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日歇息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神渡火鴉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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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蒼城出現在官道盡頭時,已是薄暮時分。

夕陽從西面斜斜地打下來,把整座城的輪廓都染成一層暗金色,城牆不高,約莫三十丈出頭,是用一種本地特有的青灰色條石壘成,年深日久,牆縫里長出成片的野枸杞,已經結滿紅艷艷的小果子,像給這座舊城掛了一串串細小的燈籠。

城樓上的旗幟被晚風扯得獵獵作響,旗面已經褪得發灰,只隱約看得出一個「蒼」字。

嚴豹抬起手,長喝了一聲:「快到啦——」聲音拖得很長,尾音被風吹散在官道上,整個車隊的人都是一振,連那些拉車的騾子都像聽懂了一般,步子陡然快了起來。

曲非直走在隊尾,抬眼望瞭望城門上那三個斑駁的大字,小蒼城,他面上沒甚麼表情,只把肩上的青布包袱往上提了提,背脊仍挺得筆直。

厲龍君走在他右前方半步,伸了個極長的懶腰,那件深藍長袍的衣擺被風吹得衣擺亂飛。

他盯著城門看了半天,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悠長得像要把這半年來的風塵都從肺里吐出去。

「終於到了。」他感慨道,偏過頭來看曲非直,嘴角慢慢翹起來,用那種只有兩人之間才有的、帶著幾分無賴的語氣說:「非直兄,進了城,我要先洗個熱水澡,再大吃一頓,最後找幾個漂亮的娘們,這麼久沒碰女人,我都快憋炸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聲音也沒壓低,何小荷正從旁邊經過,聞言腳步一頓,秀眉竪起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耳根又以極快的速度紅透了,偏又咬著唇不吭聲,只把臉別向一邊,馬尾在腦後來回甩了一下,像頭氣悶的小母馬。

馬鐵在後面「噗嗤」笑出來,被何小荷回手一肘,正搗在肋上,哎喲一聲彎下腰去,柳長山搖了搖頭,朝厲龍君道:「厲公子,你這話能不能等我們師兄弟走遠了再說。」

厲龍君回頭看他一眼,笑容更深:「我要是走遠了再說,何師妹聽不見,那多沒意思。」

柳長山被噎了一下,也不惱,只拱拱手,拽著馬鐵跟了上去。

曲非直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得清楚,沒說話,嘴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距離紅土溝那一戰,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

至於曲非直為何還能活蹦亂跳,旁人只當他是命大,實則凶險只有他自己清楚。

錢三刀那一戟,確實洞穿了他的心臟。

若非他修行了赤蛇附龍,這門功法要求修行者在心臟的對稱位置,慢慢祭煉出第二顆心臟,是為後天絳宮。

曲非直修行這門功法已有數月,胸中那處原本只有棗核大小的肉團,已經長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凝實赤光,半靈半肉,似虛似實,原生心臟同頻跳動。

正因如此,錢三刀那一戟雖然貫穿了他的原生心臟,後天絳宮卻仍在跳動。

赤蛇絲線那日能從錢三刀的戟桿上蔓延得那般迅疾,也並非從掌心釋放,而是直接從後天絳宮里湧出來的,那絲線貼著戟桿與皮肉之間的縫隙往上竄,如扎進錢三刀身體里的大網,才在那致命關頭控住了對方一瞬,最後把兩個人的命綁在一起,拖下那張早已備好的死亡之網。

但儘管如此,那時候的曲非直也已經只靠著意志在撐著最後一口氣。

那時他仰面躺在紅土里,青龍戟還插在胸口,半截月牙刃沒入左胸第三肋與第四肋之間,幾乎將他整個人釘在地上,血像開了閘的水,從傷口處往外湧,混著泥土和草屑,把他半邊身子都泡成了暗紅色。

而就在這時,厲龍君跌跌撞撞地撲到他身邊,一隻手按住他胸口那半截露在外面的戟桿,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極小的青瓷藥瓶,用牙咬開瓶塞,往曲非直嘴裡倒了三顆丹藥。

那藥入口即化,一股辛辣順著他喉嚨滾下去,藥力極猛,暴漲的靈力幾乎要把他的經脈都撐爆,可就是這股靈力,讓曲非直在最後的意識邊緣,催動了體內的赤蛇絲線,將心臟上那幾道致命的裂口一一縫合。

剩下的,便是昏天黑地的沈睡。

他醒來時,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厲龍君自己的毒也解了,灰猿臨死前釋放的瘴氣雖然厲害,但他隨身帶的祛毒丹品相不低,調息了幾個時辰,體內的毒便清得七七八八,雖然臉色還白了好幾天,到底沒落下病根。

至於那一仗的勝負,早已見分曉。

曲非直那一張赤蛇絲網將錢三刀碎成了數塊,灰猿被厲龍君所殺,二當家和三當家也先後死在亂陣之中。

黑風寨本就是錢三刀以一己之力壓著的一群烏合之眾,寨主一死,陣腳頓亂,有的跪地求饒,有的奪路而逃,嚴豹帶人衝殺了一陣,把幾個負隅頑抗的野狗和寨中頭目一一斬殺,剩下的逃入山林,再也沒見過蹤影。

隊中鏢師人人帶傷,但真正折損的人手並不多。鐵劍門陣亡了七名弟子,傷了十來個,車夫死了五個,活下來的也個個掛彩。

真正麻煩的是行路。

紅土溝一戰之後,黑風寨雖已散了,可鏢隊的騾子非死即逃,拉車的牲口全折了,車夫也死了一半,活下來的人人也帶傷,再沒人能趕車。

可這趟鏢不能擱下,鐘掌櫃與嚴豹商議後,決定把能趕的車套上人,以人力推車。

那些大車本就沈重,又陷在紅土溝的泥地裡,輪子一壓一個坑,推上幾步就得歇一歇。一天走下來,能走十里路便算極順的了。

從紅土溝到官道大路,不過區區四百餘里,他們卻足足走了兩個多月。

好在剩下的一千多里官道走得還算順利。

他們在半道上花大價錢補了幾十頭騾子,鐘掌櫃的銀票流水般花出去,小老頭臉上的褶子比出發時深了不止一層。

這兩個多月里,曲非直一邊趕路,一邊恢復傷勢。

他體內的赤蛇絲線將心臟縫合得極細,可那畢竟是肉體凡胎,需得日日以靈力溫養,不能用力過猛。

他白日推車時只使三分力氣,夜裡打坐時,便將《摩訶色衍錄》的蘊靈篇一遍又一遍地運轉,把體內那些散亂無序的靈氣一點一點收束起來,去修補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

因禍得福,和錢三刀的一戰,似乎打破了甚麼屏障,曲非直感覺境界似乎暢通無阻,只要續滿靈力,就能直接邁入【練氣】,而如今確實只差臨門一腳

而現在,他站在了小蒼城的城門前。

天色已經全黑,城門早該關了,但因為得知最近天璣商行有一批貨要進城,城門吏專程多候了半個時辰,見了鐘掌櫃便點頭哈腰地放了行。

車隊緩緩入城,輪子碾在城內的石板路上,聲音與城外迥異,從「喀喇喀喇」變成「咯咚咯咚」,清脆而齊整。

城中燈火已盛。

小蒼城的街道比靈溪鎮寬得多,主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青石板被車輪和馬蹄磨得發亮,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鋪面,沿街的鋪面大多還沒關門,綢緞莊、藥鋪、符紙店、兵器鋪、茶樓、酒肆,招牌一面比一面鮮艷,街邊有小販用木盤托著各色點心高聲叫賣,半大孩子追著馬隊跑,想討幾個賞錢,空氣里有股子煤煙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氣味,和靈溪鎮的獸腥味截然不同。

車隊一路穿城而過,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座佔地不小的宅院前停下。

宅子正門高掛「天璣商行」四字匾額,石階上已站了一排迎出來的人,為首的是個極胖的中年人,遠遠地就朝鐘掌櫃揮手,腳夫們紛紛向車廂跑去,把貨一箱一箱往院裡抬,幾個賬房在旁邊或撥算盤,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忙得腳不沾地

接下來便是結算與安置。

鐘掌櫃倒是個爽快人,知道這一路下來眾人吃了大苦,也沒有拖延,叫人抬出一口半人高的黑漆木箱,打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一旁還有滿滿一盒銀票,他親自給眾人發放,一個都不少。

按當初的約定,與黑風寨交上了手,鏢銀加一半,見血再翻倍,再加上路上那頭白虎以及錢三刀那柄青龍戟等繳獲物品的折價,曲非直一共拿到了三千多兩銀子,只是天璣商行的現銀一時週轉不開,便只先給了零頭的六百多兩,余下的折成銀票,凡與天璣商行有往來的錢莊皆可取現。

曲非直沒有細算,只把銀票對折,塞進貼身的暗兜里。

厲龍君拿得比他還多些,那一張虎皮他死活不肯交給商行,只說不賣。

鐘掌櫃也不勉強,只把其餘部分給他算了,加上那灰猿是他一人所殺,戰利品折算下來,竟比曲非直還多了兩千多兩,厲龍君倒無所謂,把銀票一張張折成極小的方塊,塞進袖袋里,只留幾兩碎銀在外面。

眾人交割清楚,鐘掌櫃又留了眾人幾句話,說此次折損的車馬和貨物,商會都認了,鐵劍門那邊他也已單獨結清。

三日後在小蒼城最大的酒樓「登仙樓」設宴,請曲非直幾人務必賞光,眾人紛紛道謝,散落各處去尋下處。

嚴豹要陪鐘掌櫃去城中鐵劍門的分壇交割,高鐵塔和趙弓手各有去處,李侏儒早就不知鑽到哪條小巷子里去了,王家兄弟則要出城往北投親。

曲非直與厲龍君一並離開,何小荷跟了兩步,卻被柳長山輕輕拉住了手腕。

「師妹。」柳長山低聲道,「厲公子和曲兄弟先去休息,咱們還要去拜見師門在小蒼城的前輩。師父交代過,到了小蒼城第一件事是去磕頭,你忘了?」

何小荷抿了抿嘴,目光追著厲龍君的背影走了好一段,才慢慢收回來,垂下眼睛,低低「哦」了一聲,馬鐵在旁邊想說甚麼,被柳長山一個眼神止住了,三人轉身朝另一條街走去。

柳長山嘆了口氣,拉著何小荷低聲說:「走吧師妹,人家興許連你的名字都記不住。」

何小荷抿了抿嘴:「記不記得住,關我甚麼事。」說完快步跑到前頭去了,馬鐵與柳長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果然如此」四個字。

少女懷春啊。

曲非直和厲龍君在城北尋了一家還算高檔的的客棧,叫「還雲居」。

門面不大,朱漆半舊,院裡種著兩棵大桂樹,客棧是回字形,三面樓,上下兩層,曲非直和厲龍君各要了一間上房,又讓小二各打一桶熱水送到房裡。

厲龍君進房前,忽然回頭朝曲非直擠了擠眼:「曲兄,洗完了別睡,出去吃酒啊。我知道記得你還欠我一頓花酒呢。」

「再說。」曲非直道。

「再說就是去。」厲龍君笑了,閃身進了房,門「砰」地一聲從裡面合上。

曲非直也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一關,天井里的喧囂便像被切斷了,屋內極靜,只有角落里的炭盆燒得微微發響,屏風後頭是沐浴用的木桶,熱水已經倒好,水面浮著一層極淡的白氣,曲非直先仔細檢查了門窗和屋頂,又用通幽術將屋內掃了一遍,沒發現甚麼異常,才慢慢解開外袍的帶子。

這是他半年來第一次脫甲。

那套周鐵匠打造的套甲,在紅土溝那一戰中救了他不知多少次,棉甲被血浸透後,乾成一層極硬的殼,貼身的扎甲也有幾處甲片被打得翻卷,鎖子鏈更是被錢三刀的戟風絞斷了好幾環。

他一路穿著,用草藤和獸皮自己補了幾處,到底沒讓這身甲散架。

可到底太髒了,血、泥、汗、獸脂,混在一起,又在日頭下烤過,那味道已經分不出咸腥與酸腐,只像一塊被風雨侵了十年的破鐵,甲胄一脫,整間屋子便像是被那味道灌滿了。

曲非直將棉甲、扎甲、鎖子甲一件件拆下來,整整齊齊地搭在窗下的條案上,衣服從里到外,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赤著上身走到桶邊,試了試水溫,然後整個人慢慢沈了進去。

熱水漫到胸口,那道新疤微微發燙,像被一隻極柔的手按了一下。

胸口那道傷早已結痂脫落,新長出來的皮膚顏色比別處淺,呈一種極淡的粉,像被水泡軟的桃花瓣,指尖按上去,下面會傳來一陣極細的、針扎似的疼。

心臟在胸腔里一跳一跳,節奏比常人略慢,卻極穩,兩個聲音此起彼伏,像一個主鼓,一個和鼓。

筋疲力盡之後泡一個熱水澡是甚麼滋味,曲非直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

那水不燙,卻像有無數只極軟的手從四面八方托住他的身子,把半年的風塵與血垢一點一點泡軟,他閉著眼,後腦枕在桶沿上,全身肌肉一寸寸松下來,連小腹深處那股總也壓不住的燥熱都乖順了幾分。

水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花,水里還有些極細的草屑、木刺、不知何時黏在皮膚上的沙粒,此刻都從他的皮膚上脫離,沈到桶底。

曲非直把後腦抵在木桶邊緣,眼睛半闔著,熱氣把他整個人蒸得發懶,這半年來,他的腦子里裝的都是路、血、妖獸和殺人,很少有像現在這樣,能安安靜靜地泡上一桶熱水,甚麼都不用想。

可有些賬,該算還是得算。

他先想的,是修為的事。

紅土溝那一戰,他傷得極重,可也正因如此,他的身體在生死之間被逼到了極限,那些平日怎麼都衝不開的經脈,像被一場洪水從里到外犁了一遍。

後來兩月養傷,雖說大半時間都在趕路推車,夜裡又常常要守夜警戒,可《摩訶色衍錄》的修行從未斷過。

丹田此刻像一口即將漫溢的池子,靈力已然積蓄到了一種近乎飽脹的程度,四面八方都是被《摩訶色衍錄》日夜衝刷開拓過的經脈,靈力如水銀般在其中流轉,連最末端那發絲末梢般粗細的支脈都鼓鼓漲漲,這是半年前絕不敢想象的景象。

而擋住他更進一步的,只是一層極薄的屏障,他清楚,自己現在距離【練氣】只差臨門一腳,而如今,這個契機就在眼前。

他的靈力已經滿得從丹田往外溢,像一隻裝滿了水的陶缸,水面已經高過缸沿,只差最後那一點點外力,就能讓它傾瀉而出,灌入那條早就挖好的河道,等他今晚泡完澡,再以玉壺採補一次,吸足陰氣,陰陽交匯,便有十足把握踏出那一步。

其次,是赤蛇附龍。

想到這門功法,曲非直心裡已經不能用「滿意」來形容了,功法中記錄的種種妙用,他原以為至少要修上幾年才能逐一實現,可紅土溝一戰讓他明白,這門功法真正的威力,沒有那場以命相搏的死戰,他的後天絳宮不會在那種關頭被逼得徹底爆發,赤蛇絲線也不會從「術」變成他身體里真正的第二套經絡。

經此一役,後天絳宮已與原生心臟同頻而跳,赤蛇絲線收發如臂,這門功法算是徹底練成,日後只需緩緩溫養,便可以在上面衍化出更多生路。

現在他再動用赤蛇絲線,已經不必像半年前那樣,先要在心裡默想一遍功法口訣,再分出一縷靈力去引動絳宮,他只需心念一動,那紅色的絲線便會從掌心、指尖、肋下,甚至後背的任何一處皮膚下鑽出來,細如蠶絲,利如刀鋒,斷而復生,生生不息。

而且這門法術確實全面。

論束縛,赤蛇絲線可柔可剛,柔時如絲,剛時如鐵;論攻擊,絲線可化為高頻振動的刀刃,切割力直追靈力加持的兵刃;論防禦,千絲萬線結成的網,連錢三刀那般凶悍的攻擊都能攔住一瞬;論隱匿,細如牛毫,肉眼不可見,還能鑽入敵人皮肉,侵體乾擾;論持久,後天絳宮跳動的每一步都在為絲線供給靈力,只要心臟不停,絲線幾乎不會斷。

而後是甲胄的問題。

曲非直偏過頭,目光落在窗下條案上那堆拆下來的衣甲上。

從周鐵匠手裡接過這套甲時,曲非直心裡是極為歡喜的,這套甲用料扎實,做工精細,穿在身上重量適中,活動也還靈便,在靈溪鎮那種地方,說是數一數二的護身寶物也不為過。

可這半年的實戰,讓他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凡俗之物,終究只是凡俗之物。

面對那些【煉精化氣】的山賊、一轉的妖獸,這套甲確實當得起「堅不可摧」四個字。

可一旦對上了錢三刀那種【煉氣化神】的修士,凡俗甲胄就與紙糊的沒甚麼區別,兵刃上只要附了靈力,切過來的時候,鎖子甲便和細麻布一樣,被撕得乾乾淨淨。

他伸手把條案上的甲胄拿過來,就著燭光細看。

棉甲上的幾道口子,從表層火浣布一直裂到最內裡的鐵棉,翻出來的棉絮被血染成黑褐色,結成一塊一塊硬邦邦的團;扎甲的甲片被錢三刀的戟風掃過的地方,捲曲如魚鱗,有些地方整排整排地被絞斷,只剩下幾根熟牛皮條垂掛著,鎖子鏈的環扣崩斷了幾十處,曲非直後來在行軍途中用細麻繩和鐵絲補了幾回,可怎麼看怎麼寒磣。

曲非直看了一會兒,把甲胄重新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回條案上。

「日後只能當個念想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這話倒不是惋惜,甲胄便是如此,能在一次生死之間靠一套凡俗的鐵甲活下來,已經是周叔為他積下的福德了。

曲非直在心裡給這身甲胄道了個謝,然後掀開疊在條案最底下的內衫,從內甲暗袋里取出一個油紙包,一層一層剝開,油紙里包著的,是一塊黑布。

布是兩尺見方,質地極薄,外側摸上去和尋常的錦緞沒甚麼區別,但把它翻過來,內側卻完全啞了光,燭火照在上面,連一點反光都看不見,整張布面黑得極沈,像有人把夜晚剪下來一塊,又縫進了布里。

曲非直用手指往下一按,指尖竟然直直穿了進去,布面像水面一般蕩開一圈極細微的波紋。

曲非直先前曾拿一根小樹枝試過,從正面戳不進去,和普通布匹一樣;從反面卻無聲無息地沒入進去,沒有碰撞感,沒有阻力,像探進了一個空蕩蕩的口袋。

他放開手,那根樹枝就那樣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直到他試著把整只手伸進去,才在差不多兩尺的深度上觸到了邊界,順著邊界撿回了樹枝。

一個約莫兩尺見方、深亦兩尺的無形口袋,除了這個布面所在的「入口」,根本不存在任何實體的「裡子」,塞進去的東西不掉出來,也不透出來,只有把手伸進去摸,才能真真切切地觸到裡頭裝著甚麼。

二當家就是用這東西收了曲非直不少嵐刃,若非曲非直後來改變了風刃飛行的角度,恐怕刀刀都要被他這黑布化為無形。

這幾個月路上沒事就把它拿出來看,一開始還當是件不知名的靈器,後來把《摩訶色衍錄》後頭的雜篇翻了個遍,才在一卷極偏門的「天材地寶圖鑒」里找到了此物的記載。

空兜錦。

據那卷圖鑒所言,此物產自一種極罕見的神木,每三千年便蛻一次樹皮,蛻下來的樹皮薄如錦緞,天然便帶著「納物」之能。

尋常修士得了空兜錦,大多會將它做成法寶囊袋,用來收納靈石、丹藥、法器之類,亦有人將其製成護心兜,專收敵人打來的暗器與低階法術。

這布面一面的黑,並非染色,而是空無一物而自然形成的暗光,光透不進去,靈力也探不進去。

那卷圖鑒後面還附了一段煉製空兜錦的簡要法門,這數月來他反復琢磨,又比照著《摩訶色衍錄》里幾門粗淺的煉器手法,漸漸把那個想法壘了起來。

不過煉製空兜不急,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曲非直把空兜錦照原樣折好,塞回衣甲之下。然後,他走到房門前,檢查門閂已落,又回到床前,從包袱最深處取出一隻鐵盒。

鐵盒四角包銅,入手沈重。他撥開暗扣,揭開盒蓋,裡面是層層油布。他一層層打開,玉壺露了出來。

這半年他帶著它走了上千里路,卻因為怕在野外露宿時被人撞破,始終沒敢取出來使用。

玉壺一入掌,便像蘇醒了一般,通體泛起一層極淡極潤的暈光,壺身仍是溫溫的,兩瓣肥厚外翻的陰唇形狀如蝶,色澤緋紅,他輕輕握住玉壺外壁,那物猛地一顫,兩片陰唇像是飢渴了太久,急不可耐地一張一合,縫中滲出透明的、帶著麝香味的黏稠汁液,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他甚至能聽見極細極輕的水聲,像有甚麼東西在玉壺內部極慢地攪動著,一圈一圈,由深到淺。

他的陽具早在他把油紙打開時就已經一柱擎天,從兩腿之間直挺挺地翹起來,青紫色的莖身盤著幾道鼓脹的血管,鵝蛋大的龜頭脹得發亮,冠狀溝下那顆肉珠像一顆熟透了的漿果,在燭光下泛著潤澤的水光,鈴口處已經滲出幾滴極稀薄的清液。

他不再猶豫,將玉壺對準那處,緩緩套下。

龜頭剛碰到穴口,那兩片肉唇便似飢餓了太久,猛地一縮,含住了他的陽具。

入口處先是極緊,接著便像活過來一般,從四面八方裹住了他的肉棒,那兩瓣肥厚的陰唇張到極致,被撐成薄薄的緋紅色,箍在根部,像戴了一隻溫軟的玉環,裡面更是又濕又熱,軟肉層疊,像有無數張小嘴同時含住了他,從前端的馬眼到根部的囊袋,每一寸都被裹得嚴嚴實實。

壺身底部微微凹陷,正好把他整副囊袋嵌進去,一吸一放,那兩顆比拳頭還大的睪丸便被那溫涼的軟肉蓋著,像被含在一張極有耐性的嘴裡。

曲非直整個人都抽了一下,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滾水,腰背弓起,牙齒咬得咯吱響。他半年的禁慾,此刻全成了玉壺最可口的祭品。

那裡面的軟肉層層疊疊地裹上來,由於飢渴而比半年前更會吸,更會絞,每一寸都似能感應到他的脈搏,追著他血液流動的節奏輕輕嘬著。

曲非直腰眼一麻,小腹繃成一塊鐵板,精關差點當場失守。他仰起脖子,用了極大的毅力才把那股射意強行壓了回去。

不行,今晚不能就這麼交代出去。

他現在是要借玉壺里的陰氣衝擊【練氣】,若是剛插進去就洩,那還談甚麼突破。

曲非直將呼吸放得極慢,慢慢調整體內的氣機,把注意力從下體移開,只留一絲極細的靈力在陽具內游走,引著體內的元陽往丹田匯聚。

他用靈力去勾住丹田中那團金紅色的元陽,像提著一桶滿當當的水,沿著小腹一路往下,往陽具頂端逼去。

只要將這團元陽逼出大半,灌入玉壺中,再以陽氣為餌,將其中封存的陰氣勾出來,陰陽二氣在丹田外匯合,產生的靈力足以讓他擊碎丹田中那最後一道壁障。

這法子雖然激進了些,可《摩訶色衍錄》的練氣篇里有此一說,曲非直算來算去,也覺得這是眼下最穩妥的做法,他不缺靈氣,缺的是把靈氣壓成氣的最後一股力量,而那股力量,再沒有比玉壺中的純陰之氣更合適了。

他閉目凝神,忽聽得耳邊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小傢伙,這麼貪功冒進可是不行的。」

曲非直心頭劇震,猛然睜眼。

哪裡還有甚麼客棧,哪裡還有甚麼燭火。

他正仰面躺在無邊無際的青白色光海之中,風從極遠處吹過來,將他的長髮吹得散落在身下。

頭頂是空蒙蒙的天,只有極遠極淡的光,像從雲層深處漏出來的;身下則是一片溫溫軟軟的觸感,像躺在無數層極細的綢緞上。

旋即,無數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腦海,無數畫面、聲音、香氣、觸感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湧了進來,直把他腦仁都要撐裂。

他記起來了。

那幾個月夜夜入夢、夜夜春宵、又夜夜遺忘的記憶,此刻像一道道閃電,那些醒來後便只剩空白的夜,此刻全都回來了。

每一段都鮮活得像是上一刻才發生的事:初見時那具高挑到不似凡人的女體,第一次暴烈交合時被榨得死去活來的快感,後來那些依偎著說話的夢,她告訴他自己的名號是醉流汐,告訴他道修六境,告訴他只要醒後就會忘了夢里的一切。

醉流汐的臉,醉流汐的聲音,騎在他腰間縱情馳騁的模樣,那些話,那些笑,那些溫軟的觸碰,全都回來了。

曲非直眉頭緊鎖,牙關咬得發酸,臉上的肌肉一陣陣抽動,一道溫涼柔軟的力道忽然按上他的太陽穴,動作極輕,一下一下地揉,把他從劇痛中慢慢拉了出來。

他大口喘著氣,睜開眼,正對上一張極近極近的臉。

醉流汐趴在他胸口,半闔著眼,長而翹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陰影。

她唇角微翹,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頭黑髮披散下來,像一匹從天上垂落的綢緞,把他整個人都籠在裡頭。

她的身體極豐腴,極柔軟,兩團沈甸甸的乳房壓在他胸前,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乳肉被壓成兩攤極誘人的形狀。

再往下,他那根大得駭人的陽具,此刻正整根沒入她的身體里,溫暖緊致,如陷入一片會呼吸的沼澤,那兩片肥厚的陰唇緊緊箍著他的根部,軟肉從四面八方層層包裹過來,吸得他後腰一片酥麻。

醉流汐把他的每一個反應都看在眼裡,也不說話,只似笑非笑地用腳尖勾了勾他的小腿。

「想起來了?」她開口。

曲非直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好幾下,才啞聲道:「半年沒有來拜見前輩,是晚輩過錯。」

「原來你還知道,自己有個前輩啊~」她拖長了尾音,像在學閨中怨婦的腔調,偏又學得半點不似,那份慵懶沙啞的嗓子一開口,就帶著一種極勾人的戲謔:「半年不來看我,不來問安,不來侍奉,連個口信都不帶。你出去跟人打打殺殺,可曾想過,我這半年來獨守空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還抬起一隻手,作勢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可腰間卻暗暗用力,把那根肉棒夾得深了半寸。

曲非直渾身一僵,表情也僵了。他當然知道這女人是在作態,偏偏她演起來,竟真有那麼點我見猶憐的味道。

連看都不敢再看,只能幹巴巴地道:「晚輩……晚輩那時候醒後便忘了,實在不知……」而且路上實在不湊巧,從未尋到獨處的時機……

「哦?」醉流汐的指尖從他太陽穴滑到臉頰,輕輕勾了一下他耳後,聲音更嬌了,「那今晚怎麼就有獨處的時機了?怕是進了城,洗了澡,才想起本座這又老又冷的洞里還有個人等著吧,男人啊,就是薄情。今晚這是拿本座當鼎爐來了,平日里連面都不露。」

曲非直被她擠兌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他想解釋,可偏偏她又說對了幾分,這半年為了修行,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玉壺,的確光惦記其中的凝實陰氣。

「說話啊。」醉流汐的指尖點了點他的鼻尖,唇邊掛著笑,「怎麼,這半年在外頭野了幾個月,連話都不會說了?」

曲非直定了定神,努力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可他只要稍一低頭,目光便會落在那對貼在他胸前的豐乳上,兩團白得發亮的軟肉被擠壓成極誇張的形狀,而腰下那處交合的水聲又響得他心猿意馬,他覺得自己像泡在一缸極釅的春酒里,整個身子都軟了。

「晚輩這半年,無一日不在想前輩。」他最後只能口是心非的說出這麼一句。

醉流汐「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那對豐乳在他胸前來回滾動,玉壺深處也跟著一陣抽搐,曲非直整個人一顫,差點沒把精液再憋回去。

「罷了罷了,不逗你了。」醉流汐慢慢斂了笑,從他胸前撐起來,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先辦正事。」

「這半年,你倒是有些長進。靈氣滿而不溢,經脈通而不雜,只差臨門一腳,便可踏入練氣。你今日將我放出來,是想借我一身陰氣,強衝氣海吧?」

「是。」曲非直道,「還望前輩出手相助。」

「你倒是直白。」醉流汐笑了,神情也認真了幾分,「練氣者,開闢氣海以貯真元。氣海之數,即練氣之層。尋常道修,氣海初開,便是一層;此後每開一層,靈氣容量便為之倍增。同級之間,相同同靈根,氣海深淺亦相差徬彿。」

「你今晚邁進【練氣】,這夢中世界以後便不會限制你的思緒了。」醉流汐跨坐在他身上,將一頭長髮撥到肩後,露出那張被光暈遮去輪廓的臉,聲音里帶著淡淡的驕傲:「往後你碰一下玉壺,本座便能與你說話,不必再進這夢中,自然也不會再忘。」

曲非直一愣:「前輩的意思是……今晚就能突破?」

「你以為本座為何讓你進來?」她斜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凶又軟:「你當我是來給你暖床的?」

曲非直喉頭一滾,沒說話,只覺下腹那團火又旺了三分。

他的陽具還整根嵌在她體內,那花徑里的軟肉像活物般絞著他,層層疊疊的褶皺從龜頭一路裹到根部,連囊袋都被她的股間貼著,溫熱的潮意像要把他整根都泡化了。

「關於你的靈根。」醉流汐忽然道,語氣輕飄飄的,像隨口提起一件極尋常的事:「你不好奇了?」

曲非直點頭:「請前輩告知。」他道。

「你呀,總覺得自己是中品五行靈根,蠢得我都不忍心再點破你。」醉流汐沒再逗他,只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半仰著的腦袋掰下來,逼他與自己對視。

她的臉在青白色的光中半明半暗,五官清晰得驚心動魄,那雙眼睛像一潭極深極寒的水,裡面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本座初見你時,便覺你經脈中有股極罕見的清和之氣,不屬五行,不偏寒熱。後來觀你修行,靈力增長之速,遠非中品靈根所能有,且你心性常清,雜念不生,倒有幾分傳說中的‘忘憂’之意。」

「忘憂?」曲非直一愣。

「極品靈根中,有一種名為‘忘憂’。」醉流汐的語氣難得認真,「此靈根不在五行譜系之中,本身不擅攻伐,亦不偏術法,唯一的好處,是六根清淨,道心穩固。修行者身懷忘憂靈根,不易為心魔所侵,不易被外欲所迷,破境之時,天門自開。本座也只在古籍中見過,現實中,聞所未聞。」

曲非直驚得說不出話。

他自小修行,因無人指點,常以為自己只是天資尚可,若醉流汐所說不虛,那他今日能走到這裡,除了寒暑不輟,更有靈根托底。

「不信,自己看看。」醉流汐輕哼一聲,下巴一揚。

曲非直下意識地往那《摩訶色衍錄》中翻去,果然在靈根譜系一篇中找到了「忘憂」二字,細細讀來,與醉流汐所說分毫不差。

他一時只覺胸口發漲,似有甚麼沈睡了二十幾年的東西,終於被人叫出了名字。

「你的造化不淺。」醉流汐松開他的下巴,把臉靠在他肩窩里,吐息軟軟地噴在他脖子上,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翻過《摩訶色衍錄》了,沒看到?忘憂者,諸念不染,萬邪不侵。心魔難生,執念易散。別人的道心要千錘百鍊才能穩如磐石,你生來就是……天生不容易被執念困住罷了。但也正因為如此,若沒有足夠強烈的慾望牽引,身懷忘憂靈根者極易在修行路上‘無欲無求’,反而比常人更容易停滯不前。」

曲非直聽著,慢慢皺起眉。

「你倒不必擔心。」醉流汐像能聽見他心裡的聲音一般,悶笑一聲,「你的慾望之熾烈,比之尋常人還要強上幾分,所謂天驕,未必不能在將來遇上時,和他們掰掰腕子。」

她說完,腰身輕輕一沈。

曲非直渾身一顫,那根肉棒被吸得極深,馬眼上似有電流竄過,酥麻直衝百會。

他卻知道,醉流汐這一下不是為了逗他,而是在以自身為媒,將玉戶中純粹的陰氣調轉而出,循著兩人交合之處,緩緩渡入他的體內。

他低聲道,抬頭看向她,「請前輩助我破入練氣。」

「有本座在,你還怕進不了這一小步?」醉流汐俯下身來,一隻手按在他胸膛上,另一隻手沿著他的腰腹緩緩滑下去,停在兩人交合處的上方,指腹極輕地撫過那兩瓣緊貼著他肉棒的肥厚陰唇,低聲道,「你只管做你要做的,剩下的本座來幫你。」

曲非直不敢大意,立刻閉上眼,按照《摩訶色衍錄》練氣篇所載的突破法門,將體內那股已經蓄勢多時的靈力引向任脈。

曲非直已經將練氣篇的功法默熟了,每一處靈力運轉的路線,每一個衝擊丹田時需要注意的竅門,他都反反復復推演過無數遍。

先將靈力從丹田中緩緩引出,沿任脈而下,再經精口而出,將一縷金紅色的元陽逼至龜頭,那縷元陽剛離開他的身體,便被醉流汐體內的極陰之氣包裹,像一滴火落入冰水中,在兩人交合處炸開一團看不見的氣浪。

那氣浪從她的肉壺深處反衝回來,裹著大量的幽藍陰氣,自馬眼鑽回他體內,陰氣與陽氣交纏成一道乳白色的洪流,像一條兩條蛇盤成的長索,從精口一路逆行而上,過會陰、走尾閭、入命門,直沖天台。

曲非直渾身繃得像一張弓,體內那道洪流像一條活龍,在經脈里東衝西撞,最後狠狠撞在丹田外壁的那層無形的壁障上。

「就是現在。」醉流汐的聲音從極近的地方傳來,又像遠在天邊,「把靈力全灌進去,不要停。」

曲非直大吼一聲,雙目赤紅,體內所有靈力如潰堤之水,齊齊朝丹田衝去,丹田轟然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碎片,與那湧入的乳白靈力撞在一起。

一聲極沈悶的響動從他身體最深處傳出來,像大地裂開了一道縫。

他看見自己的丹田像一朵被捅破的花苞,從中心處緩緩綻開,無數半透明的、泛著淡金色的「花瓣」旋轉著展開,靈氣從四面八方湧入,像久旱的土地喝下了第一口春雨,泥濘的地面發出細碎而密集的響動,每一寸乾涸的河床都在瘋狂地吸水,最終化為一片澄澈而溫潤的靈光,鋪滿他整片內視之地。

氣海,開了。

那氣海不深,只有淺淺一層,像雨後石臼里汪著的一捧水,可它確確實實是海。

曲非直的耳朵在那一瞬間聽見了雷聲,極輕極遠的雷聲,像從幾千裡外的天邊傳來的,又像就在他腦中響起的,然後他整個人像從深水里浮上岸,猛地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

醉流汐已經轉過身躺在他身上,長髮披散,腰腹微微後仰,她那平坦的小腹,肉不知何時隆起了極明顯的一團,像被人灌進了一整壺水,那肚腹圓鼓鼓地撐了起來,連她的腰身都繃緊了。

曲非直呆呆地看著她,才發現自己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射完,後腰處那股被掏空的酸軟感告訴他,這一次他射得比任何時候都多。

她轉過頭,看著曲非直那失神渙散的模樣,似笑非笑地「嗤」了一聲。

「倒還有點分量。」醉流汐只在他心窩上輕輕一按,笑了笑,而後伸手在那隆起的小腹上一抹,那鼓脹便像被一陣風吹散了一般,轉瞬便歸於平整。

她又抬起手來,指尖還沾著一點極淡的水光,在他眼前晃了晃,聲音里帶著促狹:「給你點成就感罷了,本座半步化神的法軀,哪怕只剩下一個蜜壺,也內有乾坤,海納百川。別說是你,就是來一頭大象,也填不滿本座的萬分之一。」

曲非直聽不懂甚麼「大象」,只覺渾身經脈通達,丹田中氣海緩緩旋轉,吸力比從前大了何止十倍。

「前輩……」他張了張嘴。

「好了。」醉流汐從他身上慢慢滑下來,像一尾極懶的魚,側臥在他身旁,一隻手支著頭,另一隻手在他胸口一點一點,「你如今已是【練氣】一層了,有甚麼話,以後再說,本座乏了。」

曲非直閉上眼睛,氣海初開,他並未立刻退出夢境,而是在醉流汐的呼吸聲中,將練氣篇的第一段運轉了整整三個周天,直到靈台一片清明,氣海穩如磐石。

正想向醉流汐道謝,眼前那青白色的光霧卻已開始旋轉起來,天地像被人從外面輕輕一推,他整個人便向後倒去。

再次睜眼時,燭火還在。

他仍舊坐在客棧的床上,赤身裸體,懷裡空空,玉壺不知何時已經自己褪出,好端端地並在他大腿邊,兩片陰唇微微張合,像在饜足地輕輕喘息。

他伸手握住玉壺,心神一動。

「前輩?」他在心裡試著叫了一聲。

「嗯。」那道慵懶的聲音直接在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剛被滋潤過的沙啞,卻清晰無比。

曲非直頓了頓,沒忍住,輕輕笑了。

「多謝。」

「……囉嗦。」

曲非直把玉壺重新用油布包好,起身下地,赤著腳踩在溫涼的木板上,客棧的銅鏡有些舊了,鏡面泛著一層極淡的黃,映得人臉也像蒙了層舊紗,他赤腳站在鏡前,借著燭光打量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赤著上身,皮膚白得像新剝的筍,他偏了偏身子,借光去看自己左肩、肋骨、後背,那些在紅土溝留下的新傷舊痕,全數不見了。

胸膛上被青龍戟貫穿的那道致命傷,原本還留著一圈淡粉色的新肉,此刻也平復如常,摸上去光滑得連一絲凸起都沒有。

再往下,脖子、前胸、小腹、臂膀,舊年的傷疤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就連虎口、指根這些常年在弓弦與刀柄上磨出來的粗硬老繭,都薄了許多,手背上的皮膚嫩得能看見青筋下血液流動的起伏,他張開五指,又緩緩握緊。

而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的肩膀似乎比半年前略窄了半寸,不是消瘦,而像是骨架被人重新捏合過,少了些蠻橫的粗壯,多了幾分勻稱,原先那種堆在骨架上的、沈甸甸的厚重感被抽走了,肩頭的肌肉線條斜斜地收進去,從頸側到肩峰再到上臂,一道流暢的弧線,像上好的弩弓被拉滿之前,弦與弓臂之間最緊繃卻最優美的那個姿態。

臉倒沒甚麼變化,可臉上的皮膚,到底已經和從前不同了,膚質白了不少,毛孔細得幾乎看不見,整個人看起來至少年輕了三四歲,像個剛及弱冠的書生。

他湊近鏡面,又看了看自己的眼睛。眼白清澈,瞳孔黑而深,像兩粒極乾淨的石子浸在井水里。

「倒也不算醜。」他最後給自己下了個評語,把鏡子倒扣在條案上。

這一動,他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氣味。

酸澀里帶著股花將開未開時的幽淡,像把某種藥草揉碎了,混著熱水汽一並蒸出來的。

他低頭一看,脖頸、兩肋、大腿內側,不知甚麼時候又浮出一層灰黑色的污垢,薄薄地貼在皮膚上,像從毛孔深處被擠出來的陳年泥漿,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細細一條,湊到鼻尖一聞,就是那味道。

洗髓伐毛。

《摩訶色衍錄》的雜篇里提過,道修每跨一個大境,肉身可能會有一次洗滌,身體里的凡濁被靈力從骨髓里逼出來,從毛孔往外滲,修為越高,滌得越乾淨。

不過這種現象因人而異,有些人甚至先天玉體玲瓏,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根本無濁可排,只是不知道他現在這種算好還是壞。

曲非直沒再耽擱,把身上那層污垢用濕帕子粗粗擦了一遍,開門叫來小二。

「再送一桶熱水。」他說,又補了一句,「勞駕替我買套乾淨的衣裳。素色的,不要花裡胡哨,裡外都要,照著八尺一寸、腰合五圍的身量買。若沒有成衣,買寬松些的袍子,再配兩條里褲,一條腰帶,鞋也要一雙新的。另外,多買一匣子皂角。」

小二一一記下,接過銀子,又朝曲非直新剝了殼似的臉瞟了一眼,才輕手輕腳帶上房門。

不久之後,曲非直重新泡進熱水里。

這一桶水比頭一桶更燙些,他把肩頸以下全沈進去,桶面只露出半張臉。

黑色的、灰褐色的污垢從他皮膚上絲絲縷縷地浮起來,把清水攪成一片渾濁,他搓了兩遍,又用粗布沾著皂角把腋下、腿根、腳底等常被忽略的地方全擦了個遍,等他從水里站起來,整個人清爽得像是剛被春雨澆過一遍的青樹。

皮膚徹底乾淨之後,那股從皮肉深處透出的幽香反而更清楚了些,極淡,像竹瀝滴在青石上,被晨光蒸出的第一縷水汽,清而微涼,連曲非直自己都忍不住多聞了兩下。

準備穿好衣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刻鐘後,曲非直系好衣帶,把房門一帶,下了樓。

他換上了一件素白袍子,袍子寬松,領口微敞,下擺垂到腳踝,只是尺寸是按出發前說的,沒想到腰竟然肥了一圈,只能松松垮垮的搭著。

大堂里已經掌了燈,幾桌客人各自吃酒說話,店小二端著托盤在燈影里來去,他一腳剛踩到堂中,便聽一道極清朗的聲音從側邊靠柱的座上傳過來:「非直兄!這裡!」

曲非直轉頭,厲龍君坐在堂中一張八仙桌旁,一條腿支在凳沿上,另一條腿大喇喇地伸著,身子半仰,正朝他招手。

這人當真是怎麼惹眼怎麼穿,不知從哪弄來的一件大紅綢袍,料子極薄極軟,襟口開得極大,幾乎袒了半片胸膛,那胸膛比曲非直想象中單薄,卻並不瘦弱,膚色極白,鎖骨下兩道淺淺的陰影,袖口極寬,他一抬手,整條臂都露出來,腕子細而有力,掌心正把玩著那柄折扇,扇骨被他轉得滴溜溜響,一頭黑髮也不好好束著,半散在肩後,幾縷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俊美非凡。

曲非直走近,厲龍君也站了起來,幾步迎上,哥倆好地伸手來勾他肩。

可手剛搭上去,厲龍君就「咦」了一聲,腳步一頓,偏過頭,用那對寒星似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那只勾在曲非直肩上的手像被甚麼東西蜇了一下,極快地收了回去,連退了兩步,瞪大了眼。

「你修的是哪門子邪功?怎麼跟脫了層皮一樣,這也……身子薄得跟個娘們兒似的。」他邊說邊圍著曲非直轉了兩圈,越看越覺稀奇,甚至又試探著去捏了捏曲非直的上臂,被曲非直一巴掌拍開。

「剛洗了身子,換了衣裳,少說也得有個人樣。」曲非直語氣如常,幾步走到桌邊坐下。

厲龍君跟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眼睛仍不住地往他身上瞟,像要透過衣服再驗一驗骨肉。

末了,他「啪」地打開折扇,在胸前一陣猛扇,長嘆道:「我還當你是個鐵塔般的壯漢,想著咱兄弟二人去了青樓,光往那兒一站,便能叫那些小娘子腿軟,如今你竟生成了個清瘦書生模樣,這仗還怎麼打?」

「誰跟你打仗。」曲非直倒了杯茶,先漱了口,又慢慢飲了半杯。

「行吧。」厲龍君也不深究,嘻嘻笑道:「正好,你白我紅,一塊兒去喝花酒,像不像哪家公子帶著個清倌出門?」

曲非直沒應他,只朝櫃台招了招手,小二顛顛地跑過來,曲非直問城中可有甚麼好吃的去處。

小二一聽便來了精神,掰著指頭一一說道。

那小二先說了城中最好的三個去處,首先排除了三日後又約的登仙樓,剩下兩一葷一素,葷的有紅袖館,素的有秋實齋,都是老字號。

「紅袖館,就這個。」厲龍君聽完,眼睛亮得跟點燈似的,連考慮都不考慮,抓了折扇就拽著曲非直往外走。

曲非直也沒反對,兩人出了還雲居,沿長街往西走。

小蒼城的夜,比靈溪鎮熱鬧十倍不止。

石板路被無數雙腳踩得發亮,街道兩側的燈籠連成兩條長龍,曲曲折折地伸向遠處,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來來往往的行人里,有佩劍的書生,有裹著紗裙、髻上插滿珠翠的女子,也有光著膀子挑擔賣餛飩的漢子,高一聲低一聲地吆喝。

煙火氣混著脂粉香、酒香、椒鹽香,從四面八方撲過來,熱鬧得叫人耳朵發脹。

紅袖館就在城西最繁華的那條街上,門面極大,足有五開間,門額上掛著一塊描金大匾,龍飛鳳舞三個草書,館門兩側各竪四隻紅皮大燈籠,燈籠上印著金線纏枝蓮,把門前半條街都照得透亮。

還未走近,便有迎客的老鴇和龜奴笑著迎上來。

曲非直要了間雅座,那老鴇臉上笑出一朵花,忙不迭在前引路。

進了大堂,裡頭絲竹聲、勸酒聲、骰子撞擊聲混成一片,中間那方高台上正有六個舞姬甩著水袖,衣袂翻飛,脂粉氣濃得發甜。

上了二樓,雅間門是珠簾,窗朝主街,推開窗便可見滿城燈火,兩人落座,曲非直不看菜單,先叫了一桌好酒菜,又點了一壇二十年陳的梨花白。

而厲龍君一進門便輕車熟路地朝龜奴扔了錠銀子,說叫幾個好姑娘來。

不多時,四位姑娘魚貫而入,個個烏發如雲,衣裙輕薄,或桃紅,或鵝黃,或淡紫,或水綠,眉眼身段各有千秋,卻一般的水潤嬌媚,臉上描著時興的桃花妝,進門就笑。

「兩位公子,奴家給二位請安。」四女盈盈一拜,聲如出谷黃鶯。

厲龍君一手一個,把兩個姑娘摟到懷裡,又拿扇柄把另外兩個往曲非直身邊撥了撥:「去,我兄弟面皮薄,你們給我照看好他。」

兩個姑娘果然一左一右坐到了曲非直身側,離得極近,卻不貼上來,只笑著給他斟酒布菜,不時用團扇半遮著臉,拿水汪汪的眼睛去瞟他。

曲非直略略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在四方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又夾了塊脆筍。

他倒不是裝清高,只是方才在客棧里已被醉流汐那銷魂蝕骨的滋味榨過一遍,此刻再看這些尋常脂粉,便有些索然。

厲龍君那邊就熱鬧得緊了,他左擁右抱,左邊那個鵝黃衫的姑娘正用纖纖素手給他夾著一片羊肉,還沒送到嘴邊,就被他一口咬住筷子,連人帶筷拉到懷裡,手從她腰後滑下去,指腹慢悠悠地摩挲,惹得那姑娘臉紅耳赤,吃吃地笑;另一隻手更是不安分,早從另一個淡紫衫的姑娘的衣襟里滑了進去,不知在揉甚麼,那姑娘咬住下唇,眼裡像要滴出水來,自己斟了半杯酒,含在嘴裡,湊上去餵他,厲龍君來者不拒,就著那唇便咽了下去,又去咬人家的下唇,那姑娘「哎呀」一聲,軟軟地推他,卻哪裡推得動。

曲非直只當沒看見,神情自若,一邊喝酒吃菜,一邊和他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旁邊兩個姑娘見他半點不惱,也安生下來,只安靜地陪著,偶爾用公筷給他布些遠處的菜,又小聲告訴他哪道菜是館裡的招牌,哪個菜配甚麼酒,倒也不討人嫌,只是時不時拿雪白的胸脯去貼他的胳膊,或故意亮出那豐腴的大腿。

一頓飯直吃到近一更,厲龍君把最後一口酒乾了,伸了個懶腰,又把兩個姑娘的腰往懷裡緊了緊,斜眼看曲非直:「如何?這紅袖館裡也大,後頭還有單獨的小院,一點不輸客棧,乾脆今晚就在這住下,有何正事,明日再辦也不遲。」

「不了。」曲非直起身,整了整衣袍,「我還有事,改日再陪你。」

厲龍君「嘖」了一聲,卻也沒再留,只揮了揮手:「行行行,那我今晚就在這快活了。」說著把曲非直身旁那兩個姑娘也召過去,左擁右抱:「那你可別後悔,這四位美人兒,今晚便都歸我了。四個一起,我今晚要溺死在溫柔鄉里。」

他這話才落,四個姑娘都臉紅起來,一個拿手去捂他的嘴,一個用團扇打他的肩,厲龍君哈哈大笑,摟著四人便往樓下後院走。

「走了,曲兄。」他說。

「嗯。」曲非直應了一聲。

出了紅袖館,夜風一吹,身上的酒氣散了大半。

曲非直沿著長街慢慢往北走,小蒼城的夜市比他想的還要長,已經一更天了,許多鋪子都還開著,尤其是些當鋪、藥鋪,還有成衣鋪,門板上都留著半扇小窗,裡面透出黃澄澄的光。

他慢慢往回走,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成衣鋪,推門進去,丈身量尺定了幾套合身的衣服,又單買了一包上好的針線和兩段極軟極輕的錦緞,付了錢,把東西裹成一包,夾在腋下,繼續往客棧走。

回到客棧時,夜風裡那桂花香似乎更濃了,還雲居的店小二已經在大堂里打盹,曲非直輕手輕腳上了樓,沒驚動他。

回到房中,他把窗關上,門閂插好,又把新買的布料一一攤開。

他先回憶了《摩訶色衍錄》里記的空兜錦煉製法門,又細細推演了一遍,才開始做著手,他手極穩,像在乾一件極精細的活兒,幾番折騰就過了大半個時辰。

他把做好的東西舉起來看了看,竟是一條極貼身的、薄如蟬翼的黑色四角褲。

剛剛出門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先把陽具插入玉壺,又把空兜錦展開,將整個玉壺連著他的陽具一起,慢慢納入錦中。

布面從外側看只有薄薄一層,可他的手從里向探進去,摸到的是玉壺溫潤的外壁,以及自己陽具仍舊插在其中的形狀。

那空兜錦的空間穩穩地兜住了整套物事,外面連半點起伏都看不出。

曲非直又走了幾步,坐下,站起,彎腰,踢腿。走路時那玉壺在他身下晃,可因著空兜錦的無形空間,他感覺不到累贅,外面也不見任何凸起。

只有玉壺深處那一下一下的吮吸感從下體傳來,又輕又密,像有只極軟的手在不知疲倦地撫弄他。

想法得到驗證使他心頭一喜。

時間回到現在。

接著,他取出玉壺,把陽具套入其中,再將那短褲穿上。

那短褲內側的黑面無聲張開,將玉壺吞入無形空間。

曲非直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幾圈,又蹲下,又踢腿,又轉身,甚至做了兩個極大幅度的側踹,那玉壺依舊穩穩當當地含著他的陽具,藏在空兜錦里,既不影響動作,也不顯山露水,從外頭看,襠部平坦,根本看不出來。

而且,空兜錦內部的空間極穩,玉壺在其中依舊在極有節律地、溫吞吞地裹著他的陽具,像一張永遠不會停歇的、會呼吸的嘴,從根部到頂端,再到底下兩顆囊袋,全都照顧得極舒服。

也就是說,他以後無論去哪裡,都能帶著玉壺,隨時隨地進行採補修行,只要這短褲還穿著,他每時每刻都在修行。

曲非直站在房中央,心口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興奮。

從得到玉壺的第一天起,他就想過——若能把玉壺隨身佩戴,那修煉便可不分晝夜,可那時候陽具套著這麼大一尊物件,加上玉壺的體積,連走路都不方便,只能夜裡用,如今有了空兜錦,這個問題竟迎刃而解。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腦海中,醉流汐的聲音悠悠響起,那聲音里帶著幾分揶揄,又帶著幾分極淡的驚訝,「拿本座當爐鼎使喚還不夠,如今還要把本座穿在身上,日夜宣淫,你這膽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前輩。」他在心裡低聲道,「往後要日日這樣帶著你,多有得罪。」

「行了,還貧嘴。」她慢悠悠地道,「這大半夜的還不睡,真以為練氣一層就能不睡覺了?」

曲非直走到床邊,和衣躺下,將被子拉到胸口,那只短褲里,玉壺仍舊不緊不慢地嘬著,像有一團溫熱的水裹著他的陽具,又像這半年來的風塵與血,都被那一下一下的吸吮給洗得乾乾淨淨。

……

第二日清早,曲非直醒來,小腹處那股被玉壺煨著的暖意仍在,極輕極緩,似有無數根細小的絨毛從壺口裡探出來,貼著莖身一下一下地掃。

他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短褲外頭平整如常,半點兒看不出端倪,陽具在玉壺里安靜地半硬著,那兩片肥厚的肉唇緊緊裹在根部,如今他的《摩訶色衍卷》已經可以自行運轉,同時吸收天地靈氣和玉壺陰氣了。

晨光從窗紙外打進來,照得那截從褲腰上方露出來的小腹白得發亮,皮膚薄而緊,像上好的宣紙糊在玉上,能照見幾道極淡的青色血管,按了按小腹,只覺丹田處那新開的氣海像一眼新湧的泉,靈氣雖不如何充沛,卻流轉得極穩,比之昨夜之前,整個人通透了許多。

他閉了閉眼,輕聲道:「前輩,早。」

腦中沒回音,只下體處那玉壺微微一縮,像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便又歸於溫吞。

曲非直便不問了。

他下床去,先倒了一盞隔夜的涼茶漱了漱口,又開了半扇窗,桂樹的氣味和城中的煙火氣一起灌進來,還雲居的院子里已經熱鬧起來,一個擔著熱漿的漢子從巷口走過,嘴裡吆喝得老高,尾音在兩面高牆間撞來撞去,活像出了籠的鳥。

曲非直換好衣裳,仔細一聽隔壁房間並沒有呼吸聲,便知道厲龍君還沒有回來,就下了樓撿了張靠窗的小桌坐下,要了碗白粥、一碟醬瓜、一屜蒸餃。

他吃飯快,一籠餃子見底的時候,厲龍君回來了。

厲龍君是從側門進來的,彼時堂中正喧騰,一屋子人沒幾個注意到他,曲非直先看見的是一角極艷的紅色,然後才是厲龍君本人。

他現在沒束發,一頭黑髮只用半根紅綢松松摟在腦後,那張臉比昨夜更多了幾分嬌慵,眉眼間透著一股子饜足後的懶。

昨夜裡穿的那件大紅袍已經不能叫穿在身上了,前襟半敞,後領歪到一邊,一隻袖子輓到小臂,另一隻拖下來能擦到地,露出鎖骨下大片大片的紅痕。

那痕跡深淺不一,有胭脂的,有口脂的,還有幾處是用牙齒輕咬出來的,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後,再從耳後沒入散亂的發間,數不出有多少朵。

曲非直放下筷子,喝了口茶。

厲龍君看見他,眼睛一亮,也不管滿堂客人的目光,徑直走過來,還沒坐下,那身上混了幾種脂粉香的味道便先一步撲了過來,甜膩得像把整間香鋪都打翻在身上。

「早啊,非直兄。」厲龍君往他對面一坐,腰軟得跟沒了骨頭似的,整個人半趴在桌上,拿手支著下巴,笑吟吟地看他:「怎麼也不等我就吃上了?真不把兄弟當兄弟。」

曲非直把最後一口粥送進嘴裡,慢慢咽了,才道:「你最好先上樓洗洗。」

「怎麼,有味兒?」厲龍君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胳膊,又抬起眼來,笑得更歡了:「是香味兒,不是味兒,都香著呢。」

「不洗洗,下回不與你同桌。」曲非直語氣平淡,說完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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