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不出淫蕩標題的第十章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血液濺在他身上散髮出「嗤嗤」的聲響,像活物一般蠕動著。
他的衣物化為灰燼,露出脖頸之下暗淡的紋路,隨著猩紅的光一點點亮起,那男孩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嘴裡發出痛苦的呢喃。
「餵!」我大聲疾喝,阿蓮只是回身掃了一眼便果斷放棄與陳無憂對峙,旋身衝向馬車邊渾身浴血的迎仙門人。
但她竟然撲了個空,那人身上血光大盛,長虹般躍出官道,落進少射營隱藏的密林。
黑暗中濺出血光。
我聽到刀劍紛紛出鞘的聲音,但也因此,連綿的箭雨終於止歇。
更多的迎仙門人奔向馬車,失去馬三和飛矢掩護,我和阿蓮砍倒一個,兩個,終究沒法阻止孩童被接連拖出馬車,就地開膛破肚。
那些武藝平平的迎仙門人接二連三化作渾身赤紅、熾熱滾燙的怪物,少射營已經失去放箭的機會,甚至難於踏出密林支援。
我看到齊鬆手握鋼刀的獨臂,他左右揮斬,卻被兩個迎仙門人逼至絕路,身旁的宋顏不見蹤跡。
「成人的骨肉百無一用,但沈女俠這樣的高人或許除外。」陳無憂退後兩步,肌肉膨隆的門人護在身前,「今日欠下的童血,就用你二人來償還。」
那些門徒一擁而上,將我和阿蓮圍在中央。
我試著揮劍攻向一人,瞬間明白已經到了絕路。
門人技巧依舊平庸,不及阿蓮教給我的十分之一,但他們的力量和速度都已非我能及,僅僅兩招之後,我便只能出以傷換命的下策。
利刃從側面剖開他的脖頸,斬開到一半便難以前進,那人反手一掌拍來,我盡力去躲,依然肩膀中招。
那纏繞赤紅紋路的手指所觸之處迅速開始燃燒,我撕下半邊上衣,只見皮肉上留下一個完整的掌印,已經近乎於黑。
起碼能殺掉他吧,一定要殺掉他啊!
我忍痛退後,卻見那人巨大的傷口裡,鮮血粘稠如膠。
它們幾乎凝成固體,卻又冒著沸騰的氣泡,幾乎把皮肉灼成透明。
他發出低低的笑聲,接著伸手拍來。
阿蓮在我肩上一按,我立刻會意,迅速壓低身子。
身後響起銳利的風聲,阿蓮繞著我揮劍,裙擺飛揚之下可見肌肉緊湊的小腿。
那些迎仙門人的速度超過了我,卻依然不及阿蓮的一半。
破羽,擊雲,停風!
阿蓮教我的劍法只有這三招,此刻她使用的也只有這三招,一遍又一遍,直到劍光連綿成網,土地在劍氣四溢下支離破碎。
僅僅一個呼吸過後,所有敢於進攻的迎仙門人都有斷肢落地,伸手的斷手,伸腳的斷腳。
我只來得及有一瞬的欣喜,下一刻,寬大的衣袍從天而降,其間有灰色的利刃探出。
我聽到阿蓮的厲喝,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陳無憂從天而降,出手便是殺招,只要我一死,一行人便再無抵抗之力。
但他不如陳無驚強。
重壓之下,我捕捉到匕首進擊的路線,立刻橫劍抵擋,只聽一聲脆響,劍刃從中折斷,匕首速度不減。
我無可奈何,只好伸出左掌。
劇痛中刀刃穿透掌心,我咬緊牙關,迎著匕首伸展左臂。
陳無憂的力道大得驚人,我只能稍稍延緩匕首下降的速度,同時右手拾起斷刃刺向他的眼睛。
斷劍被一掌拍飛,左臂骨骼發出接近斷裂的咔咔聲。
我看著那張清秀蒼白的臉越湊越近,索性一口老血噴在他臉上。
阿蓮閃身過來,狠狠一腳踢中陳無憂的側肋,將他掀翻出去。
與之同時,趕來的迎仙門人撿起地上的劍柄,把一截斷刃刺進阿蓮的後背。
她徬彿不痛不癢,回身一劍削去門徒半截頭顱。
那人頂著殘缺的臉頰還要攻擊,卻被緊跟著的一劍剖開整個身子,蛆蟲一般癱軟在地。
我看著那已經不成人形卻猶然抽動不止的肉塊,毛骨悚然之際忽然被誰大力提起。
我扭過身子去看,脖頸已被死死扼住。
那條大漢手臂上肌肉虯結隆起,巨掌滾燙無比,幾乎聽得見皮下血液沸騰的聲音。
他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低沈的吼聲,手掌越收越緊。
我在半空掙扎,無論如何掙脫不開他鐵鑄般的手臂。
「阿蓮……」眼前一陣陣發黑,余光里阿蓮被迎仙門人團團圍住,她背上還帶著那截斷刃,左突右突,終究擺脫不了密集的人牆。
敵人悍不畏死,哪怕手腳都被斬斷也爬著去咬她的腳。
亂戰中她投來焦急的眼神,始終難以跨越我們之間三四米的距離。
我放棄抵抗,全力催動丹田。
噬心功瘋狂運轉,將體內的每一分真氣匯集向小腹的連接,不留一絲餘地。
我能感覺到身體里的力氣在流失,體能迅速下降到初來這世界的層次。
但我沒有停下,繼續奮力發功,直到用噬心功將丹田榨到乾涸,海潮般呼嘯的真氣順著小腹灌入阿蓮體內。
殺了他們吧,殺了他們吧。
直到連抵抗窒息的力氣都失去,我聽得見喉骨瀕臨碎裂的聲響,眼前化作一片黑暗,冥冥之中阿蓮發出震耳欲聾的長嘯。
再睜開眼時,渾身冰冷,滿臉都是雨水。
那條熟悉的白裙就在眼前,阿蓮靜靜站著,渾身浴血,手上長劍斑駁,滿是缺口和卷刃。
試圖扼死我的大漢倒在地上,身體斷成三節,遠處屍體層層疊疊,粘稠熾熱的血液四處橫流,大雨中依然發出蒸騰的白氣。
遠處,齊松用鋼刀支撐著身體,卻早已死去。
他身後,少射營的兵卒們與敵人相擁陣亡,至死都保持著戰鬥的姿勢。
陳無憂站在馬車的殘骸上,半邊胸口被掀開,幾乎看得到搏動的內臟,他手裡提著個七八歲大的女孩,除了雨聲,天地間只剩下她纖細的啼哭。
「我輸了。」陳無憂抬起缺了半邊的臉頰,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鐵仙風採不減,容在下殊死一搏。」
阿蓮驟然踏步,但只能躍出一丈。我明白陳無憂要幹甚麼,也跟著奮力挪動軀體。阿蓮察覺到我的動作,回頭看著我:「來不及了。」
是啊,來不及了。
阿蓮擲出的長劍刺穿陳無憂的胸口,卻沒能阻止他低頭一口咬在女孩的脖頸上。
我幾乎聽得見他吞咽血液的咕嘟聲,只覺渾身惡寒。
「你能動嗎?」阿蓮低頭看我,深紅眼眸亮得如同燃燒。
「不太行。」我感受一下渾身快要散架的狀態:「真氣都在你那裡了,你來吧。」她點點頭,隨後俯身把我抱起,背在背上。
身下的女人精瘦而強健,哪怕身在雨中也散髮著令人安心的溫度,有一瞬間我簡直要以為一切都好。
我用力攀附住阿蓮頎長的軀體,隨即她開始奔跑,撞破雨幕跨過屍山,在距陳無憂一步之遙時將我輕輕抖落。
阿蓮一步跨上馬車,從陳無憂胸口抽出長劍,旋身斬向他的脖頸。
但劍刃被陳無憂一把抓住,他緩緩抬起頭,只見臉頰上皮膚寸寸剝落,露出赤紅的肌腱。
本來消瘦的身形吹氣一般鼓脹起來,連肋骨都被生長的肌肉撐開,渾身上下的皮膚像是繃得過緊的鼓面,最後「砰」一聲炸開。
血霧裡站著的,終於不再能稱為人。
它發出難聽至極的笑聲,眼睛里竟還帶著屬於陳無憂的神智。
下一刻血色旋風迎面撲來,但擋在我身前的是阿蓮,是沈延秋。
白裙獵獵飄揚,深紅眼眸亮如洪燭。
她發髻散亂衣衫不整,背上的創口裡還有血液湧出。
但她的脊梁依舊筆直如松,手裡長劍微微揚起,正是「破羽」的起手式。
氣浪噴吐,阿蓮再次化作撲朔的白影,我要用五個呼吸才能完成的破羽在她手中短得幾乎難以察覺,曲折的劍光穿過陳無憂後勁力不減,竟一直沒入密林,無數樹梢應聲而落,斷面齊整無比。
怪物低頭看著自己身軀上的創口,徬彿若有所思。
它隨即大聲咆哮起來,噴吐出大團沸騰的血液。
阿蓮再次與它糾纏在一起,長劍閃沒,血液迸濺。
掌握全部真氣的阿蓮強的驚人,但行動範圍終究受限。
我忍痛站起身來,彎腰扶著地面一點點挪動,隨著阿蓮的腳步,向左向右向前。
一記側踢命中,勁力奔湧,陳無憂半邊胸口塌陷。
不知是不是血流的實在太多,它終於不再那麼孔武有力,一邊手臂已經萎縮到人類大小。
它左顧右盼,但已經找不到活著的孩子,只好伏在地上,吸吮那些不知是誰的血。
阿蓮居高臨下看著它,瞳光流轉,裡面的神色似人又非人。
她抬手扶在劍刃上,所觸之處亮起微弱的白光,緊接著飛身刺出,一丈距離頓時拉長到極限。
長劍毫無阻礙地沒入陳無憂的胸膛,一直破體而出。
劍刃所觸的地方,血色符文迅速暗淡下去,原本膨脹到極限的肌肉也開始消融。
我感受到真氣毫無保留地傾瀉出去,將陳無憂體內的經脈和五臟六腑一同摧毀,直到那張可怖的臉慢慢又變成人類的模樣。
陳無憂仰起臉,最後時刻他依然在笑。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尚且強健的手臂,狠狠握住劍刃。
我察覺不對立刻大喊,但為時已晚。
那氣勢滔天的一劍消耗了太多真氣,以至於阿蓮退後的速度慢了些許。
長劍上的白光緩緩熄滅,阿蓮半轉過身,胸乳之間插著那柄匕首,血流如注。
她靜靜看著我,隨後宛轉倒地。
真氣回流,我不敢想阿蓮是不是還活著,只是盡力朝前奔去,摟住她溫熱的軀體。
陳無憂伏在地上,拼命將阿蓮灑下的熱血聚攏,用猩紅的長舌將它們伴著泥土一同咽下。
短短幾秒過後,塌陷的胸部重新鼓起,手臂再次粗壯如廊柱。
它的身影高如山巔,發出嘲弄的笑聲。
「來啊。」我低聲說著,重新握起阿蓮的劍。
蒼白的煙霧驟然爆開,大雨裡毒劑煙球激起的煙幕那樣萎靡,只為其中的人提供了短短一瞬的時間。
怪物的笑聲驟然截住,轉為充滿憤怒的咆哮。
馬三立在身前,手裡直刀盡力刺出,扎進陳無憂胸口半尺。
他回過頭來,額發下的黑眸亮得如同燃燒:「弱點是心臟,我們試出來了,你必須一擊搗毀心臟——」
巨掌穿透他的胸膛,把這年輕人凌空提起,用力撕開成兩半。
「十七了。」我耳邊徬彿響起他略帶羞澀的聲音,他十七歲已經兩度救過我的命,卻等不來十八了。
腸子、肝臟還是其他的甚麼東西一股腦傾瀉下來,那怪物大口喘著氣,一手捂著胸口的創傷,一手向我拍來。
與此同時,利箭幾乎貼著我的臉頰滑過,精准沒入它的左眼。
趁著它有一瞬的遲滯,我起身刺出這平生最為用力的一劍,任憑劍尖順著馬三留下的創口一路刺穿那怪物的皮肉,最後感受到深處鼓聲一般的心跳。
我扭轉劍柄,把創口攪動成一個血洞,上下左右反復划動,血液濺上臉頰和眼睛,一片灼熱。
陳無憂痛苦地扭動著,終於擺脫長劍,他雙手去捂胸前巨大的傷口,最後無力地跪下來。
我一抹眼睛,旋身揮斬,只見它的頭顱伴著一截脖頸飛上天空,傷口裡已無血液流出。
長劍當啷落地,我回身抱起阿蓮。
她的身上還有溫度,卻在不斷地流逝。
我想咆哮想痛哭,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滿氣管的黏液隨著呼氣嗤嗤作響。
宋顏站在遠處,鬥笠歪斜到頸間。她持著一柄長弓,手指被弓弦割破,染紅了箭矢的尾羽,秀氣的小臉上不知是淚還是雨水。
一個失去坐騎和護衛的少女,一個筋疲力盡的男人,一具生死未卜的軀體。
我們沒能返回練陽,甚至無力埋葬死去的人,最後只是找到一處山洞安歇。
枯葉和樹枝都潮濕無比,宋顏摸了一把便放棄了生火,靠著山壁坐倒。
我找到片乾淨的石台,把阿蓮放了上去。
她雙眼緊閉,眉頭有著淺淺的皺紋,發絲被雨水黏在臉上,當胸插著那柄匕首。
我小心翼翼避開利刃,把臉貼上她的軀體,過了好久才聽見若有若無的心跳聲。
「別擔心了,她不會死。」宋顏突然出聲。她脫下鬥笠,把濕淋淋的長髮盡力往後撥去,露出光潔蒼白的額頭。
「僅僅是皮肉傷,奈何不了‘鐵仙’的。」她伸手猛然拔出阿蓮胸口的匕首,我吃了一驚,連忙伸手去捂,但是沒有血液湧出來,狹長的傷口表面已經長出一層猩紅的薄膜,隨著刀刃抽離立刻合攏。
「沈延秋出師那年得罪了十方劍宗,十幾個老不死的東西瞞著她師父暗中追殺,最後把她丟下山崖。但不到兩個月,她又出現在晟都,當街殺死來朝覲見的劍宗長老,名震天下。若非中了損寰術,她決計不會淪落至此。」宋顏丟下匕首,靠牆蜷縮成一團。
我看了看她,又低下腦袋去聽,直到確定阿蓮的心跳毫無變化,才靠著石台慢慢坐下,渾身的骨骼徬彿都被羊角小錘細細敲過,酸痛異常。
「聽聽你的打算。」直到此刻我心裡才稍稍安定。
「我要走了。」宋顏把頭埋在手臂里,聲音悶悶的。
「走?你的家不要了?」
「我已經失敗了,不願意把命也搭上。」宋顏露出一隻眼睛:「這是一場豪賭,此時此刻南境沒有誰能與陳無驚作對,除非我展現出與迎仙門對抗的實力,否則南境的望族和幫派便不會出手相助。但馬三死了,沈延秋重傷,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籌碼。」
「你們這些人總是習慣甚麼話都不說。」我咬緊牙關:「去哪裡?」「坦白說,我不知道。馬家村藏不了多久,衡江被陳無驚把持著。龍潮一起,朝廷的援助想來也得等到開春,楚香文有足夠的時間把我找出來。」
「龍潮又是甚麼?」
「魚龍遷徙。它們每年冬天要去西邊的長寧山脈,那裡有雪精供它們滋長修為。周段,你究竟是甚麼人?」
「我失憶了,昏倒在一間破廟,醒來便看到阿蓮躺在身邊。」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問,我拋出最無奈的回答。
「不想說便罷了。總之陳無驚挑的時間很不錯。若是弄成了她那‘登仙’,不知還有誰能奈何得了她。」宋顏苦笑一聲。
「她要成為仙人?」
「正是。」宋顏竟很有閒聊的耐心,「仙人許久之前絕跡了,最接近仙的是沈延秋的師父,但誰也找不到她。陳無驚登仙後,若能有真仙人力量的十分之一,便再無對手,哪怕想稱個皇帝都好說。我姨娘可是下了步好棋呢。」
「看來你家的家產倒成了小事。那,你就準備逃跑,然後等著死掉?」這次宋顏沈默了許久,直到暴雨漸漸止歇,才抬起頭來。
「他們殺了馬三。」宋顏輕聲說著,原來早已淚流滿面,「若是可以我會屠了宋府,陳無驚,楚香文,還有那些依附於她的傭人丫鬟家丁,一個都逃不掉。」
「我來幫你做到。」這話說出口時連我自己都覺得吃驚,但我沒有停下:「南境已經有朝廷的人。我去衡川找林遠楊,你負責把阿蓮藏好直到她恢復,我會傳來消息,屆時我們殺到宋府,把那些人販子全部做掉,然後該報仇報仇,該過江過江。」
宋顏看了我半晌:「你是傻子還是狂人?」
「我是賭徒,就和你帶著幾十人去殺陳無憂一樣。」我扯扯嘴角,撿起地上灰色的匕首藏進袖子里,「答應麼?」
「成交。」宋顏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既像嘆息又像嘲笑。
「那就還是馬家村,阿蓮我就交給你了。」我起身走到石台旁,伸手去觸碰阿蓮的臉頰,最後卻還是收回手,轉身走向洞口。
「周段。」身後傳來宋顏的聲音:「我不明白,你是為了甚麼?」「從前為了很多。我想活下去,想找很多很多女人,除了這些,一點主見都沒有。」我生怕自己猶豫,索性一口氣說完,「現在我只做一件事:阿蓮中了損寰術,我要去北方治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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