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王夙願初萌生,亡國公主獻處貞。
濁世驚瀾錄 · 不見白沙 · 1 / 2
同一時間,距溪谷三十裡外,某處孤峰之巔。
山風獵獵,吹動衣袂。
老王正立於懸崖邊緣,目光穿透層層雲霧,落在那條蜿蜒的溪流旁。
那裡,幾個渺小的人影正圍坐休憩,其中一道身影雖憔悴,卻已挺直了脊梁。
「還好……他沒事。」老王似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嘆息。
那張平日里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上,此刻卻滿是凝重。
「若林辰因我的疏忽在大夏出事,不知該如何向您交代。」
正思忖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哎,看來這些時日,教中又生變故了?」
那聲音溫婉柔和,如春風拂過琴弦,又如清泉滴落玉盤。
明明平和,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徬彿九天之上的仙音,不染半分塵埃。
老王渾身一震,緩緩轉身。另一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襲素白長裙,衣袂在風中輕輕飄蕩,似雲似霧。
未施粉黛,青絲如瀑,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綰起,幾縷碎發垂落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絕倫。
眼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秀,肌膚瑩白如玉,在晨光下泛著淡淡光暈,並不是依靠美艷迷人,而是這般存在,並非凡間該有。
她站在那裡,就像一株出水芙蓉,不染塵埃,不沾俗世。那種美,帶著如廣寒仙子般清冷孤高,徬彿隨時會乘風歸去,重返瓊樓玉宇。
可偏偏。
她的眉眼間,又隱隱透著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那絲煙火,並非俗艷,
如沈澱了歲月、看遍了紅塵的溫潤。就像九天仙子偶然降落凡塵,雖依舊不食人間煙火,卻已懂得人間悲歡。
老王看著這張臉,眼神有剎那的恍惚。
一種近乎痴迷的凝視,像信徒仰望神祇,飛蛾仰望燭火。
可那眼神卻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下,化作近乎卑微的恭敬。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
「見過……主母。」老王躬身行禮,聲音竟有些發澀。
女子微微頷首「此時非因你而起,」目光隨後投向溪谷方向,「岳環山……又準備做甚麼了?」
她語氣依舊溫和,可岳環山三個字出口時,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分明帶著不悅。
老王深吸一口氣,這才抬頭,卻依舊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低聲,「教主近日確實動作頻頻。先是暗中聯絡魔門中人,後又縱容秦淨塵在大夏境內擄掠女子……此次林辰遇險,也是因此而起。」
老王雖後知後覺,卻也已經明悟,為何岳環山要讓林辰去鬼靈門。
假設林辰在這裡出事,那麼自己定然會和教中同仇敵愾,向大夏發難。
顯然,他們企圖挑起大晉和大夏的戰爭。
女子沈默片刻。
山風拂過,吹起她鬢邊碎發。
「秦淨塵……」她輕聲重復這個名字,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早就看出此人心術不正,當年念他是同族,犯下大罪,也只是將他逐出教門。沒想到,他竟還不安生。」
「都怪老夫,有所顧忌,當時拿下他,便不會有諸多事端,」老王又小心翼翼道,「主母,岳教主在如今在教中勢力日盛,只是不知道,那位大人是否參與其中。」
女子沒有接話,只是靜靜望著遠方。
良久,她才輕嘆一聲,「他不在以後,這天下,又要亂了。」那嘆息里,有惋惜,有無奈,卻也有看透一切的淡然。
老王猶豫片刻,還是問道,「主母,您……可是要回教中?」
「還不到時候,你且回去,暫不要透露與我見過。」
她忽然轉頭看向老王,這一次,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宛然一笑,「王管事,這些年……辛苦你了。」
老王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
他看見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里,映著自己平俗的倒影。
而那雙眼睛的主人,卻依舊如三十年前初見時那般,容顏未改,風華絕代。
「不辛苦。」老王聲音微顫,「能為主母分憂,是吾之幸。」
女子微微一笑,如冰雪初融。「林辰那孩子,你多照看著些。」女子輕聲道,「本不願他惹上這些事端,能和凡人一樣幸福便好。」
「是。」老王躬身應下。
說罷,她轉身,素白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淡去,如霧如煙,最終消散無蹤。
山巔之上,只剩老王一人,獨立風中。
他望著女子消失的方向,良久,緩緩抬手,撫上心口。
自己竟心跳如鼓。
多少年了。
他還是不敢讓她看見,自己雙眼裡藏了數十年的痴迷。
山風依舊,雲霧聚了又散。
老王苦笑一聲,搖搖頭,也轉身離去,只是轉身剎那,他眼中那絲痴迷已盡數斂去,重新變回那個精明幹練,笑容和煦的王管事。
大晉,真欲教總壇。
群山環抱之中,真欲教的建築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宛如一條盤踞的巨龍。
而在這龍首之處,矗立著兩座孤峰,如雙劍刺天,高聳入雲,終年雲霧繚繞,尋常弟子連仰望都需屏息凝神。
太上峰。
這是教中人對那兩座孤峰的尊稱。
傳聞三百年前,真欲教曾有三位太上長老,其一,百年前,他便於雷劫之中破碎虛空,得道飛升,成為大晉修仙界千年來的傳說。
其二,便是他的道侶,清微仙子,如今尚在人間,修為已至元嬰巔峰,常年閉關不出,只在教中生死存亡之際才會現身。
另一位,則更為神秘。
傳聞他是大晉皇室的老祖宗,亦是真欲教的第三位太上長老——岳九霄。
世人皆知,大晉皇室姓岳。可鮮少有人知道,那位開國太祖的胞弟,竟活了整整五百年,早已超脫了世俗皇權的束縛。
岳九霄的住所,便在真欲教之上的,山峰之巔九霄殿。
即便他數十年都未必回教一次,峰頂常年空置,教中也無人敢靠近。因為那座孤峰本身,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只要禁制開啓,修為低微者,踏入十里之內便會氣血翻湧,金丹修士,也只能勉強靠近山腳。
但這幾日,九霄殿的燈火,竟是亮著的。
因為閉關多年的岳家老祖,出關了。
九霄殿,是一座三層樓閣,通體由北海玄冰玉砌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
樓閣四周,九根蟠龍玉柱環繞,隱隱有靈氣流轉,構成一座玄奧的法陣。
往日里,這裡冷清如古墓,連飛鳥都不敢停留,但這幾日,卻有了幾分……人氣。
第一層,雜役居所。
十餘名身著灰衣的雜役弟子正恭敬地垂首站立。
他們都是教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人,修為不高,但心思細膩,手腳勤快,更重要的是……嘴巴嚴實。
「都聽好了,每日辰時準時上山,巳時必須離開。打掃時不許觸碰任何法器、玉簡,不許窺探任何禁制。」
他頓了頓,「若有違背,前日那兩人的下場,你們也都看見了。」
眾人噤若寒蟬。
「記住,你們只是來打掃的。」老管事揮揮手,「去吧。」眾弟子如蒙大赦,各自散開。
第二層,暖香閣。
與一層的冰冷肅殺不同,此時,這裡溫暖如春,空氣中瀰漫著旖旎的甜香。
錦緞鋪地,輕紗垂幔,紫檀木架上擺滿了奇珍異寶。正中央,還有一張足以容納十人的軟榻上。
這裡居住的,是大晉皇室這幾日獻上來的「禮物」。
或身懷特殊體質,或是純陰之體,或是玄奼之軀,皆是上好的爐鼎。
但此時,卻有一人,年紀剛過二十,鶴立雞群,清冷如梅,一身素白衣裙,卻掩不住玲瓏曲線,徬彿並不在意得到這位傳說中太上老祖的垂青。
第三層的景象,則無人得窺。
此處空間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為廣闊,顯然是運用了空間折疊之術。
穹頂高懸,鑲嵌著十五顆夜明珠,排列成周天星辰之陣,灑下柔和清輝。
地面鋪著整塊的萬年暖玉,赤足踏上去,溫潤如春泉。
殿中央,一張巨大的金紋龍床橫陳,通體鎏金,龍紋蜿蜒盤繞,床幔是千年冰蠶絲織就,隱隱有靈氣流轉。
床側,一方凝浴池,採集九天靈露混合靈乳而成,清澈見底卻又泛著淡淡碧色。
池底鋪滿各色靈石,按五行方位排列,源源不斷釋放著精純靈氣。
這池子足以容納數人共浴,此刻水面無波,卻自有靈氣如霧升騰。
此刻,光幕微漾。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現,瞬息間已立於池畔。看其風塵僕僕的模樣,顯然是經過長途跋涉,剛剛回到此地。
正是真欲教太上長老,岳九霄。
他看起來面如冠玉,可那一頭長髮卻已盡數霜白,披散在肩,鬢角處,幾縷銀絲與黑髮交織,更添幾分滄桑魅力。
此時,即便寬松的玄色道袍隨意披著,依舊掩不住那具身軀的雄健。
寬闊的肩膀如兩座山嶽,粗壯的手臂肌肉輪廓分明,胸膛精壯結實,腰腹緊窄,充滿原始雄性氣息的健碩。
岳九霄閉目調息,呼吸綿長如龍吟。周身淡金色氣旋自行流轉。
忽然,他睜開眼,目光穿透樓閣玉壁,穿透百里雲霧,直直望向東方——
大夏的方向。
「秦淨塵……」輕聲自語,聲音渾厚,透著冰冷的譏誚,「真是條沒用的狗。枉費本尊賞賜,卻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妥當!」
他復又搖頭,語氣轉為深思,「若能讓她……和那條忠犬站到本尊這邊,便可萬事皆順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滿的光芒,又很快化開。「罷了,比起那廢物,還是自家小子懂事,知道本尊出關,便急忙送來心意。」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虛空一抓!動作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某種掌控天地的威嚴。
樓下二層,暖香閣。
那名一直躲在角落,身著淡青襦裙的少女,本抱膝蜷縮在軟榻邊緣。
她本是楚國國主的明珠,幾年前,大晉和北域楚國發生戰事,楚國滅亡後,他便被帶來著真欲教。
岳環山為了折辱楚國王室,雖一直讓她遞茶端水,卻一直未奪其貞,便是想尋得機會,將她獻出,以博岳九霄歡心。
她感覺周身空間一陣扭曲!
「啊——!」驚呼聲尚未出口,整個人已憑空消失。
下一刻。
少女已出現在岳九霄身前三尺處,懸浮在半空,雙腳離地,裙擺如花瓣般散開。她雙眼圓睜,滿是驚恐與茫然,顯然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四目相對。
岳九霄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如實質般掃過她的眉眼,鼻梁,唇瓣……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玩味,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如同打量一件物品的冷漠。
少女渾身顫抖。
她實未想到,自己這般躲在角落,毫不起眼,為何會被這傳說中的太上長老選中?
直面這位活了五百年的老祖!
卻不知自己本為楚國明珠,之所以成為亡國公主,本就是岳九霄造成的。
恐懼如冰水澆頭,另一種陌生的感覺,也悄然滋生。
離得如此之近,她能清晰感受到岳九霄身上如山嶽般沈重磅礡的氣息,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在這威壓之中,又混雜著一種原始的,雄性的力量感。
每一寸線條都散髮著對母性生物最本能的吸引力。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那張臉,須發皆白,面容卻不見蒼龍。雙眼深邃如淵,此刻正倒映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
「你就是楚國的玉清丫頭?生得倒別緻。」
岳九霄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些許溫柔,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他伸出右手,指尖輕輕划過少女顫抖的臉頰,動作輕柔,如同撫弄器具。
「眉眼含怯,卻又藏著一絲倔強。」他點評完,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倒是和你母親有七分相像。」
少女渾身僵硬,一時間連呼吸停滯了。
「莫怕。」岳九霄收回手,負於身後,好整以暇,「本座今日心情尚可,不過是陪你玩些……有趣的東西罷了。」
話音落下,他忽然揮手。
「嘩啦!」
少女身上的淡青襦裙瞬間化作碎片,如蝴蝶般紛飛飄落。一具瑩白如玉的胴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輝之下。
她驚呼一聲,本能地想要蜷縮,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只能懸浮在半空,任由那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她每一寸肌膚。
岳九霄緩緩走近,玄色道袍的衣擺拂過暖玉地面。停在少女身前,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今日,本座便教你——何為真欲。」
岳九霄將玉清公主輕放在鋪著冰蠶絲床單的龍床上。
少女渾身赤裸,肌膚瑩白如玉,在夜明珠的清輝下泛著淡淡光暈。
她蜷縮著身體,雙手本能地護在胸前,雙腿緊並,那副青澀而驚恐的模樣,反而激起了岳九霄更深層次的佔有欲。
「姜玉清……」岳九霄輕聲念著她的名字,指尖在她肩胛處緩緩划過,「這名字倒相配,玉質冰清,可惜……」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般玉質冰清,卻偏偏選錯了。」
姜玉清渾身一震,猛地抬頭,「你……你認識我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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