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南域鬼影亂迷蹤,冰語驚塵瀾世起。
濁世驚瀾錄 · 不見白沙 · 2 / 2
岳環山依舊壓在陸清雪身上,汗水從古銅色的肌膚滑落,他喘息著,平復劇烈的心跳。
而陸清雪,則如破碎的娃娃般癱軟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
就在這時。
岳環山身側,一枚懸浮的傳訊玉符忽然亮起。
柔和的白光在昏暗的寢殿中格外醒目,如一顆突然出現的星辰。玉符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聲,打破了情事後的寂靜。
岳環山眉頭微皺,被打擾自然有些不悅。
但他還是伸手一招,那枚玉符便飛入他掌心。
白光映照著他俊朗而略帶疲憊的面容,也照亮了陸清雪蒼白而潮紅的臉。
他注入一絲靈力,玉符中立刻傳出一個恭敬的聲音:
「教主,北境有急報。」
聲音透過玉符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卻又刻意壓低了音量。
岳環山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還帶著情事後的沙啞,「說。
寢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驟然凝固,就連情慾的余溫,也瞬間被這消息帶來的寒意驅散。
岳環山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方才的慵懶與滿足一掃而空,他緩緩從陸清雪身上起身,玄色寢衣隨意披上。
楊長老恭敬的稟報聲傳來,「教主,玉清門趙冰雨緊急求見,稱南方有變,玉清門和天劍閣兩位元嬰長老隕落,出現疑似掌握不死異能之敵。趙冰雨為葉尊上所救,現暫居我教。王長老已先行離去查探。」
岳環山眼中慵懶的情慾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冷。但他面上的笑容卻未減分毫,只是更為凝重。
「不死異能?」他低聲重復,似是在品味這背後的意味。「莫非,是南方魔道又要捲土重來?」
陸清雪在聽到「魔道」二字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岳環山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清雪的異樣。
低頭湊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她敏感的肌膚上,「聽見了把?你們姚劍門距離玉清門不遠,……這次可能也惹上麻煩了。」
陸清雪知曉岳環山其中深意,他總是能利用周圍一切可利用的事物為自己爭取利益。
陸清月緊閉的眼睫睜開時,似又想起林霜,眼神越發清明。
岳環山對著玉符淡淡回應,「本座知曉了。告知趙冰雨,太上長老的行蹤本座會設法聯繫。至於她……暫且留在教中,莫要四處走動。」
「是。」玉符光芒熄滅。
寢殿內重新陷入沈寂,只有陸清雪壓抑的呼吸聲細微可聞。
岳環山松開了把玩她發絲的手,轉而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看來,這蒼玄大陸太平了二十年,有些人……又想出來搞事。」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笑容,暗自忖度,「也好,正愁沒機會…」
岳環山目光落在陸清雪蒼白卻依舊絕美的臉上,指尖摩挲著她下唇被咬出的血痕。
「你說,若這場風暴真的掀起來……」他的聲音輕柔如情人低語,「姚劍門若不是依靠你成為了真欲教從屬,怕是難以生存。」
陸清雪聞言睜開了眼。
那雙曾經清冷如雪的眼眸,此刻盈滿了屈辱以及深藏的一絲希冀。
若是,若是能趁此機會調查當年的事情,一切是否會有轉機?
蒼玄大陸二十年的和平,終被南方深淵中湧出的詭異陰影撕開了一道裂口。
此時,真欲教深處,林辰閉關的密室內,那枚破障玄丹正懸浮在他丹田之前,散髮著溫潤而磅礡的靈光。
林辰盤膝而坐,周身靈氣如潮汐般起伏。破障玄丹在他丹田處,散髮著溫潤如玉的淡金色光華,絲絲縷縷的丹氣正緩慢而堅定地滲入他的經脈。
築基至結丹,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塹。
修士需將丹田靈氣壓縮凝聚,於虛無中結出一顆蘊含自身道韻的金丹。
而林辰此刻要做的,卻更為複雜,他不僅要結丹,更要將心魔焠鍊後暴漲的神識,試劍大會積累的戰鬥感悟,以及這些年來深埋心底的種種執念融會貫通。
「呼……」
吐出一口濁氣,濁氣離體,竟化作黑白兩色,在半空中糾纏片刻方才消散。
林辰閉目內視,識海深處,那片幽暗的區域依舊在隱隱躁動。
原本的心魔已經消逝,此時,卻又出現異像,楚國覆滅之夜沖天而起的火光……為何這些他從未經歷過的畫面,卻開始纏繞著他的神魂。
「奇怪,那楚國的事情……究竟隱藏著甚麼秘密?莫非和自己的身世有關?」
這個疑問,自他問過老王有關楚國的往事後,便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你若真想知曉真相,便先要有知曉真相的實力。」老王的話猶在耳畔。
林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他不再壓制心魔,反而主動引導那些負面情緒湧入丹田。
由於不久前,自己神識突飛猛進,他偶然感受到了其他人的強烈感情!
他忽的念起,企圖將林霜和陸清雪的憤怒,仇恨、不甘、痛苦……皆化作燃料,隨後點燃了破障玄丹!
丹火驟燃!
金色的丹焰從玄丹內部噴薄而出,瞬間將林辰整個人吞沒,心火!
以心魔為柴,以執念為引,焚盡雜質,煉就真丹!
「嗚!好難受!」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林辰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丹火灼燒下寸寸斷裂,又在磅礡的靈氣滋養下迅速重生。
每一次斷裂與重生,都讓經脈更加堅韌,讓靈氣運轉更加順暢。
這是為求突破,凶險至極的焚脈煉丹之法,尋常修士絕不敢嘗試。
老王也是因為念及他神識已經達標,才將此法告知。
丹火燃燒了整整三日,第三日黃昏,林辰腦海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鳴響!
「嗡!」
破障玄丹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懸浮在林辰丹田中的暗金色金丹!
金丹卻不完全,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仔細看去,凹凸不平……甚至隱約還有一道模糊的,戴著鬥笠的身影。
「還差一點就成了……」林辰緩緩睜眼,眸底深處,暗金流光一閃而逝。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進一步,神識也提升不少,此時屏息凝神,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皆在感知之中。
但他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即便如此強行催谷,還是沒有成功。
林辰腦海中始終還有一道魔障。
為何想秦淨塵這般惡徒,卻可突破結丹,甚至已經可窺元嬰?
「也罷。」林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體,「魔也好,仙也罷……也許力量本身並無正邪。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他推開石門,一枚傳訊玉簡正靜靜懸浮,正是阿鳶送來的。
林辰神識一掃,玉簡中傳來老王簡短的話語,「宗內忽有要事,我離宗查探。你專心修行,無須問及。若遇困難,可去後山竹院尋楊長老。」
「奇怪,有甚麼事情,需要老王去處理?」林辰眉頭微皺。
罷了,先外出散散心,這般苦修,可真不適合自己的性子!
大晉邊境,
一處終年被灰氣籠罩的山脈深處,矗立著一座古老的宗門,鬼靈門。
在正道修士眼中,鬼靈門屬邪魔外道,但因其實力不弱,且地處偏遠,多年來與各大宗門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老王的身影竟出現在這鬼靈門,他依舊半眯著眼,只是樣子看起來比上次來這裡更顯正式。
當老王再次踏進鬼靈門那座陰氣森森的大殿時,劉崇卻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此時,在殿中的那個老王,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穿著那身行當變得鮮艷不少,原本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已經睜開,目光平靜卻十分有神。
更讓劉崇心驚的是——他不僅感覺不到老王身上的任何氣息。
但身體的本能卻告誡自己,莫要招惹眼前之人。甚至從心底里生出一種螻蟻仰望山嶽的恐懼。
「王,王道友……」劉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今日怎麼又來了?可是還有事要問?」
老王看著他,聲音有些急切,「我有要事,需面見貴教厲教主。」
劉崇心裡一咯噔。
鬼靈門門主 厲骨寒,可是金丹期巔峰修士,性格乖戾,最討厭被人打擾修煉。上次老王來時,劉崇就對他說過「教主閉關,不見外客」。
「這個……」劉崇搓了搓手,賠笑道,「王道友,實在不巧,教主他老人家正在後山洞府閉關修煉,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您看……您的事,還能比教主修煉更重要?」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帶著幾分慣常的敷衍,心中卻不似上次一樣有底。
老王沈默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老夫換個問法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轟!!!」
一股浩瀚如淵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老王身上爆發!
靈力和神識的雙重碾壓!徬彿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在瞬間凝固,連那些飄浮的鬼火都齊齊一滯,變得黯淡無光。
劉崇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他張大嘴,想呼吸,卻發現空氣重如鉛汞,運轉靈力抵抗,可丹田裡的靈力像是被凍住了一般,紋絲不動。
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就是一隻螻蟻。而眼前之刃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他魂飛魄散!
「前,前輩……」劉崇終於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臉色慘白如紙。
殿外的守門弟子聽到動靜,衝了進來:「劉長老!發生……」
「滾出去!!!」劉崇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那兩名弟子被吼得一愣,這才看到癱倒在地的劉崇,以及那個靜靜站立、徬彿甚麼都沒做的玄衣老者。
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也不傻,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連忙低頭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殿門。
大殿重新陷入死寂,老王這才緩緩收斂。
劉崇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袍。
他掙扎著爬起來,對著老王深深一躬,聲音有些發抖,「晚輩……晚輩這就去稟告教主!請前輩稍候!」
「不必了。」老王淡淡道,「我趕時間。」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瞬間穿透大殿屋頂,朝著後山方向疾射而去!
劉崇呆呆地看著屋頂那個完好無損的「洞口」竟然沒有被破開!?老王的身形直接穿過了屋頂的磚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這是甚麼神通……」劉崇喃喃自語,雙腿還在發軟。
鬼靈門後山,一處被濃郁死氣籠罩的洞府。
洞府深處,一名面色慘白的中年男子正在盤坐。周遭牆壁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地脈中的陰濕之氣。
正是鬼靈門門主,厲骨寒。
金丹期巔峰修為,專修「九幽煉屍訣」,在大晉邊境一帶凶名赫赫。
忽然,厲骨寒猛地睜開眼!「好強的氣息……」
他豁然起身,身形如鬼魅般飄出洞府,落在洞府外的空地上。
幾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時,一道淡藍色流光從天而降,化作老王的身影。
厲骨寒瞳孔驟睜。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玄衣老者的修為,對方不是隱匿氣息,而是對方的境界太高,以他的神識根本無法觸及!
「厲骨寒,見過前輩。」厲骨寒毫不猶豫地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不知前輩駕臨,有何指教?」
老王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南海區域,有魔道作祟。他們掌握了一種詭異能力,能讓戰死的修士,經過一段時間後復活。且他們手中,還擁有萬鬼幡。我想知道你們一脈可有達成之法?」
厲骨寒心中一震。
萬鬼幡!那是鬼道至寶,能收納萬千生魂,煉成鬼兵鬼將。他們鬼靈門傳承數百年,也才煉製出三面殘次品,威力不足真正萬鬼幡的十分之一。
「復活死者……」厲骨寒沈吟片刻,謹言道,「據我所知,要實現類似效果,需滿足兩個條件。」
「詳細說一下。」老王道。
「其一,死者本身必須已經徹底死去,且施術者需提前將其本源,也就是殘魂或精血藏於某處。如此,方可施展招魂術,驅使肉身戰鬥。即便肉身被毀,只要本源不滅,耗費足夠時間和資源,也能重塑肉身。」
「其二,死者生前實力越強,復活所需代價越大,復活後的實力也會大打折扣。以結丹期修士為例,即便能復活,最多也只能發揮出築基期的實力,且復活過程至少需要數日。」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萬鬼幡……其本質便是儲存這些本源,達到同時驅使大量傀儡的目的。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做到無限復活,因為每復活一次,都會消耗本源,直至徹底消散。」
老王靜靜聽他說完,才緩緩道,「這次遇到的麻煩,手段遠在此之上。他們復活的速度極快,且復活後實力幾乎無損。」
厲骨寒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可能!除非……」
「除非甚麼?」
厲骨寒猶豫了一下道,「這只是晚輩的猜想,縱然是我教中那位元嬰期的太上長老,也絕無可能做到。但若理論推演……除非有一片死葬之地,且形成了黑暗天幕。」
「死葬之地?黑暗天幕?」老王頓感疑惑。
「是的。」厲骨寒解釋道,「死葬之地,需是上古戰場,或者萬人坑,被至陰至邪之力污染千年的絕地。在此地範圍內,陰死之氣濃郁到極致,可自發滋養亡靈。而黑暗天幕,則是一種覆蓋整片區域的大型陣法,能隔絕陽氣,匯聚死氣。」
「若這兩者結合,在此區域內的亡靈,理論上可以無限復活,前提是死葬之地的能量足夠支撐。」
老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這便是,死葬?明白了。」他點了點頭,「雖未必是如此情況,但這些情報很重要。」
厲骨寒看到老王滿意,這才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詢問:「前輩,南海那邊……出了何事?」
老王看了他一眼,這事情反正瞞不住,「南方魔道恐有異動,你們鬼靈門地處南疆,需早做準備。我教與貴門並非同盟,但同為蒼玄大陸修士,切不可勾結外族,禍亂蒼玄。」
這話說得平淡,但厲骨寒卻聽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晚輩明白!」他連忙躬身,「鬼靈門雖修魔道,但絕不會與外族勾結,」
「如此最好。」老王不再多言,說完,身形化作藍色流光,沖天而起,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厲骨寒站在原地,望著老王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直到劉崇氣喘吁吁地趕到後山,他才緩緩轉身。
「教主!那人,那人究竟是甚麼來頭?」劉崇心有餘悸,「上次來時還一副老好人模樣,這次卻……太可怕了!」
厲骨寒沈默良久,才緩緩吐出,「這就是真欲教為何是大晉第一宗門的底蘊。」
他抬頭望向南方,徬彿看到那被瘴氣籠罩的天空,蒙上了一層血色。
片刻後。
大晉邊緣交界處,瑤劍門屬地邊緣。
一座孤峰之巔,雲霧忽被無形之力排開。
葉清漪青衣素裝,靜坐青石之上,周身流轉著淡青色的蓮形劍意,氣息沈凝如淵。
一道淡藍色流光掠過天際,正是老王落在峰頂。
「主母,查完了。」
葉清漪看到來人,微笑著抬眼,「鬼靈門那邊如何?」
「與主上推測相符。」老王正色道,「厲骨寒坦言,若想實現這種復活,理論上需滿足兩個條件,死葬之地與黑暗天幕。」
老王復述了與厲骨寒的對話要點。
葉清漪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二十年前的魔道殘黨,並未從未放棄這個念頭。」
老王問道,「主上在南海遭遇的那批敵人,可是已初步具備了這種能力?」
葉清漪點頭,「不錯。我在外圍撞見他們時,感覺到那片區域已形成黑暗天幕雛形,能支撐低階修士快速復活。」
「屬下聽聞,他們見主上不敵便撤退了?」
「嗯。」葉清漪淡淡道,「他們撤退時陣型不亂,顯然早有預案。我未追擊,因敵人底細未明,貿然深入恐中埋伏。但是…。」
葉清漪頓了頓,「這更像是一場有組織的試探,而且他們既然暴露,那很可能短期內不會再輕易露面。」
老王若有所思,「既已探明敵情,為何不回真欲教?反而在此處落腳?」
葉清漪望向瑤劍門方向,「來此,是為打聽一些事情。」她並未細說。
但老王卻心中明瞭,瑤劍門與當年楚國覆滅時曾有些隱晦牽扯,葉清漪此行是要確認某些情報。
而在楚國這件事情上,岳九霄和她意見定然不符。
「主上可有所獲?」
「略有收穫。」葉清漪並不詳談,「待回教中再細說。」
她站起身,衣袂隨風輕揚,「此事萬不可掉以輕心。接下來,務必要在打探清楚敵人的情報才行。所以我會親自前往南域。」
老王躬身,「那,屬下許得隨行,您一人去涉險,我…」
葉清漪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而老王似大喜過望,兩人不再多言。
葉清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沖天而起。老王緊隨其後,化作藍色流光。
兩道光芒並駕齊驅,划破長空,朝著南方疾射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孤峰之上,雲霧重新合攏,徬彿從未有人來過。
真欲教主峰下的閉關密室,石門緩緩開啓。
林辰從中走出,周身氣息內斂,但若仔細感知,便能察覺到一股暗流般的靈力在他體內流轉。
雖未完全穩固,分明已是結丹初期的修為。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久違的外界靈氣。「阿鳶師妹應該在外面等著吧……」
林辰心中想著,朝外走去。
按照慣例,他閉關期間若有急事,阿鳶會在附近等候傳訊。
然而當他走到平日阿鳶常待的那處迴廊時,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
他想了想,決定先去尋楊長老問問情況,老王離宗前曾讓阿鳶傳話,楊長老或許知道些內情。
沿著青石小徑朝長老殿走去,林辰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正思索間,他忽然腳步一頓。
前方不遠處的蓮池旁,立著一道陌生的身影。
一名女子,穿著一身月白道袍,身姿窈窕,墨發如瀑。
她背對著林辰,正望著池中殘荷出神。
這女子的修為,雖也是結丹期,氣息卻比自己凝實許多,顯然踏入此境已久。
「新來的訪客?」林辰心中疑惑。
真欲教內結丹者不過十多人,他都認識,此人卻從未見過。
他本不想打擾,但目光掃過那女子側臉時,卻微微一怔。
冰艷的容顏,瞬間讓人移不開視野,可她眉目間清冷出塵的氣質,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愁。
愁緒深重,與她絕美的容貌格格不入,徬彿一朵本該盛開在雪山之巔的冰蓮,卻被人硬生生折下,扔在了泥濘之中。
林辰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這位師姐,」他在女子身後三步處停下,聲音溫和,「不知是哪個混蛋做了壞事,竟讓你這樣的人如此難受?」
這話說得有些唐突,甚至帶著幾分輕佻。
但聞言卻並未立刻發怒。
她緩緩轉過身,眼眸看向林辰。清澈如冰湖的眼睛,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深處更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傷痛。
她本想斥責這無禮之徒,但這可不是自己教中。
循聲望去,只見一張年輕而陽光的臉,劍眉星目,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蕩。
二十出頭的結丹修士?真欲教可真是人才輩出,自己結丹同樣是差不多年紀,但已經被稱為玉清門年輕一輩的翹楚…
「事情沒有發生在你身上,」趙冰雨的聲音清冷,卻少了幾分銳氣,「你當然不會難受。」
林辰笑了笑,竟有些陽光,徬彿能驅散人心頭的陰霾。
「師姐說得對,我確實不知你經歷了甚麼。」林辰坦然承認,「但我知道不管發生何事,若一直躊躇不前,事情也不會朝好的方面發展。」
林辰頓了頓,「這世間苦難太多,沈溺其中,只會讓苦難加倍。有時候,向前走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或許就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說完,林辰對趙冰雨微微頷首,便轉身繼續朝長老殿走去。
趙冰雨站在原地,望著林辰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池中殘荷在風中輕輕搖曳。與她此時的心情頗為應景。
她忽然覺得,心頭那塊壓了數日的巨石,似乎……有些鬆動。
長老殿內,楊長老正伏案處理卷宗,眉頭緊鎖。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見是林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出關了?你竟然結丹成功了?」
林辰詫異,「嗯,也是運氣好罷了,多虧了前些時日的天降橫禍吧,為何老王,額,王長老走的這麼匆忙?」
和老王不同,楊老張是一個正式的有些刻薄的人,至少他是不敢稱老楊的…。。
楊長老嘆了口氣,「事情緊急,不過,他剛才已經傳回信息,匯合了太上長老。」
「急事?那個從露面過的太上長老?」林辰壓下心中擔憂,轉而問道,「楊長老,王長老離宗前讓阿鳶傳話,說南方有變。到底情況如何?」
提到此事,楊長老神色凝重起來,沈聲道,「而且剛才傳回消息,說已經找到葉尊上了。然後教主有令,讓我挑選幾名機敏利索的弟子,先行前往南方各宗門打探情況。必要的話……甚至可以深入南海區域,查探敵情。」
林辰敏銳地察覺到楊長老語氣中的沈重,「南海區域?發生何事?」
楊長老沈默片刻,這才將趙冰雨帶來的情報。
玉清門元嬰長老隕落、不死異能,黑暗天幕雛形的事情簡略告知了林辰。
末了,他補充道:「那位趙冰雨師侄,便是玉清門此次厄難的幸存者。她的師尊……便是隕落者之一。」
林辰心中一震,他終於明白,方才蓮池旁那女子眼中的憂愁從何而來。
師尊隕落,宗門遭劫,自己僥倖逃生卻背負著沈重的使命與愧疚……
難怪她會那般模樣。
「楊長老,」林辰忽然開口,聲音堅定,「讓我去把。」
楊長老一愣,「你?」
「大師兄林霜本是最適合的,但是現在…」林辰欲言又止。
對了,林辰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牌,「王長老離宗前,給了我這枚聯繫玉牌。我可憑此與他取得聯繫。」
楊長老看著那枚玉牌,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老王對這林辰的看重,他早已察覺。如今連聯繫玉牌都給了,莫非是將林辰視為傳人?
「你向來事不關己,能躲則躲,」楊長老盯著林辰,「此次為何如此積極?」
林辰沈默隨後忽的笑了,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釋然。
「因為剛才……我對那人說了幾句不該說的風涼話。」林辰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已經打算,不再像從前那樣懶懶散散混日子了,這世間有太多事,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動迎上去。」
楊長老看著林辰,臉上露出罕見的笑容,「好!好!這才像話!」徬彿看到原本的朽木變為可用之才二欣慰不已
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既然你有此心,那此次南方探查任務,便…」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兩人轉頭望去,只見趙冰雨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外。
她看著林辰,那層霧氣似乎散去了些許。
「你剛才說得對,」趙冰雨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堅定,「我也不能一直逃避。」
她走進殿中,對楊長老行禮,「楊長老,南海之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請讓我一同前往。」
楊長老看著兩人,眼中閃過思索之色,片刻後,他點頭道:「南海調查之事,我會立刻稟報教主。暫且少做等待,待教主批復後,再動身。」
楊長老轉頭,「林辰,你既已結丹,按教規可入藏經閣挑選一門結丹期功法或神通。趁此等待時間,去好好選選吧。」
「是。」林辰躬身。
兩人退出長老殿,站在殿外廊下,一時無言。
最後還是林辰先開口,「方才不知師姐身份,言語唐突,還望見諒。」
趙冰雨搖頭,「沒甚麼,是我自己沈溺悲傷,其實我只是在逃避。」
她看向林辰,忽然問,「你叫甚麼名字?」
「林辰。」
「林辰……」趙冰雨輕聲重復,「方才那些話,你是真心說的,還是……只是為了安慰我?」
林辰聞言,一臉無辜,「都是真心話。這世間苦難太多,若自己先垮了,便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謝謝。」陽光穿過廊檐,驅散了清晨的霧氣,如撥雲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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