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首戰告捷

從撿到合歡宗主的名器開始的修仙之路 · 神渡火鴉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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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非直腳下突然變向,身子一矮,從石頭下方滑了過去,腳跟在碎石上一蹬,身形貼著地面彈起,一道嵐刃也頓時飛出。

嵐刃擦過灰猿左肋,但只沒入毛皮不足半寸。

「夠硬。」曲非直暗罵一聲,揮拳砸向它的小腿。

金剛術和擔山術同時運轉,拳面暗金閃現,隱藏於甲下的肌膚也閃過一層華光,只聽「砰」的一聲,灰猿重心不穩,往後退出一步,彎腰朝他抓來。

那爪子足有半扇門大小,揮過來時帶起的風把曲非直的頭髮都往後壓。

曲非直閃身鑽入它胯下,照著腳踝又擂一拳,灰猿悶吼一聲,反手撈他,曲非直就地滾開,灰猿便一腳踩下,把地面踩出一個半尺深的坑。

曲非直也是第一次單獨對戰二轉妖獸,金剛術雖讓他不易受傷,可這畜生每一擊都像山崩,哪怕有甲胄護體,硬扛也極為耗損靈力,只能游鬥,絕不能讓它纏住。

他邊打邊退,把灰猿往遠離車隊的東面引。

灰猿追了他十幾步,忽然停下,轉身又去撿石頭,曲非直知道它這是要故伎重施,哪能讓它得逞,腳下一蹬,縱身撲上,雙手抓住它後腦的灰毛,整個人翻身騎上它肩背,嵐刃術在掌心凝成一道無形的風刃,狠狠斬向它的後頸。

這一刀實打實砍中,切進去兩寸來深,滾燙的獸血噴了曲非直滿臉。

灰猿痛極,狂吼如雷,揮爪就往自己後腦拍去,曲非直早已從它肩上一躍而下,腳踩著它的小臂借力,飛身落地,落地時仍被它甩動的手臂掃中後心,全身震得發麻,整個人滾出老遠,在地上翻了兩圈才重新站穩。

後頸那一刀傷勢不重,卻也徹底激怒了它。

灰猿不再顧著車隊,雙拳擂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朝曲非直猛衝過來,每踏一步,碎石飛濺,山壁顫抖。

曲非直全神貫注,甚至掌心隱隱浮現一抹猩紅。

可就在這時,那灰猿忽然不再前進,暗黃色的眼珠子直直瞪著坡頂方向,喉嚨里發出一種極古怪的嗚咽,竟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朝山林深處逃去。

曲非直停在原地,沒有追。

他慢慢回頭,只見車隊方向火光亂跳,狼群正像潮水般退去,上百條灰狼丟下十幾具同伴屍首,頭也不回地沒入夜色,而它們退得極有章法,像被甚麼無聲的號令召了回去。

「果然有人驅使。」曲非直抹去臉上的獸血,低聲說了一句。

這時厲龍君從營地方向跑來,手裡折扇還滴著狼血,整個人卻乾淨得不像話,只深藍袍角上沾了點灰。

他跑到曲非直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怎麼,你這是跟它鬥了場麒麟臂?」

曲非直搖頭:「沒追上,那東西撤了。」

厲龍君「嘖」了一聲,抬頭看向灰猿消失的方向,那處山林已經黑透了,偶爾有鳥群驚起,又落下去。

「那就不是野生的妖獸了。」厲龍君收扇抱臂,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神色收了個乾淨,語氣竟難得正經起來,「有人能讓二轉妖獸聽令,這一路怕是不太平了。」

兩人回到營地時,嚴豹正帶人清點傷損。

這一次狼群來得突然,好在曲非直和趙弓手提前預警,車陣及時收緊,沒讓狼群衝散。

鐵劍門傷了三人,兩個輕傷,一個小腿被碎石砸斷,雖已敷了藥,但短期內走不了路。

車夫中有一個被拖出去,幸好高鐵塔離得近,一巴掌拍碎那狼的脊梁,把人搶了回來,只被咬去半只耳朵,還能坐在車轅上發抖。

最麻煩的是大車,有三輛車的油布被撕壞,一車乾制靈草被血水浸了半箱,品相降了一等,鐘掌櫃看了心疼得直抽氣,卻也說不出甚麼,車夫們連夜用備用的粗布重新遮蓋,又把散落的幾筐貨重新捆好。

當晚眾人幾乎沒怎麼合眼。

曲非直和厲龍君值了半夜,高鐵塔也沒下火線,趙弓手乾脆在坡頂坐了一夜,鐵劍門弟子分成五班,個個劍不離手,連打盹都背靠著車轅,營地裡的篝火燒得比往日更旺,但沒人說話。

次日清晨,天剛亮,狼群又來了。

這一次數量更多,足有兩百來頭,打頭的是三頭體型格外壯碩的青背狼,身長過丈,毛色灰黑,額上一撮白毛如霜,甫一出現就往車陣最薄弱處撲。

高鐵塔和馬鐵一左一右從陣中搶出,拳腳長槍齊發,好不容易將三頭青背狼斬了,後面的灰狼又如海浪般撲上,直打了小半個時辰才退去。

此後一連數日,車隊再沒有過一天安生。

狼群之後是豹群,幾十隻黑豹就在午後襲擊,那時候日頭最毒,人困騾乏,車夫們正打盹,黑豹從林間無聲地撲出來,專咬騾馬的咽喉。

鐵劍門弟子用劍陣擋住了第一波,第二波又來的更快,厲龍君不得不在大白天把折扇里的雷光催到極盛,電光如鞭,把豹群逼退。

等太陽西斜,鴉群又到了,黑壓壓一片從天而降,見人就啄、見布就撕,遮天蔽日,把火把都壓滅了,曲非直在夜裡試過用通幽術追蹤鴉群來路,可那些畜生在營地周圍盤旋幾圈後就朝不同方向散去,如鬼魅般融進山野。

這樣的襲擊,一日少則一兩波,多則三四波。

對方似乎並不急於殺人,每波獸群都來得突然,撤得決然,前後不過半盞茶功夫。

等眾人提劍追出,林子里早已空蕩蕩,只剩幾堆帶血的毛髮和凌亂的爪印。

這些獸群縱使麻煩,但左右不過野獸,連一轉都沒有,獸群雖大卻也只要鐵劍門的子弟穩扎穩打,也能解決。

真正麻煩的是那灰猿,只要有獸群襲擊,它就會遠遠站在山脊或密林邊緣,從不衝入車隊,只眯著一雙暗黃色的眼珠子,時不時隨手掰下一塊幾百斤重的山岩,揚臂朝車隊砸來,那石頭破空而至,帶著嘯聲,比弩車射出的石彈還猛,若被擊中,煉精化氣初期的弟子非死即傷。

因此曲非直等人也不得不保持警惕,也得不到充分休息。

再好的身手,也架不住輪番上陣。

十餘日後,隊伍里的傷號已多達二十幾個,鐵劍門弟子中有好幾個被撓了腿,傷口化了膿,連日高燒。

曲非直上山採了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搗爛了給他們敷上,何小荷幫著換藥,幾日下來,這姑娘臉色也白了一層,眼窩陷下去,卻仍是咬著牙,把每個師兄弟的傷口都包扎得妥妥當當。

於是車隊越走越慢。

原來是兩個時辰一換的巡哨,後來改成一個時辰一換,再後來,連車夫都被編進了守夜隊伍里,分兩人一組,盯四面山坡。

夜裡沒人敢睡沈,稍有風吹草動就驚得坐起來,連騾子都變得神經兮兮的,夜裡聽到狼嚎便又刨地又嘶鳴,扯都扯不住。

曲非直倒是好上不少。

【煉精化氣】的過程是將食物中的精氣轉化成靈力儲存於丹田,但這些精氣不可能全部轉化完,而是散入四肢百骸,原本他們一行人餐食簡陋,食物只能補充白天消耗的靈力,而此時眾人精神皆疲,已經開始調用儲存於身體的精氣來補充靈力了。

而曲非直則不同,【蘊靈】是吸收天地靈氣,因此不那麼依賴餐食,雖然路途上不方便使用玉壺,但還是可以運轉《摩訶色衍錄》,一晃距離離開靈溪鎮一個七十餘天,他的修為也在不斷加深,甚至已經可以翻看到《摩訶色衍錄》中下一篇章的前幾頁內容了。

而【蘊靈】期的下一階段,便是【練氣】!

但對車隊的大部分人,尤其是鐘掌櫃,現在已經苦不堪言。

出發已經兩個多月了,按照往常的進度,已經走出紅土溝,到了官道大路上了。

而如今因為那些獸群的襲擊,還在三岔嶺打轉,這多耽誤一天,就少了一天的利潤,明天一睜眼就是幾千幾萬兩的銀子流走,如何能不叫這個商人心疼。

到了第八十三天的傍晚,車隊終於穿過三岔嶺北坡,進入一段狹長的山道。

紅土溝,兩山夾一谷,溝中土色赤紅,寸草不生,遠看如一道被刀劈開的紅色傷口,此處左倚高崖,右臨陡坡,道路狹窄,只能容兩車並行,兩側山坡上長滿半人高的野草,正是劫道之人最愛設伏的地段。

曲非直一眼掃過去,便看見了紅土溝的入口。

車隊在溝口外五里處停下,嚴豹把眾人召集到一處,鋪開一張羊皮地圖,用劍鞘指著紅土溝的位置。

「明日午後進溝。溝內不宜夜行,今晚就在這紮營,把火都點起來,給我照得溝口亮如白晝,看他們還敢不敢半夜摸營。」

眾人領命。

這一夜,營地裡的篝火果然比往日多了一倍,幾堆火圍成內外三圈,把整個營地照得通明,火光遠遠地映在紅土溝兩側的崖壁上,把那道紅痕映得像一條隆起的傷疤。

一夜無事。

翌日,天色陰沈,風極冷,車隊收好營帳,再給騾馬飲足了水,便朝紅土溝緩緩推進。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隊剛進入溝口,忽然溝頂兩側亂石崩飛,一聲呼哨從谷中炸響,接著便是黑壓壓的人影從兩側山壁後湧了出來,把前路堵了個水洩不通。

曲非直抬眼一數,烏泱泱約莫四五十號人,個個手持刀槍,從溝口兩側的山坳里湧出,沿著上窄下寬的坡地列成三排,動作極快,顯然已在此等了許久。

嚴豹抬起左手,整個車隊緩緩停下,車夫們屏住呼吸,鐵劍門弟子齊齊按住劍柄,殺意在山谷中瀰漫。

對方陣中,一個精瘦精瘦的漢子慢慢踱了出來。

那漢子穿一件灰撲撲的短打,外罩半舊的皮甲,背上插著一柄纏布長條,手裡把玩著一隻豁口的黑陶碗,他個子不高,面相也談不上凶惡,鼻梁細窄,眼窩微凹,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粒點著的炭豆。

錢三刀。

他走到陣前兩丈處,與嚴豹隔空對望,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抱了抱拳:「前面可是鐵劍門嚴鏢頭?錢某在此等候多時了。」

嚴豹上前兩步,便已換了一副笑臉,抱拳道:「錢寨主,久仰大名。在下嚴豹,這一路走鏢,竟驚動了寨主大駕,實在是罪過。今日在此相逢,兄弟們討個方便,這趟鏢的鏢利,鐵劍門願奉上萬兩白銀,再加三車貨,權當請寨主與諸位兄弟喝碗薄酒,交個朋友。日後這商路上,若有用得著鐵劍門的地方,儘管開口。」

行話講得客氣,姿態也放得低,但嚴豹這話是提著嗓子說出來的,整條溝都聽得見。他身後的鐵劍門弟子,早已把劍柄捏得發白。

錢三刀聽完,又笑了,端起碗來,遙遙地做了個敬酒的姿勢。

「嚴鏢頭,你是個明白人。」他慢慢道,「可惜你認得我錢三刀,錢三刀卻不認得你的銀子。」

他頓了頓,把碗里的酒一口飲盡,然後「啪」地摔在崖壁上,聲音清脆,在峽谷中蕩出層層回響。

「殺了你們,貨全是我的。」

話音落下的剎那,兩側山壁上又冒出十幾個弓手,烏油油的箭頭直指溝底,齊齊放箭,頓時溝谷中箭雨如蝗。

嚴豹一聲暴喝,拔劍在手:「起陣!」

箭雨被鐵劍門弟子的劍陣絞碎大半,仍有幾支漏進來,釘在車板上「篤篤」作響,幾匹灰騾中了箭,嘶鳴著尥起蹶子,車夫們四下逃竄,有膽大的抓著騾車往一起推,想結車陣,卻被溝上第二波箭雨壓得抬不起頭,膽小的已經鑽進車底,抱著腦袋渾身發抖。

「車往里聚!不要停!」嚴豹的吼聲在谷中炸響,長劍連揮,掃開迎面的一蓬箭矢,腳下一踏,人已朝錢三刀衝了過去。

曲非直剛將一名從陣側摸上來的賊人釘在崖壁上,眼角余光便瞥見北側山脊上那道熟悉的灰黑色輪廓。

灰猿來了。

這一次它不再遠遠投石,而是四肢並用,從山脊上直撲下來,兩丈多高的身軀碾過灌木與碎石,如一塊從山頂滾落的巨岩,速度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快,眨眼間已衝到車隊中段。

「鐘掌櫃!躲開!」嚴豹驚怒交加,回身就要去救,但錢三刀手中那柄纏布長條,此時已經抖開,他名字裡面帶刀,使的卻是一桿單耳青龍戟,月牙刃口泛著一抹幽幽的青光,顯然有靈力加持,嚴豹長劍根本不敢用劍身硬接,只能將攻擊撥開,卻幾乎使得長劍脫手,整個人也被震得往後滑了三四步,虎口裂開,血流不止。

灰猿落地的瞬間,兩只前爪合抱成錘,朝鐘掌櫃乘坐的那輛青布騾車當頭砸下。

「轟!」

車頂被砸得塌陷下去,碎木與油布四散橫飛,拉車的兩匹騾子受驚,揚蹄亂嘶,車夫早被甩出去,摔在路邊草叢里,生死不明。

鐘掌櫃連滾帶爬從車鬥里翻出來,灰猿的巨掌擦著他後脊拍在地上,把車轅拍成兩截,半尺厚的木板像薄紙般飛出去,砸翻了掙開了繮繩的騾子。

灰猿還要再踩,厲龍君已經殺到。

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掠上灰猿肩頭,身如輕煙,折扇連掃帶點,幾下重手全數落在灰猿頸後舊傷處,灰猿痛得嘶聲厲吼,不再管鐘掌櫃,兩條巨臂朝自己後頸胡亂抓去,厲龍君腳踩它的肩胛肉,借力一蹬,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落在灰猿前方的崖坡上。

那巨猿吃痛,龐大身軀一個踉蹌,轉頭便朝厲龍君抓去。

「畜生,來追你爺爺!」

他朝灰猿比了個極下流的挑釁手勢,轉身就朝溝側那面陡坡上掠去,灰猿果然狂怒,雙手擂胸,巨大的吼聲震得兩旁崖壁簌簌落石,四足並用,連跑帶爬地朝厲龍君追去,碎石被它踢得如飛矢般飛濺,一人一獸轉眼間便翻過了坡頂,消失在崖壁之後,只聽得枝葉摧折聲、厲龍君偶爾響起的叫罵聲,和灰猿一聲接一聲的怒吼,越來越遠。

「厲公子!」何小荷在隊尾中尖叫一聲,手中銀槍連挑,將兩個撲上來的山賊逼退,腳下卻已不自覺地往前追了兩步,被柳長山一槍桿攔回。

「護好車陣!」柳長山冷喝一聲,槍尖朝前一指:「他本事比你大,輪不著你分心!」

何小荷咬緊下唇,一槍挑翻一個衝上來的山賊,再不敢回頭。

但還不等他們操心厲龍君,隊尾那邊就已經亂了。

「野狗!是野狗!」有人嘶聲叫道。

只見車隊末尾的土坡上,好幾個裝束各異的漢子從草叢中竄出,有的持刀,有的提錘,有的赤手空拳,不像黑風寨的人那樣亂哄哄地一擁而上,而是三三兩兩散成扇面,從土坡兩側包抄過來,身形沈穩,下盤扎實,為首幾人身上靈力波動,竟然都是入了流的。

他們是這一片雇傭兵,不依附於山寨,拿錢辦事,俗稱「野狗」。

但曲非直沒有空關心他們,此時錢三刀已和嚴豹戰作一團。

嚴豹的劍快而穩,一步踏出,劍光如蛇,但連刺七劍,七劍全部落空,沒有一劍能沾到錢三刀的衣角。

曲非直不再猶豫,手腕一翻,兩枚飛釘同時夾在指間,可還沒等他出手,斜刺里兩道勁風已逼到身前。

他側身一避,一條鍊子刀貼著他的面門削過去,刀頭在身後兩寸處「錚」地一收,又彈了回去。

另一道勁風則來自左下方,直取他的腳踝,曲非直腳下一蹬,整個人往上拔了三尺,那道勁風貼著鞋底掃過,原來是一柄鈎鐮槍,正挑向他剛站的位置。

他落地後,鍊子刀又來了。

兩條漢子,一高一矮,穿著同樣的土黃色短打,都是一臉橫肉,使鍊子刀的那個年長些,約莫三十五六,精瘦精瘦的,手上的鍊子刀甩得極圓,刀頭如蛇,時不時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鑽出來;使鈎鐮槍的稍年輕,身子壯實,槍法刁鑽,專挑下三路,和那鍊子刀一上一下,配合得極默契。

「少俠,別急著走啊。」使鍊子刀的漢子嘿嘿一笑,鍊子刀在手上甩了幾圈。

這兩人正是黑風寨二當家與其心腹,皆是煉精化氣後期,又配合極熟,一上一下,把曲非直左右去路封得嚴嚴實實。

曲非直暗罵一聲,飛釘換到左手,右手去拔腰後剝皮小刀,他知道,不把這兩人解決了,他別想支援嚴豹。

另一邊,銀槍門三師兄妹也被一個使九節鞭的瘦高個男人纏住,正是黑風寨三當家,式陰狠,鞭上帶倒刺,揮動時嗖嗖作響。

他的修為並不比柳長山高出多少,本不能以一敵三,偏生三兄妹中的何小荷修為最弱,柳長山和馬鐵都不自覺地分心護她,那三當家眼力毒,仗著九節鞭可遠可近,專往何小荷身上招呼,何小荷哪裡見過這種貼身快攻,槍尖剛遞出去,鞭梢就擦著她手腕掃過,她痛呼一聲,槍差點脫手,柳長山和馬鐵關心則亂,幾次抓住破綻,都被對方以搶攻何小荷而逼得被迫回槍救援,被他抓住破綻,柳長山右肋中了一鞭,馬鐵左臂也被鞭梢撕下一片皮肉,打得頗為狼狽。

一個黑熊般的漢子也衝進了車陣,這個野狗本尊生得痴肥壯碩,比陳鐵塔還大一號,手裡一柄鬼頭刀,力大勢沈。

但真正麻煩的是他背上那侏儒般的乾癟小人,生得極瘦極矮,裹著一件灰褐短衫,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腦袋,腦袋上兩隻眼睛又大又凸,轉得飛快。

那小人並不動手,只伏在黑熊漢耳邊嘀嘀咕咕,他一開口,黑熊漢的招法就詭譎三分,好幾次陳鐵塔的拳頭都到了他面門前,卻被黑熊漢以極怪異的姿勢躲過,反手一刀砍在陳鐵塔左肩。

趙弓手更險,人還未來得及登上高處,一個使雙刀的野狗已經貼了上來,此人身法極快,雙刀如兩片雪花,刀刀對準趙弓手雙手,趙弓手幾次想抽身拉弓,都被他死死纏住,只得將鐵胎弓橫在身前當盾用,被壓得只能後退。

倒是王家兄弟那邊反倒輕鬆,使雙錘的野狗雖也是個煉精化氣後期五短身材,全身肌肉虯結,一對銅錘怕不有百八十斤,舞起來虎虎生風,但王家兄弟一長一短,配合無縫,兄長刀法沈穩,弟弟槍法跳脫,專門擾他下盤,與那雙錘漢鬥在一處,居然有來有回,甚至越打越順暢。

崖上的弓箭手見底下已經戰作一團,再難分敵我,便不再瞄人,專心射那套車的騾子,箭雨落下,騾子成排倒下,沒倒的也掙斷了籠頭,拖著車轅四散奔逃,那些車夫們更是叫苦連天,有躲閃不及的,被流矢射中後心,撲倒在車邊,眼見不活。

射了一陣,箭囊也空了,二十幾個弓手紛紛丟弓拔刀,從山坡上湧下來,也不分辨是誰,車夫雜役、鐵劍門弟子,見人就砍,一時血花四濺。

鐵劍門弟子雖人數少,但勝在有章法,而隊頭的山賊本該在此時合圍,卻遲遲沒有壓上,因而此際雖被殺得步步後縮,卻也傷敵不少。

幾個老資歷弟子各自帶著新人合攻,劍光過處,也有匪賊授首,借著車場,一時倒也僵持不下。

至於為何隊首的山賊沒有及時壓上,時間倒轉半刻鐘。

曲非直剛避開鍊子刀的橫掃,卻是賣了個破綻,鈎鐮槍當胸刺來,槍尖上跳著幾縷寒光,那人手上肌肉緊繃,分明是下了死手,曲非直突然不避不退,上前一步,左手一探,在那槍尖刺中胸口前,五指堪堪扣住了槍桿,金剛術和擔山術一同催動,掌心與指尖泛起一層暗金,皮下肌肉也蕩起陣陣波紋。

那漢子用力一攪,槍桿卻被曲非直握得紋絲不動,他臉色一變,回抽,曲非直又跟進一步,右手的剝皮小刀已從槍桿下方斜斜遞出,刀光極短極快,像一尾游魚,貼著槍桿滑過去,從那漢子咽喉處一掠。

那漢子臉上的驚恐還沒退去,喉嚨已經被割開一道血口,他瞪大眼睛,張嘴想喊,卻只發出水中氣泡翻湧的聲音,鮮血從口鼻中湧出來,軟軟倒了下去。

曲非直腳步不停,反手將鈎鐮槍往身後一擲,槍桿破空,把兩個從側麵包來的山賊釘成一串,然後他整個人像一道灰影,直插敵群。

「殺了他!一起上!」使鍊子刀的二當家尖聲叫道,自己卻往後一縮,混入人群之中。

三四十個山賊呼喝著朝曲非直圍過來。

刀槍棍棒,亂七八糟地朝他身上招呼,曲非直不躲不閃,仗著甲胄之堅,那些尋常刀劍劈在他身上,只發出一聲聲的悶響,連他半步都無法拖延。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曲指成爪。

一個衝得最快的山賊當先撞進他懷中,曲非直一爪探出,指尖如刀,穿過那人護心皮甲,直接沒入胸口,再一收,那山賊整個人一顫,被甩飛出去,胸膛上多了五個血洞。

他進了一步。

一大片人影被掀飛。

曲非直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往前踏,每踏一步,就有人倒下,一手揮出,就是一片人仰馬翻。

他的外袍早已染滿鮮血,有些是自己的,更多是別人的,金剛術與擔山術同時運轉之下。

可山賊委實太多,死了一批又有不要命的衝上來,連他的兩臂都被人抱住了幾下,他知久戰不利,便將金剛術大半收聚於雙掌,雙拳再出,專打心窩、咽喉、太陽穴,三拳兩腳,便再解決兩個【煉精化氣】中期的精銳山賊。

眾賊見他殺人如割草芥,不禁個個膽寒,就連腳下都慢了幾分,可二當家躲在人後,一聲聲地吆喝,他們又不敢退,但怎麼也不肯繞過而去支援隊伍中段的同伴。

「上!都上!他再能打也就一個人!」二當家在外圈吼著,鍊子刀不時從人縫中飛出,專往曲非直後腦、膝關節、手腕等要害處招呼。

那鍊子刀如跗骨之蛆,在最刁鑽的時候追過來,曲非直幾次回手,都被它滑開。

嚴豹見狀一喜,劍勢更疾,卻不求傷敵,只把一柄鐵劍舞得綿密如網,劍劍朝著錢三刀握戟的指節和腕骨撩去。

他明白憑自己的修為若與錢三刀硬拼,不出二十招必被那青龍戟削成兩截,此刻他做的只是拖住這個最要命的人,讓曲非直騰出手來把那些小嘍囉收拾乾淨。

錢三刀哪裡看不出他的心思,可竟也不急著破局,一桿青龍戟使得從容不迫,月牙刃上青黑靈力吞吐不定,每一擊都似未盡全力,卻仍將嚴豹逼得劍光散亂、連連後退。

他像是在戲弄,又像是在等。

錢三刀自然瞧出了這一點,卻並不以為意,眼下的局面雖然出了些偏差,二當家的蠢貨竟然沒能攔住那個獵戶,山道上的野狗也遲遲咬不死那些鐵劍門的弟子,但這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那頭灰猿殺了那個小白臉,這場仗就結束了。

到那時,灰猿轉身衝下,那些鐵劍門的普通弟子哪怕躲進了車陣,也不過是一堆被石頭砸爛的肉餅。

到那時,他再收攏人手,回過頭來慢慢收拾這個死纏爛打的高手。

那灰猿是他少年時機緣巧合之下結交的朋友,不僅力大無窮,而且使得一手好投石術,還能驅使獸群,修為更是到了二轉,與他不相上下,可以說他錢三刀之所以可以短短幾個月聚嘯山林,有一半的功勞都是仰仗這頭灰毛巨猿。

另一邊

面對神出鬼沒的鍊子刀,曲非直反而漸漸靜了下來,漸漸發現了二當家移動的規律。

又過了幾招,他猛地側身,刀刃正好擦著他後心掠過,於是他身子一擰,另一隻手反手甩出嵐刃。

正好擋在二當家面前的兩個山賊連呼聲都沒發出,被嵐刃從腰間齊齊斬斷,半截身子摔在地上,腸子夾著血沫流了一地,二當家從人後翻滾出來,雖然狼狽不堪,卻安然無恙。

曲非直眯了眯眼,他沒看清楚剛才發生了甚麼,那人似乎用甚麼東西擋了一下,嵐刃落到他身前時,忽然像泥牛入海,力量消散了。

可他不打算細想,雙手連揮,又是十幾道嵐刃破空而去。

二當家這次避得比之前從容,他總算看明白了,這無形的刀刃雖然厲害,但只能直線飛行,而且方向與曲非直揮手的方向一致,於是他不等嵐刃出手,先看曲非直手腕的起勢,再提前側身閃避,實在避不過的,就用一物在胸前一擋,那嵐刃便像被甚麼吸了進去,傷不得他分毫。

「有古怪。」曲非直暗道,他一時看不透那物的底細,手上卻愈發迅疾,嵐刃一道接一道,逼得二當家步步後退,可那黑乎乎的一團東西委實邪門,不管他打出多少道嵐刃,都被那黑疙瘩吸得乾乾淨淨。

二當家漸漸篤定起來,正待反擊,忽覺胸口一涼,一道斬擊結結實實劈在他左胸上,皮肉翻卷,鮮血迸濺,他踉蹌後退,瞪大眼道:「怎麼可能……我明明躲開了……」。

他聲音斷在半空,曲非直可不會向他解釋。

他剛剛把投擲飛釘的手法融進了嵐刃術里,有幾道嵐刃,在他甩出手時便故意偏了角度,正面看去是一道,實則早有一片風刃在半空中翻轉了方向,擦著前一道風刃的尾流,從側面切向目標,二當家確實躲過了正面的每一道,卻不知自己已成了風刃的活靶。

曲非直不等他喘氣,又是數道嵐刃連斬,將二當家從肩到胯劈成數段,碎肉散落一地,鍊子刀「當」地落在地上,滾了兩圈,鐵鍊還纏著半截手指。

曲非直腳步不停,抬手一刀將身邊兩個山賊逼退,身形在人群中穿梭,目光卻始終沒離開二當家屍身,隨後腳下輕輕一勾,早已從袖中無聲伸出的赤蛇絲線如靈蛇般竄入血泊,將二當家懷中那團黑乎乎的物件卷了回來,那東西入手溫涼,不及細看,已被他塞進內甲暗袋。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霹靂,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

一團碩大的黑影從山坡方向飛來,砸在戰場正中央,震起滿谷灰塵。

煙塵散開,一個灰毛猿首半陷在紅土里,雙目圓睜,獠牙外翻,頸腔中還冒著白煙,血水把周圍的紅土染成暗褐色,那一雙暗黃的眼珠子,到死都盯著天。

「灰猿……死了?」嚴豹失聲。

錢三刀也看到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住了,整張臉都僵了,然後那張平平無奇的瘦臉上,五官猛然扭曲起來,像把一股滾燙的怒意硬生生從骨頭縫里擠出來,眼睛亮得可怕,如同兩顆燒紅的炭要從眼眶里跳出來。

「你們——」他喉嚨里擠出半聲嘶啞的低吼,話沒說完,忽然一個踉蹌。

曲非直的身形從錢三刀身後一步處浮現出來。

隱身術。

他趁著所有人仰頭看那猿首的時候,以隱身術貼地潛行,繞到錢三刀身後,四道嵐刃從極近的距離甩出,全數劈在錢三刀後背上。

四道傷口在錢三刀背脊上斜斜綻開,最深的一道從右肩胛直劈至左腰,血水如注般湧出,把他那件灰撲撲的短打浸得透黑。

可錢三刀到底是【煉氣化神】的高手,在那猿獸砸在地上的的候,他下意識以靈力護體,如一層無形的鐵衣罩住全身,四道嵐刃只切進去不到一寸,血湧如泉,卻沒能將其重創。

曲非直一擊不中,立刻抽身後退。錢三刀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曲非直,目光陰冷得能滴出水。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倒是小看你們了。」

話音未落,天空中一道深藍影子掠過,厲龍君從天而降,落在錢三刀身後,他身上那件深藍長袍多處撕裂,左臂上幾道爪痕深可見骨,臉上沾著血與草屑,雖然面色凝重,但也沒有大礙。

曲非直朝嚴豹使了個眼色,嚴豹會意,顧不得自己虎口崩裂,提劍退向陣中,接替曲非直擋住山賊的合圍,曲非直則與厲龍君一前一後,正對錢三刀。

就在此時,隊尾戰局也起了變化。

一直被眾人當作透明人的李侏儒,不知從哪個陰影里鑽了出來,手中兩口短刃像兩截黑光,貼地一滾,便到了黑熊漢身後。

那黑熊漢正與陳鐵塔硬撼,對身後毫無防備,李侏儒雙刃往上一送,正插入那伏在他肩頭的小矮子後心。

那小矮子也被隊首從天而降的猿首吸引了注意,一下沒有閃避,頓時慘叫一聲,從黑熊背上翻落在地,沒了聲息。

黑熊漢呆了一下,像失了主心骨般,出拳頓時沒了章法。

陳鐵塔趁勢欺進,幾記重拳將他打得連連後退,趙弓手那邊也得了機會,李侏儒擋下雙刀漢子幾招,高鐵塔與趙弓手換了個身位。

趙弓手退到十步外,鐵胎弓已經拉開,箭尖對準那黑熊漢。

高鐵塔則攔住了那個使雙刀的精瘦漢子,兩只鐵拳與兩柄短刀鬥在一處,刀光翻飛,拳風呼嘯,暫時誰也奈何不了誰。

李侏儒則像影子一樣,時而在草叢里,時而在車底,最後加入到王家兄弟的戰團中,那雙錘漢子原本和兩兄弟打得有來有回,忽然身後多了一條矮小的影子,頓時便手忙腳亂起來。

戰場上的天平,一點一點朝鏢隊這邊傾斜。

隊頭的山賊們越打越心驚,已有幾人偷偷往後退,連野狗中也有見勢不妙的開始往溝壁後縮,嚴豹率弟子將陣腳越扎越穩,鐵劍門的劍陣如一道不斷收縮的絞索,把衝進陣中的賊人一個個絞殺。

「錢寨主,不要自誤了。」厲龍君出言道。

「呵。」錢三刀環視一圈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尖又細:「錢某是是匪,可匪也有匪的規矩。既已起了局,就只有局散,沒有退走。」

語罷,他一步步朝厲龍君走來,單耳戟拖在地上,月牙刃在紅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溝痕,像把整條山道都要剖成兩半。

「而你,小白臉……你殺了我的猴?」錢三刀眼珠里最後殘存的玩味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憤怒與瘋狂。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如脫弦之箭,朝厲龍君射來,青龍戟貼著地面拖行,紅土被犁出一道深溝,戟耳上的幽藍靈光暴漲,像兩團從地底冒出的鬼火。

青龍戟帶著刺耳的破風聲,劈頭斬下,速度之快,二十步之外的曲非直都只能看見殘影。

厲龍君卻反應過來,他將兩指抵在唇上,猛地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鼓起,兩頰微陷,隨後,一口赤紅色的烈火從他唇間噴薄而出。

那火極烈,赤紅中透著一線青白,焰溫之高,連曲非直隔著幾丈遠都覺面上滾燙,空氣被燒得扭曲,地面上的紅土瞬間焦黑。

錢三刀將靈力盡數附在戟刃上,青龍戟划出一道幽藍光弧,將那堵火牆從中間劈開。

烈火朝兩側卷去,但錢三刀卻沒能殺到厲龍君面前。

曲非直繞道其身側,又甩出十來道嵐刃連珠般射出,直取錢三刀面門、胸口、小腹、雙膝一眾要害。

錢三刀將長戟橫轉,如風車般在身前急旋,將嵐刃盡數擋下。

可厲龍君有調整過來,鐵扇帶著電光襲來,錢三刀不得不轉身回防。

兩人一前一後,打圈似的繞著錢三刀進攻,曲非直的嵐刃、飛釘如潑水般灑出,而厲龍君更是時而口吐烈火,時而哈氣成冰,又或是感覺將掌心雷團成球直接丟出。

而錢三刀此刻再沒有半點貓戲老鼠的從容,他雙目赤紅,長戟揮動如龍,每一擊都帶著風雷之聲,月牙刃上青光暴漲,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絞得「嗤嗤」作響,像有無數把看不見的小刀在四周亂飛。

他的青龍戟既可以遠攻,也能近守,曲非直幾次欺身到七尺以內,都被他反手一絞,差點被那青幽幽的月牙刃勾斷手臂。

厲龍君的扇子本可近身點穴,但錢三刀的長柄一橫,便如一道鐵柵,把他攔在三尺之外,兩人前後夾擊,錢三刀左右互搏,一時以一敵二竟然還佔據上風。

不消多時,錢三刀背上的傷又裂開幾道,血水順著他的褲管滴進紅土,曲非直也不好過,左肩被戟耳擦了一下,雖被扎甲卸去大半力道,仍覺肩骨發麻,那處甲片被劈出一道凹痕,翻卷如魚鱗。

厲龍君更是身形猛地一頓,臉色變得鐵青,只見他整個人突然打了個晃,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灰汗,連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強撐著退開兩步,扇子摔在地上,人也半跪下去。

錢三刀哈哈大笑,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暢快:「那老猿在飛雲山裡活了上百年,吃過的蛇蟻毒蟲比你們吃過的米還多,它胸腹里攢下的瘴氣,被它臨死前炸出來,你離那麼近,一口都吃進去了。沒有解藥,你最多還能撐一炷香。」

曲非直心裡猛地一沈,他朝厲龍君看去,對方勉強擠出一個笑,衝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沒事」,卻發不出聲,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錢三刀再次提戟衝來,這一次他不再管曲非直,戟尖直取厲龍君咽喉,幽藍靈光比方才更盛,竟在戟前凝成一層薄薄的光殼,如月牙罩了下來。

可就在這時,錢三刀的身體突然僵住了,握戟的手微微顫抖。

自然是曲非直的傑作,他發現錢三刀的靈力,要麼覆在戟刃上,無堅不摧,要麼護在體表,堅不可摧。

可這兩層靈力似乎極難同時維持——每當他抬戟猛攻,體表的護體靈光就暗下幾分;每當他收戟護身,戟刃上的青芒便會稍斂。

因此剛剛在他用戟刃劈開厲龍君火焰時,就趁機將赤蛇絲線凝聚成牛毫細針,刺入錢三刀後背。

赤蛇絲線落肉生根,而錢三刀比曲非直境界要高,因此只能控制其一瞬,於是曲非直一直壓制其爆發,直到此時便救了厲龍君一命。

曲非直斜雙手一翻,兩條猩紅色的長鞭從掌心裡抽了出來,像兩條剛從血海裡撈上來的赤蛇,在空中抖得啪啪作響。

兩人再度纏鬥,以長鞭對長戟,一個詭譎,一個霸烈,山道上塵土飛揚,碎石亂崩。

長鞭迎上戟刃,赤蛇絲線雖然堅韌,卻仍抵不過靈力加持的戟刃,瞬間被斬成兩段,但斷口處立刻又抽出新的絲線,斷而復生,生而復長,不過一瞬之間,便又凝成兩條長鞭,再度纏上戟桿,而斷裂處散作無數牛毫細絲,被山風一卷,朝錢三刀撲面而去。

那些細絲徬彿有生命一般,碰到皮肉便往毛孔里鑽,錢三刀只覺渾身像被幾百隻螞蟻同時噬咬,動作慢了半拍。

因此錢三刀為了躲避在空氣中飄舞的細絲,動作也拘謹了既然,一時既然拿曲非直不下。

兩人邊打邊走,不知不覺間,已從溝底打上西側坡地,離主戰場越來越遠。

坡上風大,吹得兩人衣袍獵獵,滿地紅土被風捲起,如沙暴般撲在臉上。

曲非直的靈力快見底了。

他自己心裡清楚,此刻赤蛇絲線每斷一次,重新催生所消耗的靈力便多一分,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從下巴尖上往下滴。

「撐不住了吧。」錢三刀也站在了三丈之外,背上的傷讓他每一個動作都比方才慢,但對比曲非直還算是氣定神閒。

拖著長戟,錢三刀慢慢朝曲非直走來,戟尖在紅土上拖出一道深痕:「你這身本事,放在這窮山惡水里,也算個人物了,不如跟了我,我許你二寨主的位子,吃香的喝辣的,女人隨便挑。何必為那點鏢銀把命搭上?」

「說完了?」曲非直道,單膝跪在坡地上,低著頭,像在喘最後一口氣。

「哈。」錢三刀笑了,居高臨下,戟鋒直直刺向曲非直心窩:「說完了,你可以死了。」

就在戟鋒刺入心口的一瞬間,曲非直忽然抬手,一手抓住戟桿。

赤蛇絲線以極快的速度順著戟桿蔓延上去,纏住錢三刀的手腕、小臂、手肘,他竟一時沒能把戟抽回來。

「你……」錢三刀才說出一個字,曲非直已經帶著錢三刀,仰面從山坡上倒了下去。

錢三刀這才發現,剛才一路追過來,山坡上已布滿了曲非直之前散落的赤蛇絲線,那些細如牛毫的紅絲早已落在草葉間、灌木間,一根根,一層層,像隱形的蛛網。

在曲非直倒下去的瞬間,那些搭在叢林中的赤蛇絲線齊根收緊,像無數根繃緊的琴弦,纏繞於坡上稀疏的灌木、凸出的岩角、支離破碎的地表。

而此刻,這些細絲正在以極高的頻率震動,嗡鳴聲尖銳得像千萬只蚊蟲同時振翅,高頻震動的牛毫細絲切割力直追靈力加持的戟刃。

錢三刀想要掙扎,卻被曲非直用最後的赤蛇絲線控住,整個人僵硬了一瞬,只這一瞬,便足以致命。

他的身體從那張網上滾了過去。

第一道絲線從他右臂上划過,那根手臂像豆腐一樣斷開。

第二道絲線割開了他的後頸,血如噴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曲非直閉著眼,只覺天地都在翻滾。

山坡上,血液潑灑如雨,碎肉與骨碴濺在紅土上,分不清哪是土、哪是人。

當兩人終於滾到坡底時,錢三刀已經變成了數塊,散落在紅土中。

唯有一顆頭顱還算完整,滾到一叢枯草旁,臉面朝天,那雙炭火般的眼睛還沒閉上。

那顆頭上,錢三刀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極複雜的神色里,是錯愕、憤恨,再變成某種徹徹底底的釋然,他最後的視野,是曲非直那雙漆黑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極其熾熱的東西,像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又像一頭從深淵里爬出來的野獸。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慾望,最原始、最熾烈的慾望,想要勝利,想要變強,想要把一切踩在腳下,那種慾望強烈到讓人忘了疼,忘了死,忘了這世上的一切,只記得向前,再向前。

錢三刀忽然想笑,而最後的念頭,也隨著那片無邊的黑暗一起,沈了下去。

曲非直仰面躺在地上,青龍戟還插在胸口,他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旁邊厲龍君的喊聲模糊不清地傳來,那腳步聲正拼命朝他靠近。

「曲非直——!」

厲龍君一個趔趄撲到他身邊,雙手按住他胸口那半截戟,指尖不住發顫,像要給他堵住血,又像怕用力會把他按碎。

「曲非直!曲非直!你他媽的看著我!別閉眼!你看著我!」

曲非直的嘴唇動了動。

可他一開口,血沫便從唇邊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淌進紅土。

他看見厲龍君的那張臉在眼前晃,漂亮得像月亮,急得發白,眼尾紅得厲害。

他想起小時候養父說過,眼淚是修行的大敵,看見厲龍君好像要哭了,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意識一寸一寸抽離,天地慢慢變黑,他終於松開了最後一線意識,任自己墜入無邊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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