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識好歹

『真的很像。』

眼下的小傢伙，如同記憶中的少年，都需要她靜坐在旁邊默默守護。相似的意味，相似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的時間、地點、人……

裴議梅輕輕頷首，舉止有些莫名其妙，眸中清光仍在，少女般的清麗眉眼也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正當她靜默遐想之時，寂寥無人的山道上多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她放眼看去，蛾眉微沈，似是不願見到這位不速之客。

此女一襲芙蓉色長裙，輕紗為主，內層錦緞貼身，外披薄如蟬翼，隱約透出肌膚的瑩潤光澤。

裙上以淡金絲線繡成玉蘭嬌花，腰間束著碧玉條帶，墜著細小流蘇，平添幾分俏麗。

裙擺層層疊疊，仿若流水蕩漾，邊緣點綴珍珠，又滾邊銀線，行走之時宛如月光灑落，長而不拖沓，盡顯風姿綽約。

千香魂玉嵌於項鍊吊墜之中，襯得美人兒眉目如畫，渾圓酥胸更顯挺拔，與她的明麗氣質相得益彰。

許折葵邁開大長腿，裙綃翩然如煙，袂緣翻飛之間，露出兩條纖長小腿，腿膚雪白如霜，隱沒不顯的大腿嫩肉隨走動而輕微震顫。

若是前擺無遮，這一雙兼顧筆挺和肉感的修長美腿怕是白得晃眼，令人心馳神往。

瞧見這女人環抱雙膝靜默不語的模樣，她彎唇含笑，明眸之中充斥異樣情愫，但奈何小東西沈睡未醒，她十分默契地保持緘默，坐在了另一側。

裴議梅毫不懷疑，若是何師弟從睡夢中醒來，這女人怕是少不了一番拐彎抹角的言論，陰陽怪氣更是如同家常便飯，張口就來。

「……嘁……」

許折葵也腹誹連篇，精緻眉眼稍有沈凝，陰翳暗斂，粉唇側撇，玉首也跟著轉了過去，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兩位美人兒之間的氣氛頗為古怪，針鋒相對，相互嫌棄，又礙於躺在中間的小小少年，暫且壓抑著繁多又冗雜的晦念。

對於何稻絮來說，無人打攪好夢，自然是睡了個過癮，美美補了將近兩個時辰的睡眠時間。

『……滾……』

一聲充斥怒火的嬌喝霍然響起，將他從沈眠狀態直接喚醒，小傢伙還不知道遭遇了甚麼，身子打了幾個激靈，似篩糠一般抖動片刻功夫。

而他口袋里的漿果被抖了出來，骨碌碌地滾落在地上，他也因此徹底蘇醒，雙眸睜開，立即挺直上身，神色驚疑不定。

「……呼……呼……」

何稻絮醒來之後，皺著小眉毛思索幾息，才回味出那道聲音竟來自於花神娘娘，毫不留情地對他進行了呵斥，似乎在催他速速離去。

『就這麼不待見我嗎？』

他心情不佳，回過神來之後，發覺左右兩側皆坐著絕色美人，其中一女清冷孤傲、麗質天生，另外一女明媚婉約、活色生香，同時向他投來關切的眼神。

「裴師姐。」何稻絮看向左側之人，又扭頭看向右側之人，「許師姐。」各自打了一聲招呼後，他略微愣神，隱隱生有不妙的預感，想不到這兩人又在自己面前相遇，只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是沒辦法安寧下來了。

「何師弟，你終於醒了。」

裴議梅率先開口，玉眸緊緊凝視他的小臉，余光卻注意著另外一人，柔聲說道：「感覺怎麼樣？我之前見你躺在這裡睡覺，就一直守著，以防有人打攪你的休息。」

「小師弟，我先前聽到其他弟子說你在靈山上睡著了，害怕你遭遇不測，就立馬趕了過來。」許折葵的聲音更軟，美目顧盼有神，咬字清晰，「還好我來得及時，只怕晚一點就……」

『又來了又來了。』

何稻絮不停地點頭，拾起從口袋里抖落的紫紅漿果，重新裝進衣兜，沒有接話。當然，話題並不會因為他的沈默而休止。

許折葵眸光閃爍，不著痕跡地收回莫名眼神，蔥指輕輕搭著他的手腕，疑聲詢問：「小師弟，這是甚麼果子？若是有心之人故意給的，可千萬別吃，當心中招。」

纖長手指的接觸很輕柔，僅是指腹搭在手腕上，掌心虛握，卻營造出緊握不松的錯覺。

裴議梅秀眉微蹙，眼簾半合，道：「何師弟，這些漿果不夠吃，你帶著師姐再去採一些也行，盡量挑些汁水豐富的，別摘那種看著漂亮、實則澀口的果子。」

「嗯嗯。」

何稻絮一邊點頭，一邊出聲應和，自顧自地整理著衣服，隨後站起身子，道：「兩位師姐，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先下山吧。」

「好。」

得到了兩聲答復，他點點小腦袋，本想找個藉口直接溜走，無奈兩位美人兒起身極快，一左一右踏步而來，再次將他夾在中間，相互提防之意悄然萌生。

小傢伙低著頭，專注於眼前的路面，但余光稍加窺視，便能看到撐起裙裾的美腿輪廓，在行走之際凸顯別樣風情，皆是又長又直，欣潤有御。

許師姐的一雙裸腿他早已親眼見過，當時已經深感驚艷，難以忘卻。

近些日子她的裙裳較為內斂，不再落落大方地展示筆直長腿，但裙料朦朧微透，白花花的美腿肌膚隱隱可見，更顯含羞帶怯的誘惑，勾得他心扉酥癢。

相比之下，裴師姐從未穿過前擺無遮或下緣極短的裙子，哪怕身姿的婀娜曼妙不遑多讓，也頂多露出足踝和一截小腿。

不過偶爾認真欣賞，緊盯裙面的浮凸痕跡，才會發現她這一雙美腿甚是有料，大腿豐腴有肉，小腿細長筆挺，美得動人心魄。

足足欣賞了盞茶功夫，何稻絮戀戀不捨地收回眼光，心想要是能看看兩位高挑美人的背影就好了，只是晦念一起，就被他瞬間掐斷，覺得自己不該如此貪圖美色。

畢竟昨夜跟那位千嬌百媚的美婦人顛鸞倒鳳至深夜，他小睡一會兒就早早起床，也就導致了方才百無顧忌的就地入睡。

『誒……等等。』

想到這裡，他猛然抬頭，算是猜到花神娘娘為甚麼不待見他了，大有可能是因為一夜歡好所殘留的雲雨氣息被她捕捉，不願讓他污穢了棲霞寶地……

「何師弟，你今日怎麼這般怪異？」

裴議梅見他一驚一乍的，心生擔憂，眉宇添染幾分關切，道：「且不說你無緣無故在祈神結束後睡著，就是醒來直至現在的表現，也是相當不正常。」

許折葵輕輕頷首，意有所指，詢問著：「小師弟，你是不是最近與人相處，感到非常不自在啊？不如讓師姐帶你到蘭之一脈的主峰修煉幾天，保持良好的狀態，少跟外人打交道。」

「依我看，何師弟你是被嚴重乾擾了，有可能是氣運受到污染，專門讓你不得安寧。」裴議梅言簡意賅，話里有話。

何稻絮連象徵性的回應也沒有，抬起小腦袋，瞥了一眼漫長山路，繼續悶頭前行。

不知不覺中，兩大一小三個人已經離開花神靈山，沿著一條清澈溪流，漫無目的地走向未知遠方。

小傢伙摸了摸口袋里的果子，全部掏了出來，放在潺潺溪水中清洗，清洗過後，沾著水露的小手捧著三顆漿果，遞到了許折葵的面前。

「許師姐，這個請你吃，可好吃了。」

明媚美人同樣沒有嘴癮，換做平日肯定是拒絕的，不過瞟見那個女人的異樣神色，便綻開笑顏，全然接下：「好的，謝謝小師弟。」

「嗯嗯。」

何稻絮有些口渴，用漿果把小嘴巴塞滿，兩側臉蛋都鼓起來了，旋即一口咬下，酸澀的汁液填滿了口腔，頓時止住了乾渴。

裴議梅見狀，芳心翻湧著難言的情愫，雖未嘗一顆鮮潤漿果，可其中的滋味徬彿已經沁入心扉，泛起相當不適的回味。

『只是幾顆不值錢的野果罷了。』

這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小傢伙速速吞吃完畢，用手背輕擦嘴角，白皙肌膚赫然蹭出紫紅濕痕。

「小師弟，我們去藏經閣吧。」許折葵提出建議，「上一次的三大機緣試煉，萬象輪回台重在解密和破局，這次有所改變，但也不會更改試煉的底層思路，多看些書還是很有必要的。」

「嗯，待會兒我來挑上一些古籍經書，也能幫你省下尋找的功夫。」裴議梅並未反駁，非常罕見地贊同了前者的建議。

「行。」

……

兩大一小三個人駐足在九角巨塔前，眼眸中倒映著九大位脈象徵花卉組成的異象，思緒各異。

裴議梅側首窺視他們二人，儘管對這狐媚子的死纏爛打極為不喜，但也不能撕破臉皮直接將其趕走。

『她是知道真相的，如今還選擇跟何師弟糾纏不清，絕對是沒安好心。』抱著這個念頭，裴議梅才會說出幫忙挑選書籍的話，否則這女人必然會施展未知手段進行蒙坑誘騙。

「小師弟，你經常來藏經閣嗎？」

何稻絮搖頭，如實回答：「基本不來，我甚麼都不缺，自然也懶得往藏經閣跑。」三人還算融洽地聊著天，又少不了兩位美人兒明裡暗裡的譏諷與挖苦，小傢伙走在兩人中間，大多無視她們的對話，只有比較重要的話題，才會認真回答。

裴議梅話不多，卻言辭犀利，並不挑明甚麼，話鋒直指痛處，而許折葵完全相反，開口不少，暗藏陰陽怪氣，與前者唇槍舌劍，不落下風。

『……萬物有靈……屏聲……』

為了避免兩位人間絕色在來來往往的弟子面前損毀形象，何稻絮開啓靈力領域，專門把聲音限制在他們三人之間，解決了後顧之憂。

「小師弟，想不到你如此貼心，一想到你貼了某人的冷屁股，我就感覺你會受到不小的委屈。」

「領域確實不錯，其實也不必刻意釋放，臉皮厚的人可不會在意自己的形象。」「……呃……」

展開屏聲領域的時候沒有把自己排除在外，何稻絮是感到後悔的，好在行色匆匆的弟子根本不會注意他，紛紛專注於自己的事情。

「砰！」

他走在最前面，正暗暗吐槽兩位美人兒沒完沒了，肩膀莫名地被撞了一下，他抬眼看去，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弟子，懷裡抱著幾本借閱而來的古籍。

「……對不起……」

「沒事。」

何稻絮瞧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卻聽見裴議梅開口道：「何師弟，不用跟他計較甚麼，谷內諸如此人的弟子比比皆是，平日醉心修煉和鑽研，不修邊幅，也不善交際。」

「不會，其實我挺佩服這種人的，專心修煉和鑽研，真的需要很強大的毅力。」「是啊，真的很了不起。」

許折葵贊賞一聲，美眸蕩漾清波，暈染層層秋水，打趣道：「小師弟，你擁有這麼強大的實力和天賦，更不應該懶散和怠惰，要抓緊時間刻苦修行啊。」

裴議梅輕輕頷首，贊同道：「許師妹言之有理，你在閒暇時間總是做一些無用之事，也該收收性子了。」

兩位絕色麗人在這方面的觀念出奇地一致，何稻絮還是覺得她們二人相互鬥嘴更有意思，便沈著雙眉，唇角外撇，頭也不回地走進巨塔大門。

『尋找桃之妖靈的事情，能叫無用之事嗎？』

「哎，小師弟，你走這麼快幹甚麼，等等師姐。」

許折葵知道他鬧小脾氣了，莞爾輕笑，一雙欣長美腿交替邁進，跟在他的身側，溫聲細語，一陣輕哄。

裴議梅走在他的另一側，倒是說不出甚麼極盡哄慰的話，不過她眉眼柔軟，淺淺笑意藏匿在清眸之中，已然勝過諸多言語。

「……唔……」

小孩子的小脾氣來得快，消得也快，他並沒有生氣，只是單純產生了些許怨念，被兩位大美人兒突如其來的默契配合弄得不知所措罷了。

「師姐見你平時無所事事，所以才有意督促你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許折葵伸出玉手，搭在他的天靈，頗為親暱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語氣更軟：「不過你跟尋常人不一樣，你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也知道如何更好地提升境界實力，這已經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強了。」

聊著聊著，兩大一小三個人借助巨塔內的傳送陣法，來到對應靈境境界的第四層。

相較於下方三層，第四層的收錄和保藏明顯少了近半，前來借閱與研讀的弟子也不多，放眼望去，略顯冷清。

鱗次櫛比的書架中，幾位弟子穿梭其中，認真翻閱著典籍經書，或是從精緻櫃台中取出玉簡，用神魂進行簡單探查。

「好明顯的差距，突然就少了好多人。」小傢伙感慨道。

「下三階和上三境的差距，莫過於此。」

裴議梅同樣發出淡淡感嘆，低首看向他的小臉，略有好奇，繼而細聲詢問：「何師弟，書院那邊也是這般狀況嗎？」

「嗯，情況是一樣的，但是人更多一些。」何稻絮啄啄小腦袋，對她那句話表示深深的贊同，「從天階突破到靈境實屬不易，所以必然會出現巨大的差距。」

「小師弟，你這麼厲害，當初處於天階時，有沒有跟靈境的修煉者交過手？」許折葵輕戳他的肩膀。

「……打是打過……」

「結果呢？」

何稻絮戳了戳她的手臂，反向發問：「許師姐，你作為能夠跨越一兩個小境界而戰的天驕人物，應該清楚一個大境界的差距，究竟代表著甚麼。」

「我很清楚，就是好奇才會問你。」

許折葵蜷縮藕臂，交叉環抱於胸前，壓在兩座高聳入雲的豐滿乳峰之上，極小部分的白膩乳肉溢出微敞的領口，又有千香魂玉作為點綴裝飾，美得明艷而張揚。

瞧見眼前這般美人美景，何稻絮明顯愣了一下，眨眨水亮的大眼睛，回應道：「嗯……結果自然是不出意外的。」

裴議梅在旁邊看得真切，清眸半斂，聲音清凜：「輸了也很正常，畢竟大境界的差距堪比天塹。」

何稻絮轉移視線，朝她看了過去，後者的表情已恢復自然，雙眸靈盈，若有素梅新雪，含帶著淺淡笑意。

隨後的時間里，三個人竟是不約而同遺忘了最初的目的，慢悠悠地閒逛在各個書架和櫃台之間，走走停停，兜兜轉轉。

主要功夫都花費在了不相關的書本和玉簡上，一路翻閱，一路瀏覽，如談經論道那般，相互探討，各抒己見，倒是別有趣味，收穫不菲。

「又是一本劍法。」

清冷美人手持略顯破舊的古籍，隨手翻看了幾頁，發現書中內容詳細記載了一招靈境劍法，興意驟降，合上書本放回原位。

「那太巧了。」明媚美人迅速將其拿起，笑靨如花，「小師弟，師姐拿這本劍法向你舉例，說不定你感興趣之後，就會跟師姐一樣修習劍道了。」

「劍道繁瑣不堪，規矩極多，還是刀法比較適合你。」裴議梅塞給他一枚刀法玉簡。

「刀術僅僅善於殺伐，粗鄙魯莽，毫無美感可言，學劍才是上上之選。」許折葵不由分說地遞出劍法典籍。

「……呃……」

何稻絮一手抓握玉簡，一手捧著古籍，輕輕嘆氣，低聲說道：「刀也好，劍也罷，我都沒甚麼興趣。」

話音剛落，他便交還手上的東西，精緻小臉的神色顯得寡淡無趣，沒有表現出絲毫有所偏向的喜歡。

「唉。」

「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