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但說無妨

然而他的要求十分簡單，對她來說隨意安排一下就能完美操作。

只是這其中的轉變太容易了，上一刻還相互耍心眼子，下一刻就敞開心扉傾訴要求，讓她莫名生出些許謹慎。

『我應該問清楚的，萬一他反手勾結那個女人，那情況對我非常不利了。』

許折葵玉手托著香腮，蹙眉思忖片刻，拿起身份玉牌傳了幾條消息，讓下面的弟子立馬去安排做事。

……

何稻絮走了很遠，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望著那座氣派又典雅的食閣，然後又轉回小腦袋，繼續走自己的路。

他已經猜到了，許折葵之所以知道他的秘密和目的，並不是她發現的，而是有人告訴她的……如果他判斷無誤，她背後可能站著某位聖者。

聖者能輕而易舉洞穿他，他不感到意外，畢竟在人家的地盤做事，總是要規矩一點、老實一點，按照人家的規則行事。

所以昨日用神魂冥冥察覺到的圈套，恐怕就是如此了。

『為甚麼聖者大人不親自找我呢？許師姐漂亮是漂亮，就是心思太多了。』

時值正午，太陽光線盛大堂皇，雖不燥熱，但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小傢伙從儲物袋里取出一頂寬大的圓形草帽，戴在腦袋上，行走在人來人往中，像是一顆成了精的走路蘑菇。

他本可以化為流光一飛了之，只是大太陽曬得他渾身舒適，暖洋洋又懶洋洋的，為此想要多享受享受這般正午的閒暇時光。

在路上，有師兄師姐認出他來，他便揮揮小手跟人家打招呼。

恍惚中，他看到與書院不同但又十分相似的場景生活，一樣的悠閒，一樣的自在，一樣的令他安逸與舒適。

如果能忽視某個鬼鬼祟祟的小尾巴會更好。

十三四歲的青春少女，生得清純甜美、高挑纖細，正躲在一棵大樹下，探著腦袋遙望著那顆靈盈走路的可愛「小蘑菇」。

當她發現他停下步伐，轉身回看時，她立即躲回樹後以免被發現。

『好險好險。』

少女拍了拍初具規模的飽滿胸脯，過了幾個呼吸再次探出螓首張望，不料那個小傢伙已經消失在原地徹底不見了。

「嗯？」

她頓感疑惑，整個人走了出來，纖手搭在額頭下，來回掃視卻不見那個頭戴草帽的小小少年。

「這位師姐，你是在找我嗎？」

少女聞聲，玲瓏嬌軀微顫，那個子嬌小、臉頰稚嫩乾淨的小傢伙正睜著好看的大眼睛望著她。

她稍顯難堪，漂亮的臉蛋泛起粉霞，水亮亮的清眸不敢與他直視。

「……呃……小師弟……你好呀……」

乾巴巴的問候顯得極其不自然，何稻絮沒有在意，嗓音青稚，攜有淡淡清甜，好奇問道：「小師姐，你跟蹤我應該有一會兒了吧，是有甚麼事情嗎？」

少女更顯窘迫，一雙素手背在身後，十根纖指緊緊絞在一起，指尖捏得發白，但支支吾吾，不知從何說起。

「……我……你……」

她瓊鼻泌汗，白皙俏臉粉撲撲的，如若堪堪泛熟的果實，略有青澀，令人想要咬上一口嘗嘗滋味。

「那天我不是故意的，你的師尊在遠處盯著我，我也沒有辦法。」何稻絮聳聳肩膀，從口袋里抓出一把色澤光亮的青棗，「你要嗎？給你。」

少女將棗子裝進自己的口袋，又輕聲呢喃：「……小師弟……你……能不能……」

「甚麼？」

「……就是……請我吃一頓好吃的……」

何稻絮瞧見她嬌羞而又認真的神色，很難想象這般楚楚動人、清秀純美的皮囊下裝著一個饞嘴貪吃的靈魂。

但他見的人多了，對此表示理解，卻沒有當即答應，道：

「不能，你師尊說不定在某個隱蔽的角落盯著你我二人，我不敢這麼做，怕挨罵。」

她鼓著臉蛋，幽幽道：「沒關係的，我是偷偷溜出來的，她老人家絕對不知道。就算她過來抓我了，我會把責任全部擔下來的，絕對不會連累你。」

「唔……好吧，你帶路吧，我請客。」

「太好了！你跟我來，我知道有一家館子，手藝超級好。」

「我先說好，太貴的我不請哈。」

「放心放心，絕對非常便宜又實惠的。」

……

何稻絮早點吃得多，現在到了午飯飯點，其實並不太餓，不過接連幾盤的新鮮餃子端上餐桌，他覺得自己來都來了，再吃一點兒也沒關係。

「小師弟，你快嘗嘗，他們家的餃子搭配這個特色蘸碟，真的非常好吃。」

紀伏苓遞給他一個調好的蘸碟，便拿起筷子，吃得不亦樂乎。

不需要她提醒，小傢伙聞一聞香味就知道這新鮮出鍋的水煮餃子有多麼好吃，當即嘗了一個招牌鮮肉餡的，果然皮薄餡大、鮮嫩可口。

「小師姐，你還挺會吃的。」

「……嘿嘿……那當然了……」

紀伏苓靦腆笑笑，兩只美眸彎成了月牙兒，吃飯的姿態談不上粗魯和狼吞虎嚥，但同樣稱不上優雅和淑女。

「你總得給我一個請你吃飯的理由吧？」何稻絮吃了幾個餃子，用筷子點點盤子，發出清脆的聲音。

「因為……我沒有錢啊。」紀伏苓咽下食物，表情局促，「師尊基本不給我任何靈石或者有價值的東西，日常修煉的資源都是必須當著她的面消耗才行。」

何稻絮頷首，明白她的意思，繼續詢問：「那你何必跟蹤我呢？谷內弟子那麼多，你饞嘴了，總能找人請你下個館子甚麼的吧？」

「一開始是這樣的，但時間長了，大家都厭煩了。再加上我師尊專門發佈公告，就更沒有人願意請我吃好吃的了。」

何稻絮馬上放下筷子準備走人，以免惹火上身，紀伏苓手疾眼快，摁住了他的小胳膊，訕訕笑道：「小師弟別怕，你是從書院來的尊貴客人，又有核心弟子身份，我師尊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做了沒有人做的事情，豈不是很另類？人家私底下議論我，怕不是嘲笑我是活脫脫的冤大頭哦。」他認真回復。

紀伏苓握著他的纖細手腕，不讓他離開，嬌聲細語地哄了一小會兒，才打消小傢伙想要就此離去的念頭。

「小師弟，可是你不請我，就沒有人請我吃好吃的東西了。你也知道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一天到晚都饞得要命，但是我也沒有辦法啊。」她可憐兮兮，同時往小嘴裡炫著餃子。

小傢伙懶得說她，甚至表情也未有變化，因為他再不動筷子，這幾盤香噴噴的餃子就全部要落入她的肚子里了。

半柱香後，看著空蕩蕩的盤子和她水波靈盈的漂亮眸子，何稻絮比較客氣地詢問：「小師姐，吃飽了嗎？」

說完，他有點後悔問這個愚蠢的問題，或許他直接結賬走人，這姑娘可能礙於臉面不會繼續糾纏，可他主動開口詢問，結果就不一樣了。

「……還能……再吃一點點……」

紀伏苓咬著筷子，蔥指比劃出一小段的距離，眼中滿是希冀而盼望的神色。

「那你自己點吧，吃多少點多少。」

上菜的大嬸再次端來幾個盤子，裡面裝滿各種餡料的水煮餃子。

她看了看垂涎欲滴的小姑娘，又望著長相可愛討喜的小傢伙，臉色稍顯怪異，但甚麼都沒說，放下餐盤就走了。

何稻絮用小手撐著小腦袋，略顯無聊，呆呆注視她大快朵頤的模樣，也不知在想些甚麼東西。

紀伏苓面對這般眼神，想收斂幾分不太淑女的吃相，只是餃子的香味太過勾人，她維持不了自己的形象。

「我很好奇，像小師姐你這樣的，待到機緣試煉來臨，該怎麼辦呢？」他疑惑道。

紀伏苓的神色頓時黯然，螓首埋低，一邊咀嚼食物，一邊小聲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

「也不是，起碼你很會吃，很能吃。」

何稻絮轉身去結賬，離開時發現紀伏苓正俏生生地站在門口等著他，身姿纖長、體態均勻，宛如出水芙蓉，令人爽心悅目。

「小師弟，你能陪我走走嗎？」小姑娘眸中露出幾分期許，又害怕他會拒絕而稍顯怯意。

「好呀，正好一起消消食。」

午後最是一天沈悶之時，空氣乾燥，生氣低迷，過往的風染上些許燥熱，吹得樹梢輕微擺動，卻帶不走盛日之下的氤氳曝色。

兩人行走在林蔭小路上，漫步於修整平坦的古老石板，細碎的光斑穿過層層葉片照在二人身體，像是將他們帶入了某個不染俗事、凡塵莫挨的夢幻世界。

小傢伙背著草帽，也背著小手，表情懵懵懂懂、不諳世事。

小姑娘秀美脫俗，神色自然恬靜，夾雜絲絲忐忑，一副懷揣心事又羞於傾訴的純瑕模樣。

何稻絮保持緘默，低頭凝視自己的腳尖和步伐，不知不覺將她落在身後，自顧自地行走，吹著風、乘著涼，心裡哼哼著某個不知名的歡快曲調。

「小師弟……三大機緣試煉，你有輔助的對象了嗎？」

紀伏苓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暗暗鼓氣後，道出了她的小小疑問。

當然這不只是疑問，其中也包含了她迫切而渴望的期待，猶如期待一個不太可能但滿廂情願的答案。

「嗯，我已經有了輔助對象了。」

少女瞭然，輕輕頷首，望著他嬌小纖瘦的背影，心情落寞，神色不振。

但她依然保持莫名的幻想，顧慮片刻，開口問道：「假如……我是說假如，你和那位師姐斷絕了合作，那你該怎麼辦？」

「唔……找別的師姐繼續合作吧，我想以我的實力，這不難辦到。」

「那你會不會考慮一下我？」紀伏苓嬌顏生霞，雪腮染粉，聲音細如蚊蚋，「其實我也不差的。」

何稻絮回眸瞅她，眼神平如鏡水，徬彿在審視尋常之外而意料之中的新鮮事物。

紀伏苓內心一揪，只覺他的眼眸如同飛越千山的青鳥，見過萬般雄壯好景，卻難以再將矮小山頭放在眼中。

「應該會，但在機緣試煉中，小師姐你才是主力，不是嗎？」小傢伙認真回應。

紀伏苓喜笑顏開，頻頻點頭，頓時覺得這個清秀稚嫩的小師弟無比可愛，愈看愈叫她內心欣喜，神情愉悅。

「那我們是不是該提前配合一下？小師弟，我的……」她快步趕上他，嗓音竊喜。

「小師姐，我已經說過了，我跟另一位師姐已經達成約定了。」他耐心回復。

紀伏苓怔然片刻，冰冷的現實無情地擊碎了她的幻夢，再次將她拉進血淋淋的真相里，讓她只能獨自面對日後的諸多未知。

「哦哦……沒關係，我就是隨口說著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小姑娘故意漫不經心地調侃，眼光偷偷瞄他，發現他表情依舊，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難道我就這般不值得他關注嗎？』

明明是第一天認識，紀伏苓就對他生有特殊的親切感，許是上次自己被師尊吊在樹上被他發現，自此他的身影和樣貌也便在她心裡落下一顆種子。

「小師弟，你所輔助的師姐是哪一位啊？說不定我還認識她呢。」

「抱歉，這個不能透露。」

「好吧，那我猜她一定很厲害吧，可能是某一個位脈的首席？」

「那你繼續猜吧。」

「你近來和聖女大人走得近，可能跟裴師姐有合作關係？」

何稻絮歪歪小腦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引得紀伏苓滿是狐疑，搞不懂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她思考片刻，權當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不禁發出感嘆：「裴師姐那般強悍的實力，又有小師弟你的幫助，便是直接劍指魁首了呀。」

他沒有回應，思緒紛飛，在樹蔭斑斕的光線中，徬彿看到了那張清麗無雙、孤傲堅韌的絕美容顏……

一大一小兩個人並行在深長而涼爽的綠蔭路上，漸行漸遠，背影逐漸在路途中縮小，最後直至不見。

面對小美人兒的腦洞大開、奇思妙想、天馬行空，小傢伙認真聆聽，偶爾給予比較中肯的回復，完美做到一個傾聽者該做的事情。

小姑娘對此非常滿意，從先前的拘謹慢慢放鬆下來，眉眼沁匿笑容，俏臉含吐欣悅，愈發認為這個玉雪可愛的小師弟順眼又親切。

就像是老天爺安排好，把他降臨到自己身邊似的……

轉角的街道上有一家賣茶奶果飲的店鋪，紀伏苓隔著不近的距離都能嗅聞到空氣之中的甜膩奶香和清馥茶味，可奈何身無分文，只能眼巴巴地瞅著小傢伙，意圖不言而喻。

「我請你，也幫我帶一杯招牌味道的。」何稻絮遞給她一把靈石。

他就近找了一個長椅坐下，安靜等待片刻，小姑娘走到他身邊坐下，將一杯溫熱的茶奶塞到他的手中。

「小師弟，你的是原味的，我的是香芋味道的。」紀伏苓抿了一口香甜的茶奶，彎著眸子，「還剩了一點靈石，我還給你吧。」

「不用了，你留著吧，之後拿去買點吃的也好。」

何稻絮雙手握著杯子輕輕旋轉，盯視著裡面上下懸浮的小料，平淡開口：「你從一開始就很害怕，不妨跟我說說吧。」

紀伏苓神色一僵，銀牙咬著吸管，羞於啓齒她內心的淡淡悸動。

她自以為遮掩得很好，能讓小傢伙完全專注於她的外表和性格特點，可他的感知和敏銳程度依然遠超她的想象。

「我師尊希望我在機緣試煉中取得一個不錯的成績，我也不想辜負她的期待。」

「她作為長老，一定是知道甚麼內幕吧，比如說這次的試煉可能直接或間接關乎未來的天驕之戰？」

紀伏苓側目看他，淺淺稱贊：「小師弟，你好聰明，你說的話跟我師尊告訴我的大差不差。」

何稻絮頷首，身子倚靠在長椅的靠背上，神色自然，沐浴著午後的溫暖陽光。

他遙望極遠處的蔚藍天空，內心充滿寧靜，精神略有松懈，稚嫩的面容顯得乖萌無邪。

『這麼好的天氣，適合睡午覺。』

紀伏苓安靜下來的模樣亦是清純秀雅，十三四歲的年紀正是青澀而含苞待放的美好年華，無論是如荷花嫩苞的纖柔嬌軀，或是青春勃發、活力充沛的面貌，皆是擁有令人無法忽視、幾欲品嘗的滋味。

「其實你知道的，谷內弟子女多男少，所以注定有很多女修只能孤身上陣、獨自探索和戰鬥。」她驀地說道。

「我明白。」何稻絮打了一個哈欠，打起精神，「所以你先前找到合作對象了嗎？」

「沒有，雖然師尊可以為我安排一位師兄，但三個機緣試煉事關重大，師尊和我覺得除非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妨礙別的師兄的參與情況。於是這件事就擱置下來，直到我遇見了你。」

「嗯？小師姐，你要不要把你說的話同樣放置在我身上，而想想我的情況呢？」

小姑娘立即閉口不言，玉頰泛紅，羞得不敢抬頭看他。

來來往往的弟子絡繹不絕，偶爾有人把目光挪移這一大一小兩個人，隨意打量兩眼，像是目睹了隨處可見的尋常風景一般，繼而離開，不曾參與他們的聊天交互。

「試煉正式開始的時間沒幾天了，小師姐你要做好準備呀。」

「我會的。」

何稻絮戴上草帽準備離去，紀伏苓再次叫住他，神色不再扭捏，柔柔問道：「小師弟，你的那杯沒有喝，能不能給我喝？」

「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