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爵的契約與黑市蜜蘭
星廚馥香:公爵舌尖上的復仇盛宴 · 欣欣 · 1 / 2
翌日的艾蕾雅下了一場薄雨,淡灰色的雲層壓在王都艾蕾雅的尖頂與白石大道上,雨絲細得像香草纖維,落在馥熙伯爵宅邸斑駁的屋瓦上,敲出細碎而焦躁的聲響。
宅邸位於王都南區與舊城交界的巷弄深處,牆面爬滿枯死的常春藤,門前的家族紋章獅與麥穗已被雨水衝刷得褪色,連守門的老僕都穿著打過補丁的外套,縮在門房裡不敢探頭。
整座宅子自昨日前便陷入一種詭異的躁動,自從皇家品鑒廳傳回消息,養女艾薇拉被諾爾恩公爵當眾召為專屬星廚,伯爵卡洛斯整夜未眠,書房的燈火亮到天明,莉莉安則把自己關在臥室摔碎了整套茶具。
清晨的餐廳里,艾薇拉·馥熙坐在長桌最末端的位置,面前只擺著一杯溫熱的黑麥茶。
亞麻金長捲髮被她以素色發帶束起,琥珀眼眸平靜無波,身上仍是那件洗得發白卻燙得筆挺的改良星廚白袍,蕾絲圍裙系在腰間,手邊放著那封神殿的邀請函與尤金給予的蜜幻蘭玻璃瓶。
她看起來纖細柔弱,背脊卻挺得筆直,肌膚因昨日的爐火余溫仍散髮淡淡的暖香,那是混雜著麥芽、澄清奶油與蜜幻蘭的馥香,隨著體溫緩緩散開,讓整個陰冷的餐廳多了一絲活氣。
她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杯沿,聆聽雨點擊打窗櫺的節奏,內心卻在反復推演即將到來的談判。
前世在米其林廚房,她學會的從來不只是火候,更是合約與人心的火候,甚麼時候該讓步,甚麼時候必須寸步不讓。
門外傳來馬蹄踏過石板路的沈重聲響,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靴聲。
老僕慌張地打開大門,雨幕中,一列黑色軍禮服的騎士分列兩側,雨水沿著他們肩上的銀色披風滑落,卻無人低頭。
為首的男人撐著一把黑傘,身形高大挺拔,墨黑短髮微濕,冰藍眼眸在陰雨天色下更顯深冷,黑色公爵軍禮服領口繡著金線香紋,腰間佩劍未出鞘,氣壓卻已讓整條巷子安靜下來。
雷克斯·諾爾恩沒有讓副官通報,他只是收傘,抬眸看了一眼那塊褪色的紋章,便徑直走入宅邸。
他的嗅覺在跨入門檻的瞬間便捕捉到那縷熟悉的暖香,昨日的反噬余痛已退去大半,卻仍在顱骨深處留下細微的刺痛,而這股香氣像是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他的神經,讓他緊繃的下齶線條稍稍放鬆。
卡洛斯·馥熙幾乎是小跑著從二樓下來,肥胖的身軀裹在過於緊繃的貴族禮服里,臉上堆滿諂媚的笑,額頭卻沁著冷汗。
莉莉安跟在他身後,換上最素淨的象牙白洋裝,試圖裝出柔弱無辜的模樣,鉑金直長髮垂在胸前,碧綠眼眸紅腫,像是哭了一整夜。
【公爵大人親臨寒捨,實在是馥熙家的榮光,】卡洛斯彎腰行禮,聲音帶著討好的顫抖,【小女莉莉安也在預選中展現了初香天賦,若公爵府需要更多人手——】
雷克斯沒有看他,冰藍眼眸直接越過兩人,落在坐在末席的艾薇拉身上。
他的視線很淡,卻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重量,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他開口,嗓音低沈而克制,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冰晶落在石面上,【我為專屬星廚契約而來。對象是艾薇拉·馥熙,與他人無關。】
一句話便將卡洛斯與莉莉安釘在原地。
莉莉安的笑僵在唇角,指尖掐進掌心,卻不敢發出聲音。
她昨日在品鑒廳被伊莉絲當眾揭穿抄襲,名聲已跌至谷底,原想靠父親與公爵攀談輓回顏面,卻被如此乾脆地劃清界線。
卡洛斯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諾爾恩公爵壟斷北境霧森高地與冰晶松露商路,更執掌王都近半的私兵與香料稅務,一句話便能讓破落的馥熙家徹底破產。
艾薇拉站起身,動作從容。
她先對雷克斯行了一個廚師的禮,手掌貼胸,微微頷首,琥珀眼眸直視對方,沒有畏縮也沒有諂媚,【公爵大人,承蒙召請。關於契約,我有幾個條件,想當面確認。】
雷克斯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這個女孩昨日在賽場上專注於低溫水槽與泡沫的模樣,與此刻冷靜談判的姿態重疊,讓他想起北境狼群中那些看似柔弱卻能咬斷喉嚨的母狼。
他抬手,副官立刻上前,展開一卷以黑色羊皮製成的契約,羊皮上以金粉書寫帝國通用語與香薰術式紋路,印有諾爾恩家族的狼頭紋章。
副官朗聲念道,【諾爾恩公爵府聘艾薇拉·馥熙為專屬星廚,期三年,享准男爵級庇護,獨立財產權、人身自由與拒婚權受公爵紋章保護,月俸五十金幣,另配王都中區宅邸一座與專屬廚房,公爵府承擔所有香料與食材開支。】
卡洛斯聽見五十金幣與中區宅邸,呼吸都粗重起來,那是他整座宅邸一年的開銷。莉莉安更是嫉妒得眼眶發酸,卻只能低頭。
艾薇拉聽完,卻沒有立刻接過羽毛筆。
她的指尖輕點契約邊緣,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語氣溫和卻清晰,【感謝公爵的庇護。但我想補充三點。第一,我的所有配方、發酵種與分子料理技法,著作權與收益歸我個人所有,公爵府僅有使用權,不得轉授他人。第二,我需要自由進出王都黑市香料交易所與神殿香學院圖書館的許可,不受家規與貴族議會限制。第三,契約期滿後,去留由我決定,公爵不得以庇護之名干涉我的婚配與事業。】
餐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卡洛斯瞪大眼睛,幾乎要出聲呵斥她不知好歹,敢對公爵提條件。
莉莉安則在心裡暗自詛咒,期待雷克斯因被冒犯而收回契約。
雷克斯沈默地看著她,冰藍眼眸深處映出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頸側,以及白袍下隨著呼吸起伏的胸口。
那股馥香因她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更為鮮明,帶著一點淡淡的汗意與奶油甜,讓他喉結不自覺滾動。
他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在恃寵而驕,而是在用最理性的方式,為自己築起一道真正的牆。
前世被未婚夫與閨蜜奪走一切的記憶,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口頭的承諾遠不如白紙黑字的條款。
他伸手,接過副官手中的羽毛筆,親自在契約空白處添上三行金色字跡,字跡冷峻有力,與他的軍禮服一樣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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