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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釋懷五百載,痛徹三萬年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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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神韻淡然道:「三月那樣的。」

林玄言笑道:「你真是我的知己。可惜我還不能把你當做紅顏。」

邵神韻冷笑道:「不必,反正你也不配。」

她又道:「而且,你需要把那柄古代交給我。」

「為甚麼?憑甚麼?」

「古代是一把鑰匙。」邵神韻道。

「甚麼鑰匙?」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了。」

林玄言沈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邵神韻。

昨夜的那些碎片又在腦海中浮了一下——她以紅繩將自己懸吊在床榻上的姿態,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睛在劍意與妖力共振時短暫流露的溫柔。

他開口了。

「昨夜你借我的劍意,」他說,「是用來對付它的,對不對?」

它。他沒有說是誰,但他們都知道他在說甚麼。

邵神韻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極輕,極快,像是冰面上掠過了一陣不可見的微風。

「你很聰明。」她說。

「它死了麼?」

邵神韻沒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那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極脆弱的東西。

「它沒有死,」她說,聲音很靜,「它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還活著,它就不會死。」

林玄言沈默地聽著。

「三萬年前,浮嶼在我體內種下裂魂禁咒,將我魂魄中憤怒與情慾的一面強行剝離,激活為半獨立的人格。它叫劫灰。每隔一段時間,它便會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我的意識始終清醒,卻無法完全阻止它。我破開封印後靈魂變得虛弱,常常無法壓制住它,但它也沒辦法吞噬我的意識,所以它常常使用那樣的方式試圖瓦解我的心防。可它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甚至覺得挺有意思的。若你也曾經歷過那三萬年,那你此刻經歷的苦難,你也不會覺得有甚麼了。」

「昨夜你幫我暫時壓制了它。」她抬起眼,那雙眸子依舊清冷,「但只是暫時。劍意刻在它意識上的傷痕遲早會愈合。它還會醒來。」

她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到時候,也許還需要像這樣借你劍意一用。」

林玄言望著她。

他忽然明白了她眼中那層倦意從何而來。

那不是身體的疲憊,是他的劍意與她的妖力共振之後留下的餘波。

那也不是自由,只是一段不知何時會結束的休戰。

邵神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站起身,玲瓏浮凸的身段在紅裙之下聖潔而妖媚。她的目光越過院牆,眺向了很遠的地方。

「三萬年啊。三萬年前的四座天下如今並為一座,三萬年前曾有許許多多通聖境的聖人妖魔,如今此境已是最鳳毛麟角,三萬年前,道法繁衍得何等壯麗蔚然,如今早已衰頹,只剩南海失晝城還有一脈相承。三萬年前,曾有四柄仙劍堪稱亙古不朽,如今也不知道在不在了。但是啊……」

邵神韻笑容清淡,其間萬代芳華最是清艷:「三萬年可以改變這麼多,只有我卻依然活著。」

「人間不值得。」林玄言道:「唯大道而已。」

「唯不敢死爾。」邵神韻輕輕嘆息,「劫灰也好,禁咒也罷,終究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它想吞噬我,我也想煉化它。三萬年來互有勝負,昨夜也不過是其中一局罷了。只是這一局,我贏得比以往都漂亮些。」

她說這話時語氣澹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林玄言從那雙眼睛里讀到了一樣東西,那是在漫長到沒有盡頭的戰爭中,終於找到一個盟友之後,極細微的鬆弛。

「十年。」林玄言說,「十年之內,我給你一柄能幫你了結這一切的劍。」

邵神韻轉過身,看著他。那雙幽邃的眸子里,笑意淡得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

「先入通聖再說吧。」

天嶺池泛著乳白色的光,陸嘉靜早已沐浴完畢,此刻正坐在池邊的青石上,以靈力烘乾長髮。

那傲人的身段在薄薄的素衣之下若隱若現,長髮散在肩後,發梢還掛著幾顆未乾的水珠。

裴語涵坐在不遠處的崖壁上,看著那個女子的背影,神思悵然。

昨夜林玄言從邵神韻寢宮回來時的樣子,她忘不掉。

師父靠在她的肩上,頭髮是濕的,呼吸很沈。

他沒有說發生了甚麼。

她也沒有追問。

但她是女人。

有些事不需要說出口也能猜到一二。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海梧城地牢之中,法印失控發作,她獨自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用手、用石牆的粗糲、用地面刺骨的寒意來對抗體內永不停歇的欲潮。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後來她以血祭劍破境入通聖,劍意貫穿全身經脈,將那數十道陪伴了她上百年的法印一並淨化。

那些法印伴了她太久太久。久到她幾乎忘了,沒有法印的身體是甚麼感覺。

她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問過自己:那些在法印催動下產生的快感,那些在自罰中尋找的釋放,是不是說明她骨子裡就是一個淫蕩的女子?

後來在破境的那一刻她想明白了這個問題。

那些快感也好,羞恥也好,都不過是身體的本能罷了。

就像是人遇到了高興的事情會笑,遇到了悲傷的事情會哭,大家不會因為笑而驕傲,也不會因為哭而自卑,這些只是情緒。

而那些被法印催發之時不斷產生的快感也不過如此而已。

法印是別人種下的,身體反應是天生的,但只要她心向光明,便永遠不能遮惘她的大道。

況且,就算我本性就是一個淫蕩女子,那自己也是只屬於師父的淫徒。裴語涵嘟了嘟嘴,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

陸嘉靜大概也是如此吧。

那些在春欲散之下熬過來的日日夜夜,那些在破廟泥地上被朽脈術封印三十六處穴道時的絕望——她沒有讓任何人在真正意義上奪走她最珍視的東西。

直到那個夜晚,她將自己完整地交給了林玄言。

而昨夜,邵神韻也……

裴語涵垂下眼睫。

她不是嫉妒。

至少不全是。

她只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這條路上走了五百年,走過了法印、走過了自罰、走過了地牢中的絕望和破境時的狂喜,走到了師父身邊。

而師父身邊,不只她一個人。

這樣也好。她想。至少師父不會再一個人扛了。

陸嘉靜此刻已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肉體依舊停留原地,而神魂已經超脫出去,流轉天地,而那神魂會在流轉千萬里之後回到自己的軀體之內,屆時體內的氣象便可以說是「日新月異」。

寢宮之中,邵神韻獨自立在鏡前。

銅鏡中是一張清艷絕倫的臉。

在那張臉之下,識海深處一片寂靜。

劫灰被關回了那扇門後,意識上刻滿了劍痕,正在沈睡。

她感受得到它——那一團暗紅色的、微微搏動著的存在。

像一顆埋在極深處的、尚未熄滅的炭。

不知何時便會重新燃起。

三萬餘年來第一次,這具身體暫時只屬於她自己。但也只是暫時。

她抬手將長髮攏到肩後。

發尾的紅繩不知何時松脫了,落在肩上像一條細長的傷口。

臀上的鞭痕已消退殆盡,花徑深處的灼燙也已平息。

昨夜那個少年的溫度已經散盡了。

但劍意與妖力之間的那道共鳴通道還在——微弱的,溫熱的,像一脈尚未斷流的地下暗河。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甚麼也看不出來,但她知道,在妖力流轉的最深處,有一道極細的、淡金色的劍意正在沈睡。

那是昨夜他留在她體內的東西。

不是陽精——早已被她的妖力煉化。

是劍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留下了的東西。

那道劍意在共振最強烈的時刻,從三尺劍的本源中剝離出來,自願留在了她體內。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三萬年來沒有任何東西自願留在她體內。

「十年。」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重復。

鏡中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揚——極淡,極淺,像是北域風雪之中一縷偶然透出的天光。

十年對於活了三萬年的她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不知為何,這一次的彈指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值得期待一些。

或許是因為劫灰在沈睡。

或許是因為浮嶼終於有了一柄可以威脅它的劍。

或許是因為,三萬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問「為甚麼」之後,沒有逃開,而是說「十年之內,我給你一柄劍」。

窗外的風雪仍在呼嘯。北域的風雪,從來不會停。就像她識海深處那一團尚未熄滅的炭。

但至少今夜,它不會燃起來。

邵神韻放下長髮,紅繩重新系好。

她在銅鏡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聲換了三度。

然後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在沈睡中的敵人說話。

「好好睡吧。趁你還能睡的時候。」

她抬手將銅鏡翻了過去。鏡面朝下,扣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識海深處那一團暗紅色的炭火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即歸於沈寂。

窗外北域的風雪仍在呼嘯。三萬年來從未停過,今夜也不會停。但至少今夜,這具身體是她自己的。

只是今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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