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識好歹

一段時日匆匆逝去。

何稻絮早早醒來，趁著穿衣和洗漱的功夫，內心盤算著第二場試煉開始的日子，好像也沒幾天了。

『時間過得真快，馬上又要投入緊張刺激的試煉競爭中了。』

站在鏡子面前，望著貼於眉心的殘缺花瓣，他怔然片刻，隨後拿起精緻木盒，將花瓣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放置在內。

眼見這片未知花瓣有一絲生機浮現，小傢伙覺得近幾天的努力耕耘並沒有白費，同時也更加好奇，假如將它的生機全部補滿，又會是一副甚麼樣的光景。

「啪！」

何稻絮蓋上盒蓋，把木盒收進儲物袋中，便從屋內走了出去，打開院落門扉，愈走愈遠。

簡單思索片刻，他湧生磅礡氣力，嬌小身軀逸散淡淡流光，彎下身子奮力一跳。

他身如飛燕，於暗夜未消的墨色中飛縱而去，身後拖著絢麗光尾，在空中畫了一條完美弧線，光屑晶瑩，甚是驚艷。

片刻後，他輕飄飄地降落在生長著巨型梅樹的山頭，刻意用小腳丫子的腳尖著地，卸去了絕大部分力氣，頗有舉重若輕的靈逸翩然。

只是無形氣浪捲起風流，向著四面八方吹襲，那棵宛如擎天巨傘的葳蕤梅樹隨之搖動枝條，潔白梅瓣如雨，落在了他的小小身軀上。

何稻絮張開手掌，幾片素雅梅瓣靜落其上，觸感微涼，馨香寒凜，扣人心弦。

轉首端詳這棵巨型梅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觀賞著花雨繽紛的唯美場景，他心緒飄搖，驀然想起自己來到谷內已有不短的時日，今天還是第一次登臨此山，靜候佳人。

不待多想，耳畔傳來清潤女音，聲色泠泠，略含打趣意味：「我還以為你落地的時候，會把整座山都震得搖晃不停。」

「我可不敢。」他轉過雙眸，凝視著緩步而來的絕色麗人，「這份安寧，還是讓它繼續保持下去吧。」

「清淨太久也未必是好事。」

裴議梅莞爾一笑，端莊標緻的面容在天色渲染中，藏匿著幾分溫柔華光，襯得眉眼清美、雙頰映雪，與潔梅花雨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

她站在他的面前，距離保持適宜，玲瓏浮凸的身子顯得格外高挑，靜默站立之下，宛如細膩無瑕的完美玉雕，美得不可方物。

何稻絮仰著小腦袋，視線不偏不倚，瞧著她所流露的淺淡笑容，剛想說點甚麼，又覺得太過輕挑，選擇閉口不言。

「我今日這身容裝，好看嗎？」

「特別好看。」

他不假思索，評價極高，再度打量著這副豐嬈出挑的嬌軀，小小心房翻湧著莫名情緒，呈現於眼神之中的，唯有爛漫而懵懂的歡喜。

烏黑秀髮高輓，由一頂瓔珞玉冠緊緊束著，另有兩只短小銀釵固定發髻，釵頭鑲著幾朵玉梅，分外清雅。

顱後青絲自然鋪散，柔順如瀑，發燒隨清風吹拂而蕩起，散髮出陣陣的凜冽寒香。

身穿妃紅蹙金襦裙，色彩明麗，恰似春日海棠，襯得玉體更顯曼妙有致。

領肩規整，唯有鎖骨露在外面，前襟的玉梅繡紋頗為爽目，圖案鮮艷，又因堅挺雙峰而高高鼓起，豐實滿溢。

雙袖袖袂略長，紗綃輕盈，纖纖細腰未有綢帶約束，供於裝飾的燙金細鏈系在梅紋蕊心上，行走之際輕微顫動，惹人矚目。

再向下，則是依然保守內斂的寬敞裙擺，碎褶堆疊，顏色交替變換，更有漸變的淺藍點綴其中，使得朵朵粉梅愈發含嬌。

一雙修潤傲人的長腿隱匿於內，纖姿亭亭，邁步之時浮現腿肌曲線，形如玉柱。

兩只白皙嫩足穿著無塵羅襪，錦鞋表面嵌有瑩瑩細珠，鏈帶系著足踝。

如此煥然蓬勃的裝扮配上一張清麗脫俗、絕美出塵的容顏，如神妃仙子，令他挪不開眼，眼中含有莫大的驚艷之色。

「師姐今日穿得這麼好看，可不是給你一個人欣賞的。」

裴議梅伸出細長玉指，輕柔點觸他的小腦瓜，將他從愣神中驚醒，提醒道：「今日祈神，我昨天已經提醒過你，你該不會扭頭就忘記了吧？」

「自然不會，否則我也不可能提早來找你。」

「那你怎麼穿得如此簡樸？」

「……呃……」

何稻絮低著小腦袋，瞄了一眼齊整且樸素的著裝，略顯局促，囁嚅道：「要不我回去換身衣服？時間應該來得及……」

「算了，穿得素一點也沒關係，先去花神靈山吧。」

「嗯。」

一大一小兩個人相互頷首示意，以身化靈，體魄逸散絢爛光彩，向著天際飛馳而去。

深靛色的天穹幕布下，兩道皎皎靈影拖著修長光尾，拉出了不盡夢幻的星屑粒子。

稍大一些的靈影光團疾速掠過，拖尾泛起紛揚寒梅，又如簌簌霜雪，而略小的光團緊隨其後，靈色濃郁，宛若鐘天地之造化，亦是格外適眼。

飛越了數座山頭，天空之中的鮮艷光彩多了起來，皆是朝同一個方向迅速駛去，尤其靠近那座雲霧繚繞的靈山時，漫天的斑斕明光陸續投落而下，場景十分壯觀。

裴議梅穩穩降落在地，婀娜纖軀周圍仍有梅影搖曳，片刻後逐漸淡卻。

她側目顧盼，沿著所有能落位的空地看了一圈，卻不見跟隨相伴的小傢伙，瞧著瞅著，內心生出一絲疑惑與急切。

她正打算去尋找他的時候，身旁的灌木叢中鑽出來一個嬌小可愛的稚童，其雙眸湛湛，神色永遠充斥著對萬事萬物的好奇，興衝衝地湊到了她的身旁。

「我還以為你跟丟了。」美人兒見他安然無恙，內心漸寧。

「不會的，剛才下落時，我看到一棵漿果樹，漿果生得相當鮮艷，就去採了幾顆。」何稻絮彎著眼眸，白嫩小手伸進口袋，掏出幾顆鵪鶉蛋大小的紫紅果實，雙手捧在一起，獻到了她的面前。

「我也不知道它叫甚麼，但是很好吃，裴師姐你快嘗嘗。」他輕昂下巴，眼神殷切。「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些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裴議梅並不嘴饞，輕輕推回他的雙手，回以一個恬淡的微笑。

只是目睹著他的天真舉動，她莫名心軟三分，不由地想起記憶中的身影，與他的面容交疊重合，激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愫。

小傢伙並不失落，啄啄腦袋，雙手隨即分開，將一半的新鮮漿果放入口袋中，另一半抓在手中。

他捻起一顆果子，在衣衫布料上擦了擦，便吞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美人兒見狀，不禁低垂眼簾，唇瓣內抿，沒有打攪他的興致。

「……好酸……」

牙尖咬破漿果表皮，迸開了清涼汁水，他咀嚼著果肉，吞著漿液，感嘆著所品嘗到的酸澀味道，小臉神色如常。

「你不是說很好吃嗎？」

裴議梅當即蹙眉，淡淡的莫名情緒由此滌蕩一空，猜測道：「你該不會是故意欺騙我，讓我也嘗嘗這果子的酸味吧？」

「怎麼可能？」

何稻絮瞟了她一眼，聳了聳小肩膀，繼續吞吃漿果，含糊解釋道：「……先酸……咕唧……而回甘……」

或許是說話漏嘴，點點紫紅漿液泌出嘴角，他熟練地「吸溜」一聲，享受著酸甜交織、前後起伏的鮮潤滋味。

見他不似作偽，裴議梅略有歉意，準備道歉時，聽到稚嫩童聲率先響起：「裴師姐不用道歉，道了歉我也不會再與你分享，我自己還不夠吃呢。」

「你這小東西……」

一大一小兩個人相互打趣，有說有笑，不知不覺度過了等待的時間。

待到晨曦破曉、初陽冉起，這座鍾靈毓秀的花神靈山似是從沈睡中蘇醒，雲煙裊裊，靈霧氤氳，若有百花盛象鋪散開來，沐浴霞光，異彩紛呈。

由濃郁煙霞完全籠罩的靈山山頂，霍然蕩起響徹雲霄的厚重鐘聲，蠻荒氣息玄之又玄，掀起飄渺無跡的巨大浪潮，瞬間充斥整座山峰。

那股氣息無形無質，宛若天地規則，難以捉摸，不可追尋，卻在神台空靈、靜心感悟時，如驀然回首，讓人自然而然地產生大徹大悟的釋然感。

何稻絮還未沈心凝神，便已感受到不似人間擁有的神明道息，內心悸動不已，想到待會兒若是再見花神娘娘，定要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前提是不惹花神娘娘生氣才行……

『這次要好好詢問桃之妖靈的事情，還有那句雲里霧裡的聖者讖言，也得詳細請教一下。』

懷揣著赤子之心，小傢伙閉上雙眼，沈浸在深長悠揚的古老神韻中，任由意念去往那片世外桃源之地……

裴議梅見他輕車熟路地進入狀態，倒是省了指點的功夫，隨之閉合美眸，一同感悟著玄妙入神的飄渺意境。

其餘弟子亦是沒有耽擱分毫時間，清空雜念，確保心念如一，紛紛陷入明悟之中。

在光怪陸離的未知渲染下，何稻絮再次穿過無盡漆黑，來到了那處恍若靜止、亙古永存的清寧寶地，僅是一眼，便看到了那棵枝繁葉茂的參天桃樹。

桃樹扎根虛空，樹冠撐起蒼穹，不計其數的鮮潤桃花充斥著玄奧道韻，清光流溢，斑斕如絲如粒，這片世外之景因此瀰漫造化福澤，說是仙境奇域都不為過。

天頂無日，卻映出整片夕霞，輝光斜照間，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坐於樹下，青絲無風自起，模糊的背影似乎不存在於古史。

『花神娘娘。』

遙望視線盡頭的渺小倩影，何稻絮內心凜然，和初見相比，他此時比較拘謹，未敢像上次那樣興衝衝地走過去。

再三穩定心緒，小傢伙跨出深邃的黑暗甬道，準備走上通向前方的石板古路時，一股磅礡的沛然氣韻直接壓在了他的頭頂，其中包含著淺淡慍怒。

「……滾……」

他甚麼也沒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視野中的一切急劇扭轉變幻，最終被暗幕佔據，成為了單調且無序的黑。

頭暈目眩的感覺驟然爆發，何稻絮還未睜眼，小腦袋已是昏得不行，身子搖搖晃晃，腿腳微軟，便栽倒在地上。

躺了十來個呼吸的時間，他好像有所恢復，徐徐睜眸，除了腦海仍然有些暈，其他已無大礙。

『怎麼會這樣？』

何稻絮坐在山道上，倚靠著就近的巨石，思來想去也不得知花神娘娘為何如此排斥自己。

而被莫名其妙踢出明悟狀態，他的心情就更加不美好了，孤零零地縮在角落里，默默地瞅著別人。

簡單休息了一會兒，他繼續閉眼，嘗試再度進入妙不可言的狀態中，也許會有別的收穫。

然而努力半晌，他遲遲找不到那種自然且順暢的明悟意味，甚至閉眼太久，腦海昏昏沈沈，差點就一頭歪倒進入夢鄉。

『是花神娘娘在排斥我……算了不管了，先小睡一會兒再說。』

小傢伙閉著眼睛，毫無意識地頻頻點頭，察覺到困意上湧，索性也不再追究甚麼，隨心而為，安然睡去。

與之截然相反，其餘弟子神色各異，有的筆直站立，有的盤膝就坐，紛紛置身在奇妙的明悟狀態中，受益匪淺。

裴議梅正是如此，利用飄渺神韻來感悟自身的修行道法，並且梳理和總結近期的修煉收穫，一些無法理解或是未曾發覺的難點由此輕鬆解決，非常通順，毫無阻礙與桎梏。

只是這迎刃而解、一日千里的極致通暢並不長久，蒼茫神意終是由時間推移而緩慢淡化，最後化為烏有，消散於無。

諸多弟子很快醒來，長舒一口氣，眼神寫滿了意猶未盡，徬彿希望那種如有神助的奇特狀態能繼續維持下去。

收斂好起伏不定的心情，眾人暗暗對花神表示感激和崇敬，默念頌語，便完成了一月一次的祈神感悟。

裴議梅剛剛結束感恩頌念，就聽到周圍的幾名女弟子竊竊私語，對著某個方向指點不停，伴隨銀鈴般的輕快笑聲。

她順著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巨大山石之下，一位面容清秀絕倫的可愛稚童斜斜倚坐，小腦袋耷拉著，雙眼閉合，表情恬然，睡得愜意又自然。

早晨的朝陽照在他的白嫩小臉上，暈開了淡淡薄輝，兩片粉嫩嫩的唇瓣最為惹眼，隨意蠕動幾下，徬彿想要傾訴這個香甜的睡夢。

「小師弟也真是與眾不同，祈神結束就立馬倒頭入睡。」

「誰知道呢，不過他這模樣確實可愛，確實討喜。」

「要是他能跟我一起組隊的話，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師弟。」如此交談內容比比皆是，卻因宗門下發的公告，沒有一人敢上前打攪他的好夢，很多弟子聊著說著，也陸續散去，離開了花神靈山。

裴議梅內心感慨萬千，邁著玲瓏玉腿走到他的身邊，低頭注視這自由而懶散的睡相，剛想出聲將他喚醒，又忍住了開口慾望。

「唉。」

美人兒輕嘆一聲，席地就坐，靜靜守在他的身側，呼吸極輕，生怕吵醒了他的安逸沈睡。

盤坐半晌後，她更換姿勢，修長玉腿併攏彎曲，纖細手臂輕盈搭在膝蓋之上。

兩只玉足同樣合在一起，白襪與錦鞋顯露在外，精緻雅觀，不染塵埃。

這般姿勢亦是絕美，正面看去，佳人的雪白下巴抵著手臂，一縷鬢角黑髮微遮俏臉，嫻靜溫雅，又暗含幾分破碎的冷離寂寥。

側面而看，這副完美玉體的蜷縮姿勢極具誘惑，沈甸酥峰壓在大腿表面，乳肉外溢，撐得胸襟鼓鼓囊囊。

百褶裙擺雖然嚴遮下身，卻依然能看出鼓凸的飽滿臀丘，臀脂壓在地面，更顯圓潤如盤，肉感豐盈。

至於後身觀望，除了寒凜風韻猶在，難以將婀娜多姿的背影跟她本人聯想在一起。

披散的長髮堪堪及腰，腰如細柳，柔韌難折。

因擠壓而向外側擴展的渾圓乳肉寬過美背，雪脂乳量可見一斑。

由纖腰延伸的曲線堪稱完美，臀肉細膩，形如蜜桃，兩瓣輪廓較為明晰，股溝向內凹陷些許，隱有幾分成熟媚態，而不失冰清處子的青澀羞嫩。

「……唔……」

聽到含糊不清的低喃聲，裴議梅當即偏轉螓首，發現小傢伙輕輕皺眉，隨後舒開，她徒生波瀾的心境再次緩和下來，清眸眺望遠方，怔然出神。

她記得在若干年前，自己最後一次守著陷入小憩的親弟弟，如今細細回憶，只能憶起大概的場景。

那日天氣很好，他在陽光下刻苦修煉術法，揮汗如雨，她帶著一些吃食飲品照常去看望他。

他停下動作，和她一起坐在草坪上，閒聊之時，他就此平躺，聲音更顯意氣風發，但愈來愈輕，最後只有均勻的喘息。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