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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下第一人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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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上的氣息被抽蕩一空,徬彿烈日當下,空氣灼燒扭曲,千萬里河床乾涸龜裂。

護國大陣之上,如同被火把灼燒般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天光射入,一個彈丸般的血紅色身影穿針般掠過。

沒有磅礡的妖氣,取而代之的只是每個人心頭一點淡淡的異樣的壓迫感。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輕心。

血紅色的身影直直地撞向第二座城門。

手握天雷鼓的金身鬼將翻手錘天雷,一時間雷鳴大動,當空劈下,天罰隨雷聲滾滾。

但是雷聲才響,還未落下,那面流鑠金光的天雷鼓便轟然破碎,金身鬼將同樣寸寸崩裂。

那血紅色的身影衝向第三座城門,第三位金身鬼將瞬間被撞成齏粉,連慘叫聲都無法發出。

而那身影卻沒有絲毫的阻礙,一路勢如破竹,鋒芒無可阻擋。

連破六座城門之後,第七座城門轟然洞開,不敢再作絲毫阻攔。

第八,第九,一直到了第十三座城門紛紛開啓,金身鬼將俱退身讓步,徬彿來者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鬼!

似秋風吹拂,連過承君十三門,攔者盡死。

那血紅色的身影便凌空而立,來到了所有人面前,大放光明。

明明是妖,為何能有如此光明之大氣象?

等到萬籟俱靜,人們於塵沙之間仰頭,如望天上高懸明日。

天上金光落如流金,華美似煙花墜線。

一道夕陽色的長虹砸入場間。

衣衫飛舞的獵獵聲如秋蟬嘶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襲墜落到場間的紅衣。楚將明連忙從接天樓上一躍而下,落到試道台中跪下,他不敢站在比妖尊更高的位置上。

所有人包括林玄言在內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來人。看著那一襲血紅色的衣衫。

傳說中叱吒北方妖域,據說是長有三頭六臂面部猙獰的恐怖妖怪,居然是一位女子!

她澹然地站在場間,一身紅色的連衣裙袍,腰束暗紅色的裙帶,下身是開叉的紅色長裙,前襟垂落覆蓋至小腿中央,後擺垂至腳踝,玉白色的修長大腿若隱若現。

她的眉目極美,但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不是美麗,而是盛氣凌人。

如劍出鞘。

她烏黑的長髮流瀉如綢緞,簡單綰成的一個發髻上橫插著一根簡單的長方形烏木簪子,兩道細紅的絲帶繞著木簪垂落,一直落於腰間。

場間許多人甚至有一瞬為之傾倒,若世間真有傾國傾城,便大概如此了吧?

她氣度從容,負手而立。

目光甚至沒有落在在場的任何一人身上。

她平靜地看著遠處莊嚴聳立的乾明宮,裙袂飄舞,徬彿皇城的巍峨浩蕩在她眼眸中不過最寡淡的一片剪影。

她微微抬首,望向了台中的某處,目光輕描淡寫而過。

林玄言渾身一抽,那一瞬他明確地感知到,那雙清澈的眸子望見了自己。

裴語涵站在他的身側,按劍而立,那劍是趙念攜帶的雪牙劍。

劍本為魔劍,此刻更不住哀鳴。

等各門宗主緩過神之後,紛紛亮出神兵利器,一時間,兵戈之聲叮噹作響。

妖尊的目光悠悠環視場間,那雙像是沒有聚焦的眼睛卻是無比澄澈,那姣好的容顏上甚至看不出絲毫歲月的痕跡。

最先說話的是那位姚姓老人:「妖尊大人,許久不見。」

妖尊卻絲毫沒有理會他,她望著眾人,忽然莞爾一笑:「聽聞人間素來輕視妖域,以為蠻夷,今日本座已至此間。可有領教?」

她的聲音清涼如水,緩緩流過在場的每一人的心間,那種聲音里,徬彿世間最大的喧嘩都會歸於舒緩沈靜。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玄門宗主蕭四弦,他半身青氣半身紫氣,身上雷電共舞,比起那日蕭忘所使出的淳樸罡烈何止一倍?

在他眼裡,妖類最強不過化境,無法問鼎真正的大道,又有何懼?他沈聲說道:「我有一拳要問問你這妖女。」

紫電青霜如大雨磅礡,當頭灌下,聲勢之強駭人聽聞。青紫氣瞬息便近,妖尊不退反進,一身紅衣被紫電青霜照拂,泛著碧光。

妖尊淡然道:「青紫氣,青為霜,紫為電。以陰寒凌厲為本,旁徵博引以氣象,凝於拳身,聲勢還算不錯。不過一味假於天象,太過重意輕形,不過外強中空罷了。」

蒼紅色的袖袍如霞虹鞭過,妖尊悍然出拳,拳自袖中生,平淡無奇,直取中門。

蕭四弦卻瞬間面色大變,他厲嘯一聲,一手青霜,一拳紫電,如擂鼓般當空灌下。

似雷神行雲布雨。

「變形不變質罷了。」妖尊淡然一笑。左手連出三拳,一拳鑿碎青氣一拳鑿碎紫氣,一拳直逼心口。

蕭四弦駭然變色,身形飛快後遁。

其他人自然也反應過來。

天機閣閣主魏峰當空一拍,兩道黑白弦線縱天而下,而與此同時,妖尊的腳底浮現出一道道涇渭分明的黑線。

那是縱橫宗的手筆。

「陰陽弦絲,天羅棋盤。」妖尊語氣平淡:「本該同屬一宗,只是在施法調氣上微有不同罷了。都沒有跳出陰陽兩極的局限。」

妖尊輕輕跺腳,一模一樣的兩道黑白弦線縱橫鋪開,只是與原來的顏色恰好相反。

此刻天機閣魏峰已然當空拍掌而下,掌心似有陰陽雙魚所捲成的羅盤交纏扭動,他口中大喝道:「妖孽受死!」

妖尊不急不緩,同樣還以一掌。兩掌相對,悄無聲息。片刻之後,魏峰的身影踉蹌跌出,口吐鮮血。

一掌便重傷天機閣閣主,這是如何駭人聽聞的妖力?

「陰柔不足,剛強有餘。須知運轉弦線之時當剛柔相濟,心如止水。」妖尊清冷言畢,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各大高手豈能看一個妖女在自己面前如此叫囂?

同為人間兩大宗之一的陰陽閣自然不可在此刻退縮,季易天在第一尊金身鬼像破碎之時就知道自己不是來者的對手。

但是他依舊要出手,他並出雙指,中指蓋於食指之上,做落子狀。他身前一瞬間星羅棋布,無數黑白氣團猶如黑白子一般靜默懸浮。

妖尊淡然一瞥,做出截然相反的動作。

她的食指壓於中指之上,心中默念訣印。

同樣一瞬間,黑白顛倒。

妖尊淡然向前一步。

縮地成寸,她一步來到了季易天面前。

一拳筆直擊出,快如閃電。

拳意不可尋,眾人耳畔只覺得炸響了十六次。紅衣妖尊一瞬間連出十六拳。

季易天身前黑白子瞬間崩裂,縱使他有秘甲護身依舊倒飛了幾十丈才在弟子攙扶之下停下身影。

她向前再跨一步,那一步明明是向前跨的,她的身影卻移到了身後。

那位聲名赫赫的雪潮刀楊君已然單手握住刀柄。

妖尊發出低低的一喝。

喝如龍吟鳳唳,刀鋒顫鳴,竟在刀鞘內炸響了一道悶雷。

楊君抽刀的動作戛然而止,他雙手顫抖,神色震驚到了極致,那鞘中長刀,竟然未來得及出鞘便被崩裂成了一百餘片碎鋼!

妖尊走在人群之前,腳下踏著玄妙的節奏,又似閒庭信步。

許多凌厲的功法都擦著她的身子而過,她身影穿梭,似羚羊掛角,空靈玄妙,無跡可尋。

身影游刃有餘之間,忽有一拳從天而降,來者通體金光,肌膚上泛著晦澀難懂的符籙文字。

那些金色的文字似一條條纏繞周身的絲帶,帶著他的身子猛然下墜,重若千鈞。

妖尊的身影在空中一頓。她眉眼垂下,拳臂卻是猛然上抬,筆直而起。兩者拳鋒相接,不差毫釐。

妖尊的停在空中的身影被硬生生撼落至地,她紅色的裙擺翻滾如浪,卸去那一拳的餘力。

出拳者同樣被震飛,周身金色文字繞之旋轉,他連做了許多個翻滾堪堪卸去力道。

那人是六大宗門之一的天瀾拳宗的宗主楊撼峰。

他吐出一口濁氣,握著受傷下垂的右臂,眼中卻是欽佩之色:「不愧是北域妖尊,這些年敢硬接我拳之人唯你一人。」

妖尊灑然道:「一拳四勁,各勁之間推波助瀾將拳意推至巔峰,可當宗師二字。比起玄門的拳法更知返璞歸真的道理。」

聞言,楊撼峰竟是愣住了,那一刻他竟有流淚的衝動。

這些年論拳法,天瀾宗總是被玄門壓過一頭,所有人都覺得玄門的運功心法更為高明。

他一直都很自責,他覺得是自己學藝不精愧對先祖。

但是他沒有辦法解釋,因為他一切實力至上,他無法戰勝蕭四弦便代表著天瀾拳法始終比玄門青紫氣矮上一籌。

而如今這位魔頭的話算不算是為他正名了呢?她若不是北域妖尊,他定將其引為一生知己。

楊撼峰感傷之際,妖尊已然連行十餘步,破了四宗道法。

她血紅色的裙裳上未沾片塵,而她的身影也像是春風無意間吹起的蝴蝶,穿花過柳,卻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的力量。

這種輕盈與沈重之間的矛盾之間,她似乎就站在那個最平衡的點。

又有暗箭襲來。

天雲山也出手了,天雲山以奇詭身法著稱,擅暗殺之術。

天雲山時代相傳非世襲,每代宗主易姓不易名。

此代宗主為李天雲。

一身奇詭道法神出鬼沒,已然臻至化境。

妖尊毫不理會,一拳擊出。

那一拳卻落空了。

她的拳砸碎了一個撲面而至的殘影。

妖尊輕輕咦了一聲,忽而淡然一笑。

李天雲的身影一瞬間在空中顯化了兩百六十道影子。

他有無比自信,任妖尊道法通天,也無法在短時間辨別出自己真身所在。

兩百六十道身影里三層外三層鐵桶般圍得水洩不通,所有身影一同高喝,拳隨聲出,聲勢浩然。

妖尊嘴角微挑,她清冷道:「欲修其術,先正其心。旁門左道如何能入得大道?」

空氣中傳來了無數的爆裂聲響。那一瞬,妖尊連出兩百六十一拳。

她根本沒有多費力氣去找,你有多少身影,我便擊碎多少!

砰然一聲間,李天雲的身影吐血倒飛而出,與此同時,所有的影子都煙消雲散,天雲山眾弟子連忙飛身而去攙扶宗主的身影。

李天雲瞳孔通紅,神色震驚而不甘。

一道新月綻放於皇城之上。

那是一道劍光。妖尊抬起眸子,瞳孔被劍光照得雪亮。

一劍天上來,那是裴語涵的劍,是軒轅王朝寒宮劍仙的劍。

妖尊難得露出一絲贊賞的神色。

她伸手探向了劍光,如只手摘星。

她空手接下了那道劍光。

裴語涵不依不撓,天地劍落如雨,一道道玄寒之氣自劍刃噴薄而出,筆直切斷。劍光是曲折的,其間隱藏的劍意卻凝成一線。線如雨絲亂墜。

叮!

紅衣如鶴當空翩躚舞動。

她雙手合十,竟硬生生地夾住了那柄劍。

妖尊身子忽然急轉,紅衣飄舞,風聲赫赫,裴語涵的身子也跟著轉動。

所有的變化只是剎那之間,又是叮地一聲。

兩道身影一紅一白相對錯開。

裴語涵立於對面,大口喘息,神色不甘而疲憊。她的手裡已經沒有了劍。她竟然被人硬生生地空手接白刃了。

妖尊自低而高掃視了一眼劍鋒,便將它拋給了裴語涵,妖尊輕輕地嘆息道:「劍意已得真意,不愧是五百年前的劍聖葉臨淵的弟子。奈何劍心蒙塵,大道無期。」

裴語涵身心劇震。她接過劍,沈默不語。她自然知道劍心蒙塵指的是甚麼。最終,她對著妖尊深深抱拳。收劍退後。這是她的一份尊重。

俞小塘連忙跑到了裴語涵身邊,輕聲安慰道:「師父別傷心,很厲害了,一點不丟人。」

妖尊目光輕輕掠過俞小塘,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幽幽。

她一路而來,一路破了十六宗絕學。她閒散行至場間,望著神色落魄的各宗掌門,微然一笑。

乾明殿前,盡是黃紫衣冠。趙端山立於皇宮貴族之前,如皇殿與妖尊之間橫亙的一座大山。

妖尊的目光悠悠落到他的身上,似一片不輕不重的鴻羽。

「讓趙某領教一下閣下高招!」趙端山深吸一口氣,如龍汲水一般,周身忽然大風,徬彿他口鼻之處有漩渦湧動,所有靈氣都吸入了肺腑之間。

趙端山方才一直未曾出手,就是等妖尊被十六宗門掌門消磨一些力量。

他相信,雖然妖尊看上去氣定神閒,但是以這種最直接的方式連破他們的招法定然極其費力,她也絕非表面上這麼輕而易舉。

他自認自己絕無可能贏,但是也不會敗得太慘。

趙端山吸氣沈氣,身上猶如鍍了一層金。妖尊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出招。

趙端山開始狂奔,先是極小的碎步,接著步子越來越大,轉而大開大合,氣勢恢宏,有挾泰山以超北海之勢!

一拳當頭揮下。足夠純粹,足夠乾淨利落。

妖尊一動神色。一拳出現在了趙端山的額頭前。

那一拳像是憑空出現的,沒有絲毫徵兆,更沒有人看到她揮拳的動作。

那一拳似乎一開始就擺在了那裡。

趙端山迎面撞來。

他拼命側過脖子想要躲避。

但是這一拳太快太快。

拳頭砸上了額頭。

趙端山氣勢逼人的拳頭還未來得及去落到實處,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重重砸落地上,頭破血流,昏迷不醒。

妖尊沒有再多看這位不世出的皇族供奉高手一眼。望著眾人,漠然道。

「本人邵神韻,還有人要上來討教麼?若是無人領教,那本座便處理一下我族私事。」

話音一落,高台之上身材魁梧的姚姓老人瞬間感覺骨子被重物壓迫,似有一座大山壓於肩膀,讓他呼吸困難。

那是一種遠古般的威壓,來自最久遠最深沈的血脈骨髓里。

「妖尊大人孤身一人來我承君城,果然氣度非凡,令人折服。但是妖尊若真當我承君城只有這些手段,那也是低估我皇城千年傳承了。」當朝皇帝軒轅奕面露微笑,臨危不亂。

周遭大臣也松了一口氣,當今天子就該有此風度。任你何人當前,依舊鎮定自若。

自稱邵神韻的妖尊紅衣如玉,她負手而立,望著這位人族的當朝的天子,悠然道:「若是你們皇族還有甚麼其他手段,儘管施展便是。」

神氣悠悠的邵神韻忽然眉頭一蹙。

皇城之中,飛出了一道光。

邵神韻飛速撤動身子,在空中毫無規律地變幻影子,那道光猶如龍游九天,划過一道又一道雪白華麗的弧線。

繞著她周身飛速旋轉。

叮!

邵神韻驟然懸停身子,那一瞬,她眉眼雪亮,並指前伸。

那道勢不可擋的白光竟被兩指抵於前方。

邵神韻雙指之前滴落了一滴血。

方才連過承君十三門,破十六宗而不沾片塵的她。

手指竟被微微刺破。

所有人都神色大駭,不是因為邵神韻。而是因為那道白光竟然是一柄劍。

那柄劍古拙青鋼,大朽不工。無任何花紋雕飾,卻古意盎然。

為何王朝之中還有劍修?

軒轅奕對著皇城作揖,畢恭畢敬道:「先生。」

他不是皇上的先生。

但是所有人都喊他先生。

那是一位老人,白髮蒼蒼,身材消瘦,唯有目光清澈。

百年之前,他將名字中的軒字還給了王朝,隱居在老井城中,換了許多身份。

他很愛笑。他對著乞丐微笑,對著官員微笑,對著街坊鄰里微笑。即使來者是妖尊,他依然面帶微笑。

林玄言忽然黯然神傷,他也認得此人。

當年纏著他要學劍術的少年如今已經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

但是他也不解,在他看來,老人肯定是邁入了通聖境,那麼短短幾百年時光,為何能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跡?

本姓軒轅,如今姓袁的老人對著軒轅奕微微地一笑,誠心誠意道:「願我軒轅,國祚綿長。」

軒轅奕深深作揖:「定不負先生所托。」

年輕的修士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而朝中許多知道秘辛的官員又不敢多嘴。

他的故事很長很長,像極了傳奇。

只是最後都成了老人忘盡炎涼的微笑。

他也是劍修。

但是卻無人敢非議一個字。

邵神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靜道:「老先生,請出劍。」

袁老頭大袖飄搖,眉目間盡是滄桑。他微微一笑,眼角滿是皺紋。

「劍名五嶽。不求快,但求一個重字。」袁老頭並指揮舞,劍隨指動,吞吐劍氣。

他話雖如此,但是劍一出手卻是極快,如一道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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