕輕嘆了口氣,「罷了,我再告訴公子一件事,關於沈延秋傳你的噬心功。」
「那是沈冥府不傳之寶,宮主被沈延秋殺後才流傳在外,功法威力之大作用之多,世間難出其右。公子如果遇險,可逆運經脈周天一試,這招雖然最廣為人知,但作用不俗,極難抵擋。」
我還有些狐疑,她卻忽然一揮大袖:「衡川已到了,公子還在等甚麼?」
這才多久?
我一愣,只見女人自顧自整理頭髮,露出白皙脖頸上巨大的傷疤。
我還要細看,背後忽然一隻大手伸來,原來是車夫一把拽住我後脖領,隨手丟出車廂。
踉蹌落地,再抬頭時已不見那馬車形影。
扭頭四顧,街角赫然一棵巨大的槐樹,竟然是槐樹街口,離當初宋顏安排的宅邸不過百米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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