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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蒼山有雪,師姐有劍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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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宮劍宗的玄冰立古之意!

手中之劍如生靈犀,劍氣縱向鋪開了數倍,猶如一張橫空出世的瀑布,又似拔地而起的牆甲。

砰!

鐘華凝氣於拳尖,一擊筆直,毫無花俏之意,硬生生地砸開了劍幕狠狠地轟擊於劍上。

俞小塘虎口劇震,悶哼一聲,手中鐵劍幾欲脫手而出,那一拳力道十足,將劍身都砸得彎曲了一下,餘力更是讓雙腳死死踩地的少女連滑出去了數丈,一直到擂台的邊緣才堪堪止住頹勢。

而劍身彎曲造成的巨大彈力也將鐘華彈了回去,不時有雲氣出現在後背,緩解衝擊,饒是如此,身子落地之後也連退數步,一陣搖晃之後才堪堪止住。

他氣血浮動,方才那一拳也是他竭力而為造成的。

只是那樣居然都沒能一下子擊潰她的劍氣。

這是五境修為?

還是六境?

「你給了我很多驚喜。」鐘華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唇。袖子上沾了一片鮮紅。

而俞小塘的情況更慘。

她握劍的虎口已經開始流血,被迫左手持劍,她彎下的身子緩緩站起,盡量使得自己平穩下來。

方才的戰鬥極其凶險,卻也讓她有了許多明悟,她吐了一口氣,皺眉道:「少廢話。」說完,那道劍氣隨著她自擂台邊緣彈射出去,劍光如流星划破,明艷耀眼。

觀戰許久的裴語涵早就驚訝得難以言喻,她望著神色如常的林玄言,驚疑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林玄言答非所問道:「師姐的天資之高,根骨之好。她自己都不知道。」

季嬋漪趴在看台的欄桿上,身子因為她的動作微微翹起,那誘人的線條充滿了香艷之氣。

她本人卻毫無察覺,的腦袋擱在欄桿上,也目不轉睛地看著擂台。

那些嘲諷聲早已平息,壓了多少回合的人基本已經全部輸完。

因為壓得最多的人也只是三十回合,而就在方才,兩個身影又連續交擊了數十下,雲氣劍氣糾纏跌宕,難分高低。

看了許久,季易天才悠悠嘆息:「不錯,真的很不錯。裴語涵。我終究還是小瞧你們劍宗了啊。這小姑娘怎麼說也是五境巔峰的修為了吧。如果她的對手不是鐘華,估計都輕易取勝了。」

林玄言贊同道:「確實如此。這個鐘華贏起來確實要費力一點。」

季易天啞然失笑:「還如此大言不慚。雖然你師姐確實表現出眾,但是這樣纏打下去,必定會被鐘華活活拖垮。」

台上的俞小塘也早已察覺到了自己的劣勢,雖然自己的每一次進攻都凌厲無匹,但是鐘華總能憑借那嫻熟的技藝連消帶打,最後反而自己落入被動。

砰!

又是一聲撞擊,倉促結成的雲氣被劍氣切割成千絲萬縷,鐘華身影倒退,一道白雲自他足下而生,托住了他倒退的身影,後退途中,他手臂一甩,五道雲箭分別從五指中激發出去,或陰毒,或剛猛,或凌冽,幾道箭沿著筆直的飛行軌跡穿刺而去。

俞小塘疲於變化身影,堪堪揮劍封擋,還是有一道箭破開防禦呼嘯而去,雖然已經側身躲避,但是衣袍依舊被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水濺起,甚至帶著一些碎肉。

而隨著衣帛裂開一道口子,大片雪白的肌膚也露了出來,一瞬間,她疼得身子麻木,劍幾欲脫手,更沒空去管自己乍洩的春光,她握劍的左手輓出一個劍花,雖然她痛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是決鬥之時豈可分心?

手中長劍徬彿感應到了主人的痛苦,劍光四射,炸成一捧煙花。

漫天雲氣籠罩而下,鐘華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俞小塘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那片逼迫來的雲海,忽然間,長劍一聲清鳴,俞小塘厲聲道:「給我破!」左手揮劍倫下,一下子大氣磅礡的劍氣激發而出,斬向了雲海的某一處。

嘶啦一身,鐘華的身影被硬生生斬出雲海,袖袍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鐘華面色陰沈,身子一晃,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俞小塘冷笑了一聲,這一次揮劍再無猶豫,又是衣帛撕裂之聲,這一次鐘華的身上添了一道傷口。

「為甚麼?」鐘華神色痛苦。

俞小塘懶得回答,手中長劍幻化清影萬千,鐘華不再發問,那片雲海依舊沒有消散,他再次消失,這一次,俞小塘沒能再察覺到他的氣機。

僅僅是一息之間,她便感到背脊生涼。

下意識做出一個背劍的姿勢擋住後背,沒想到前方的雲海中忽然有一拳擊出,再想封擋已然來不及,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她的胸膛上,胸口衣衫盡數撕裂,少女雪白的椒乳血肉模糊。

「夠了!」裴語涵再也看不下去,疾聲道:「小塘別打了!」

俞小塘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胸口,痛意席捲全身,她想的卻是這裡會不會留下疤啊……會不會不好看了啊……

林玄言同樣神色凝重,對手的實力也出乎了他的預料,手裡隱隱有了汗水,他搓了搓手心,望著比武場,不置一詞。

俞小塘哪裡能夠聽到裴語涵的呼喊,她此刻雖然受了傷,身子同樣劇痛難忍,但是她戰意極高,劍意更是節節攀升,想比最開始不升反降。

她目光如劍,散亂的長髮隨風激蕩,清秀的容顏上泛起了一絲暈紅,她貝齒緊咬,劍尖直至天穹。

鐘華神色一凜。寒宮劍宗第七式,撥雲開浪?

一道道劍氣自她周身激發出來,迸發出絢爛色彩,那些旋轉而起的劍氣攪動雲氣,猶如翻滾不休的塵埃。

雲海不休不撓,依舊層層逼下。

俞小塘清秀的眉目變得陰邃幽暗,臉上猙獰之色一閃而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獵獵翻滾的衣衫竟然被自己的劍氣撕裂開來!

碎裂的衣衫如雲如絮,劍意依舊節節攀高。

徬彿方才的過招只是小打小鬧一般。

雲海之中隱匿身形的鐘華面露異色,繼續催動雲氣進攻的他忽然神色大變。

這根本不是撥雲開浪。

這一劍是開天摧浪!

相傳百年之前,月海發生海嘯,百丈浪潮牆立而起,眼看就要吞噬掉周圍的城鎮,劍宗宗主裴語涵硬生生靠著一人一劍於千鈞一髮之際斬開巨浪,那落到人間的巨浪便只剩下一場大雨。

大雨磅礡,醍醐灌頂。

雖然此刻俞小塘修為遠遠不及師父,但是這一劍的卓絕風採卻不輸當年。裴語涵恍然失神,忽然間留下了眼淚,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鐘華想要抽身已晚,磐石般堅不可摧的雲海硬生生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天光伴隨著劍光自裂開的縫隙中灌入,縫隙不斷擴大,那起初的一線瞬間綿延成一條極長的裂痕。

浩大的雲海被硬生生斬成了兩半。

鐘華的身影猶如斷線的風箏從雲海中跌出,他一路咳出鮮血,不停倒退,跌跌撞撞,腳步虛浮,最後身子劇震,單膝跪地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腦袋垂下,發箍斷裂,頭髮散亂地粘在臉上,披在肩上,狼狽至極。

俞小塘同樣也是強弩之末,劍意攀升到了頂點之後瘋狂下降,劍自身的反噬也讓她硬生生吐了一口精血。

身上的傷口開裂,鮮血將衣袍染了大半。

「厲害……厲害的……」鐘華不停咳嗦,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子,依舊顫顫巍巍,搖搖欲墜,他望著胸膛不停起伏的俞小塘,忽然發現這個少女真的是清麗得有些可愛,長成之後定是個美人,戰鬥的緊要關頭,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問道:「要不別打了,做我媳婦吧。以後摧雲城就是你家了。」

對於這種下流言語俞小塘想都不想呸了一聲,「滾!」

鐘華微微一怔,雖然他說那話不是百分百誠心,但是他確實動了心意,最重要的是,他此刻也到了力竭邊緣,猶豫再三,他問道:「真不考慮考慮?」

俞小塘理都不理他,做出了一個古樸的持劍架勢。

鐘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強行壓下了劇烈的傷勢,輕聲道:「當日摧雲城降下一場百年難見的暴雨,黑雲滃墨,白雨翻盆……」

俞小塘根本不想聽他的招式介紹,出手便是一劍。

鐘華微微嘆息:「本想給蕭忘或季昔年用的招式,沒想到居然給你這個小姑娘用了。」

有長風自天上來,縈繞周身,徬彿鐘華便是這道風的風眼,長風匯聚漩渦,凝成龍卷。

浩蕩雲氣再次聚攏到身邊,只是雲色皆由白轉黑,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那一眼望去,竟讓人生出了不可打破的無力感與絕望感。

黑雲幽幽將鐘華托起,鐘華的影子徬彿重若千鈞,他也變成了雲氣的一部分,那是暴風雨前最濃重最晦澀的陰雲。

黑雲壓城城欲摧!壓抑的氣氛即使是旁觀者都有些喘不過氣來,更何況俞小塘置身其中,而且負傷在身?

「招法凜冽,聲勢駭人,已當得起年輕有為四字了。」遠遠觀戰的季易天問道:「你家徒弟只能到這裡了。」

「了不起……沒想到小小劍宗居然如此強悍把鐘華逼成這樣。」

「黑雲摧城。少城主的絕技怎麼可能是一個小女孩可以應付的,該結束了。」

「劍宗實力好像都不差,只是簽運實在太差了。」

「到了這種時候,唯有已招破招,只是單純招上,哪一個劍招能比這更沈重更磅礡?」

眾人議論紛紛,皆是有些惋惜。

方圓幾里內的雲氣也從四面八方湧來,紛紛匯聚在了鐘華的頭頂,俞小塘橫劍在前的身影顯得那麼渺小,就像是隨時都會被吞沒的螻蟻。

只能到這裡了麼?俞小塘覺得好生遺憾。

她能感受到那一招的氣息,比先前強大了豈止一倍,自己無論如何都接不下的,還不如棄劍認輸算了,望著緩緩逼來的黑雲,那裡徬彿有巨龍翻騰其間,吞雲吐霧。

視野里再也找不到鐘華的影子,轟隆隆的雷聲自其中發出,震得人心馳神遙。

不知道為甚麼,她忽然想起了小師弟,想起了小師弟一次次地摸自己的腦袋,想起了來之前小師弟的那句仙人撫我頂。

她隱約明白了,原來小師弟一次次地摸自己的頭,是在給予自己甚麼,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到。

小師弟好像還給過自己甚麼……怎麼一時間想不起來了呢?是甚麼?到底是甚麼?

那黑雲之中忽然探出了一個巨大的龍頭,鐘華站在黑雲凝成的龍頭之上,神色桀驁至極,他御龍而下,洪亮的長嘯聲響起:「這招你能接下來你是我爹!」

黑色的雲霧噴薄籠罩而下,俞小塘的身影被黑雲淹沒。

可俞小塘目光卻忽然一亮。

那日大雪天,師弟曾經教過她三劍,前兩劍平淡無奇,而第三劍的運劍運氣法門卻極為怪異,自己當時怎麼都用不出來。

後來師弟還因為這個被師父罰跪了。

這一劍怎麼用的來著……

她雙手握劍,高高舉起,那一劍的行氣方式雖然有些生疏了,但是終於還是想起來了。

她凝立其間,莊嚴捧劍,如朝聖者跪天地,敬生死!

有青虹平地起,顯化崢嶸氣象。

美人如玉劍如虹!

一道灼熱耀眼到讓人睜不開眼的劍光毫無徵兆地亮起,徬彿乾草間濺入了一枚火星,燎原火光沖天而起,照徹四野。

紫電青霜疾馳,雲海怒濤翻滾。城池般堅不可摧的雲氣之中,有一束束光芒裂雲而出,霞虹之光照亮了整個會場。

她的手中捧起了一輪太陽!

光華灼灼,流光爍金,朝氣勃發。

那是萬年覆雪的冷寂蒼山之上,捧起的第一輪朝陽!

季易天看著這一劍,面無表情。

接天樓上一位絕色的青裙女子倉促奔至樓外眺望,絲毫不顧自己衣不蔽體瀉出的春光。

承君城一個小酒樓中悠閒喝酒的紅衣人酒杯忽然晃了晃,那人微微一怔,輕輕一笑,緩緩放下杯子。

而身邊明黃色衣袍的童子興奮地跳了起來,趴到窗口張望。

修為低淺的弟子們,更是被這一劍照耀得睜不開眼。

時隔三千年,魔宗劍意再次重現世間。只是揮動它的不是那位睥睨天下的魔宗宗主,而是一個劍術小成的十五六歲的少女。但是夠了。

許多許多年後,在漫長的史冊里,這是死灰了百年的劍道中升起的第一輪朝陽。

裴語涵痴痴地望著那輪破雲而出的明日,瞳孔中倒映著千萬丈的劍光,她早已淚流滿面。

林玄言站在她的身側,袖子里的手握緊成全,雖然他一言不發,但是心中早已激起了千層浪,千堆雪。

他閉上了眼。

這一幕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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