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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下第一人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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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老人和妖尊的眼中,這確實不算求快。

邵神韻怔了怔,她忽然笑問道:「袁老先生一生坎坷,軒轅家如此對你,你最後卻仍是為他們站了出來。本座佩服。」

袁老頭哈哈大笑:「妖尊不也如此?」

邵神韻神色一變,她漸漸斂去了神情,如古井無波,長風帶起裙袂衣角,她發下紅綢飄揚,殺意盎然。「袁老先生可有遺願?」

老人並未回答。只是朗聲道:「流星飛玉彈,寶劍落青霜。」

念及此處,他竟意氣風發。古劍染青霜,眉目猶少年。

古劍破空而至,竪於胸前,流光溢彩。

袁老人高聲道:「讓老夫領略一番妖族通聖是何等的風景。」

直到此刻眾人才敢確認,妖尊確實邁入了那個妖族從來都無法企及的境界。那真正邁出了那一步的妖族之尊,到底該有多強?

天地一線,護國大陣破開一道大縫,天光如潮水倒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破空而去。消失在皇城的天宇之上。

眾人抬頭仰望,心中遺憾卻又慶幸。

這一場驚世之戰無法目睹,自然遺憾。

但是若是在皇城中決戰。

怕是整座皇城被夷為廢墟都不夠。

……

黃泉盡頭的古城裡,終年暮色籠罩。殘垣斷壁,塵埃累累。

那個面容俊毅的中年漢子蹲在城頭遙遙眺望。

山外有山,飛鳥孤絕。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坐在城頭,坐在古城石牆上,雙腿蕩下,微微搖晃。

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神色低沈。

本該還是綺年玉貌的女子,卻已嫁為人婦。

忽然間,她正襟危坐,瞪大了水靈靈的眼睛,捂著胸口,神色痛苦。

男人不解道:「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貌美女子一下子拍走了那只去安撫她胸口的手,沒好氣道:「別鬧了。我只是……」

「怎麼了?」

「我剛才心裡咯噔了一下。像是……像是失去了甚麼重要的東西。」貌美女子憂心忡忡。

男子打趣道:「沒事的。你看。我和安兒都在呢。」

貌美女子始終皺緊了眉頭。風聲蕭瑟,她只覺得心裡空空落落的。

「我爺爺……不會出事了吧?」

男子斷然道:「不可能。老爺子這麼能打,老當益壯,估計還能再活個一百歲。」

女子卻是越來越覺得不安,她看著男人,無比嚴肅道:「今年無論如何要回一趟老井城。無論如何。」

男人本想好言相勸,再哄哄她,但是看她那正經無比的臉色,思忖一番。

最後重重點點道:「好。一直藏著掖著也不是辦法。也該讓安兒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了。」

女子一直扯著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想起了少女時候在老井城幫著爺爺賣酒的日子了,相依為命,卻是美好。

風拂樹影,裙裳搖動,古城死寂。

不多時,她的眼眶中莫名盈滿了淚光。

……

皇城之上忽然落起了雪。

層雲如墓,片片剝落,它們穿越過皇城之上的禁制,如若無物。雪花落於人間,霑濡眉眼,衣角,漸漸化作冰涼的水。

抬眼望去,紛紛揚揚的雪和厚重如棉的雲遮蔽了所有的視線。

那些紛紛剝落的,有雲,有雪,有清涼的冰絮,有些則是若有若無的虛影。

整座護國大陣已經在雪水中消散。自古瑞雪最兆豐年,可是身為一國之君的皇帝卻驀然合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雲之上重開一線。

一襲紅衣悠悠飄落。她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紅裙更紅,如花的十指上也滲著鮮血。

楚將明見狀連忙跪伏在地,神色極其痛楚,徬彿是自己斷了手腳一般。

「屬下無能,讓妖尊大人身臨險境,屬下罪該萬死。」

邵神韻默然擺手。

人間已經再也見不到那位袁姓老人的身影。人們這才恍然,自己甚至還不知道這位傳奇人物的全名。

邵神韻望著那位權傾天下的君王,漠然道:「本座曾聽說,你們皇城還有一人。」

軒轅奕神色平靜。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那是皇家最大的秘密之一。先祖托付,不到亡國之際便不要去請那人現身。

但是他此刻覺得,只要那人動手,以妖尊此刻的狀況,幾乎必死無疑。這是如何大的誘惑?

只是在他想要動手的一瞬間,他忽然望見了妖尊身後那位始終不曾表態的失晝城的女子,她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軒轅奕最終嘆了一口氣:「妖尊大人可為天下第一人。」

言外之意便是還有天上。浮嶼便在天上。

邵神韻沒有理會其中隱喻的挑撥味道。輕笑一聲,漠然搖頭:「今日本座前來,本就只想殺一人而已。」

高台之上的姚姓老人閉上眼睛,語氣堅決。

「得皇朝庇護十年,苟延殘喘,姚某已然知足。既然妖尊非要咄咄相逼。那即使姚某拼命全力,也要將那件醜事說出來。以如今妖尊大人的實力,怕是再攔不住我了。」

邵神韻靜靜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姚姓老人剛欲開口,他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他口中忽然濕濕的,黏黏的,很是溫熱。那是自己的舌頭。

邵神韻伸出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在胸前垂下,「你現在還有兩條路,一是做我的傀儡。二是死。」

姚姓老人哈哈大笑,嘴角滿是鮮血。

邵神韻神色有些惋惜:「斷你舌頭,本該一筆勾銷。本座可以不計前嫌,若你一心求死。那我也只好成全。」

姚姓老人衣衫爆裂,他的骨肉忽然乾枯,徬彿一顆枯死的老樹,呈現出極其古怪的模樣,那干支之間盤根錯節,扭曲生長,瘋狂擴大,等到本體全部顯露,竟比城門更高!

他本就是樹妖白木煞,此刻顯露本體,顯然是要背水一戰。

邵神韻閉上了眼,神色冰冷到了極點。

「那本座今日便送白妖王上路。」

她的身影剎那消失在了原地,如一顆彈射而出的花炮,筆直地撞向了那棵扭曲生長的白色怪樹身上。

怪樹的枝丫猶如瘋狂舞動的觸手,它的乾軀處不停地漲大縮小,徬彿蘊藏著一顆澎湃的心臟。

即使邵神韻身受重傷,這一戰依舊毫無懸念。

那些章魚觸手般不停舞動攻擊的樹枝被一根根地削斷,縱然白木煞瘋狂地再生,也無濟於事。因為她的出手太快太快。

最後一拳破開幾千條枝椏的阻撓,一擊直中乾軀,如擊朽木。

她轉過身去。那白木煞宛如洩了氣的皮球,瞬間枯萎腐爛,最終化作一灘膿水。

軒轅奕看著死去的妖王,神色淡然。「妖尊大人既已誅殺叛逆,可還有其他事?」

邵神韻頷首道:「本座還要帶走一人。」

軒轅奕皺眉道:「何人?」

話音未落,台上吃瓜看戲的林玄言忽然感覺身子一重,像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領子,猛地將自己拽了下去。

裴語涵反應過來之際已來不及了。

林玄言的身影已經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一邊呼痛一邊掙扎著起身,落在眼前的是一雙純紅色的布鞋。

布鞋之上是玲瓏秀致的小腿。

正當他目光緩緩向上之際,他的身體忽然被人踹了一腳。

「起來。隨我去一趟北域。」邵神韻冰冷道。

林玄言瞪大了眼睛,心想這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橫空出世的北域妖尊,自己是真的一點點也不認識啊。更別提有甚麼過節了。

「不知這位林公子哪裡得罪妖尊大人了,竟讓妖尊破城尋人?」

林玄言一震,他站起身子,望向了問話的那人。

那人一身黑裙,眉目清秀。

正是試道大會的魁首季嬋溪。

季嬋溪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他連忙挪開目光,心裡陰影很大。

邵神韻望著這位驕傲的少女。忽而眉目帶笑,她頷首道:「不錯。」

林玄言更加疑惑了,不錯甚麼啊?難道自己以前真的得罪過她,然後如今又被她認出了真實身份?

他小心翼翼道:「不知在下與妖尊大人……哪裡存在了些誤會?」

妖尊冷冷道:「本座沒說你。」

林玄言怔了怔,才忽然明白,那聲不錯說的是季嬋溪。

能得到妖尊如此的贊譽,換做任何尋常人都是極其榮耀的事情。

但是季嬋溪蹙緊了眉頭,顯然,她有些不滿。

季嬋溪清冷道:「希望有一日,我能與你一戰。」

「嗯。」妖尊點了點頭。「願你早入通聖。」

季嬋溪正視著她,神色依舊驕傲,無論她有多強,季嬋溪依舊有信心有朝一日能擊敗她。她所需要的只是破境的時間。

邵神韻轉而望向了南綾音。

「失晝城可有領教?」

南綾音搖頭道:「失晝城偏安一隅,本就與世無爭。更無心沾染硝煙。」

邵神韻嗯了一聲,看了陸嘉靜一眼,難得地贊許道:「你也很不錯。仙道修為廢盡,竟然自斬經脈,轉而以陰陽入道。如今竟然離重回化境不遠。那聞名遐邇的三日侍奉,世人都說你是淫蕩女子,不配做清暮宮宮主。本座看來,那恐怕是你再入化境的契機吧。難怪你要和楚將明做那場交易。」

所有的算盤都被一語道破。陸嘉靜神色凝重至極。

邵神韻忽然悠悠嘆息,莞爾一笑:「你與楚將明的交易便也算是與北域的交易,無論你何時想來界望山的天嶺池,本座都不會做任何阻攔。」

陸嘉靜神色幽幽,最後輕聲道:「那嘉靜謝過妖尊了。」

最後,邵神韻才將目光落在了林玄言身上。

「兩個選擇,和我去北域或者死。」

林玄言問道:「這兩者有甚麼區別?」

邵神韻沒有回答,只是幽然地看了他一眼。

林玄言立馬斬釘截鐵道:「我隨你去就是了。」

此刻,一襲白衣劍袍攔在了林玄言之前。

「師父……」林玄言眉頭忽皺。

裴語涵望著邵神韻,橫劍於前,語氣堅定道:「林玄言是我徒弟,哪怕今日語涵折劍於此,也不能讓你帶走他。」

林玄言急道:「沒關係的。徒兒命很大的。」

裴語涵沒有理會他,她一絲不苟地看著邵神韻,劍鋒低低顫鳴。

邵神韻嘆息道:「憑你攔不住我的。」

那高台之上,被一鼓作氣摧滅了鬥志的十六宗眾人忽然戰意再起。

他們確信此刻妖尊極為虛弱,若是他們一同出手,說不定可以讓這位不可一世的妖女葬身於此。

十五道身影紛紛落下,圍住了邵神韻。

邵神韻甚至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她伸出手指,對著身前一點。

她眼前的空間倏然裂開,徬彿是一塊破損的鏡面,鏡面之上,似是倒映著幽暗晦澀的夜空,深邃得攝人心魄。

忽有人大驚失色道:「破碎虛空?」

「這個妖女居然已經修到了這個地步!」

林玄言同樣震驚,即使是五百年前全盛的自己,劍開虛空似乎也做不到如此隨心所欲。

未等他仔細衡量,徬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揪住了他的身子,向著那虛空之中猛然拽去。

正當他打算不做任何反抗之際。

一個力量又在反方向拽著他。

他心中疑惑轉頭望去。

那竟是一把劍。

劍刃卷去成環,拽住了自己的左臂。那是羨魚劍。長劍嘶鳴如悲。

趁著這個短暫的空隙,裴語涵立馬抓住了他的袖子,苦苦支撐。林玄言神色大變,厲聲道:「放手!」

裴語涵抿著嘴唇,她無暇說話。

昨晚他們曾經許諾過,今日林玄言便將關於師父的事情告訴她。

她等了無數個明天,既然已經看到了希望,那她便再不願繼續等待下去了。

她死死地抓住了林玄言,像是抓著五百年歲月里最後的一抹微光。

林玄言神色悲憫,他看著裴語涵清麗絕美的容顏,歲月如走馬觀燈,奔過指隙。他忽然張了張嘴,柔聲道:「語涵,聽話,放手。」

裴語涵心臟一跳,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林玄言的身子再沒了阻力,一下子向著那片虛空通道收納過去。

羨魚劍也聽到了主人的心意,雖然極其戀戀不捨,但是依舊松開了劍刃。

裴語涵立在原地,嬌軀顫抖,鬢發散亂。

「你……你是……」

林玄言溫然一笑。他沒有機會聽到後面的話,也沒有機會多說出一個字,他的身影轉而消逝。

裴語涵下意識地撲向了那片虛空。邵神韻輕輕抬手,一道無形的壁障將她隔絕在外。裴語涵不停揮劍斬下,心如刀絞,淚流滿面。

陸嘉靜忽然走了出來,她問道:「你方才說,我想去北域,隨時可以?」

邵神韻無聲頷首。

「我此刻就想去。」陸嘉靜斷然道。

邵神韻嗯了一聲:「隨你。」

陸嘉靜的身影如被帶起的一片秋葉,轉而消逝在了虛空之中。

邵神韻望著皇城之中虎狼環伺的眾人,漠然道:「若無他事,本座便辭別諸位了。」

虛空的裂痕漸漸彌合,邵神韻方要踏入。忽聽有人高喊道:「妖女休走!」

那聲音自乾明殿中傳來,聲音如古佛般厚重悠遠,天上雲海翻滾不休,似是承著威嚴天意。

即使是軒轅奕也神色大變,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向來不問凡塵的那一位居然也會出手!

一掌拍下。天地變色,風雲湧動。

整個空間都徬彿扭曲了一般。

置身於虛空通道之中的少年只是覺得身體忽然大受震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通道被某種外力曲折,通往向了不同的終點。

邵神韻望著彌合的虛空,神色慍怒,她沈聲道:「不知好歹。」

她也揮出一掌。兩掌隔空相擊,在皇城之上各自破碎,起勢如漣漪蕩開,轉而地動山搖。整座皇城都震了一震。

自古傾國傾城便是對女子容貌極高的評價。但她確實貨真價實的傾國傾城。

那一掌之後,整個皇城中許多地基不穩的建築紛紛坍塌,相距較近的城樓高台甚至直接被碾斷,若不是城中尚有其他大陣加持,只怕半座皇宮都要夷為平地了。

邵神韻面色微紅,氣息紊亂,那一掌似乎也是她的極限。

而城中那位不知名的高手氣勢卻正值巔峰。

又是一掌。

邵神韻忽然展眉一笑:「告辭。」

她身後虛空裂開,整個人向後一倒,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而尚在此間的眾人勃然變色,最先反應過來的各宗高手紛紛祭出法器,抵擋這落在了空處的一掌。

最終南綾音順水推舟做了個人情,以損壞一件珍貴法寶的代價消弭了這一掌的余威。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人們才發現妖王楚將明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銀發黑袍的失晝城三當家走到了裴語涵的身邊。裴語涵跪倒在地,滿臉的淚痕,神色落魄至極。口中不停碎碎念念著方才林玄言的話。

「語涵……聽話……語涵……」

她不停地重復,一遍又一遍,直至泣不成聲。

南綾音蹲下身子拍了拍裴語涵的肩膀,有些心疼地將她往懷中摟了一摟。

羨魚劍懸停在一旁,劍刃垂下,垂頭喪氣。

忽然,南綾音的眸子瞥到了地上的一點點水痕。

方才邵神韻所站的位置上,有一絲淡淡的幾欲消弭的水痕。

她眉頭一皺,心想這是方才融化的雪水麼……不太像啊……

林玄言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酸疼,他伸了下懶腰,只覺得骨子咯咯作響。

忽然,他伸懶腰的動作停住了,他瞪大眼睛看著身側不遠處,一臉震驚。

那是一捧燃燒的篝火,火光躍動,跳躍在佳人的眉目之上。

一個絕美的女子盤膝坐在篝火邊,聽著烈火柴聲噼里啪啦地作響,明艷的火光將她的俏臉照得紅潤溫美,而她繡著雪浪牡丹錦繡鳳凰的裙袍卻猶如活過來了一樣,熠熠生姿。

只是她的氣質卻依舊是那種難以掩飾的清冷。

那是清暮宮獨一無二的冷。

「陸……陸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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