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出魔窟入宮闕,反遭誣陷惹災禍
濁世驚瀾錄 · 不見白沙 · 2 / 2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母親,我想求您…。。!」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決絕。
夏玉瑤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一路護送你回來,你為何要?」
「因為他……他……」夏靈月的臉漲得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看見了……甚麼都看見了!」
夏玉瑤放下茶盞,目光漸漸銳利起來,「看見甚麼了?」
夏靈月渾身顫抖,那段不堪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秦淨塵那根猙獰的金剛錐蹂躪她的畫面,洞窟里刺骨的寒風。以及……林辰雙從頭到尾,見證了一切的眼睛。
「那天晚上……」夏靈月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那惡賊對女兒做的事……他全都看見了。就在旁邊,從頭看到尾……他看見了女兒被……被……」她說不下去,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滲出。
夏玉瑤沈默很久。
而夏靈月抬起頭,眼中滿是屈辱和恐懼,「他救了我,但他也看見了!只要他活著,那天晚上的事就永遠不是秘密!母親您想想,若是讓人知道女兒曾被那魔頭擄走玷污……女兒還怎麼做人?」
她膝行上前,抓住母親的手,聲音淒厲,「他只是一個天欲教的小弟子!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夏玉瑤想起自己因修煉,又忙於政事繁忙。
無暇照顧女兒才導致她性格任性逃出宮去。
此時,看著女兒那張因恐懼和羞恥而扭曲的臉,最終緩緩開口,「好吧!這事我會處理。」
林辰被侍女帶到偏殿,奔波勞頓,本就累極,剛準備休息下,便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
砰!
門被一腳踹開。
四名金甲侍衛魚貫而入,將林辰團團圍住。緊接著,一道磅礡的威壓從門外傳來,氣息深厚如海。
這個氣息之強,是林晨這輩子都沒感受到過的。
竟然,是大夏的供奉!?
林辰的心猛地一沈。
「林辰,陛下有旨。」只聞其聲,未見其人,「涉嫌勾結鬼靈門,意圖對公主不利,拿下。」
麻酥和劇痛一起傳來,意識瞬間模糊,根本沒反應過來!
他只覺自己被粗暴地按在地上,雙手被反剪到背後,冰冷的鐐銬鎖住手腕。
恍惚間,林辰忽然明白。
這一路上,他對她百般照顧,從無怨言。
以為她只是傲,卻沒想到,她絲毫不念著自己的恩情
顯然,在她看來,比起她的聲譽,自己的賤命根本不值一提。
林辰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被驚醒。
試圖活動手腳,卻發現四肢被粗糲的鐵鍊牢牢鎖住,雙眼更被一層厚布緊緊蒙住,視野里只有無盡的漆黑。
這裡,不是死牢!?
空氣里的氣味不對,沒有牢獄特有的霉腐與血腥,反而有草木的清新,還有……遠處隱約的蟲鳴聲。
這裡是……郊外?
林辰心臟驟然一沈,將他帶來郊外處理,果然是準備殺人滅口!
「呵……」林辰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喘息。
他暗罵自己天真。
救了人,一路護送,歷經艱險將她送回這,換來的竟是如此下場,沒有獎賞也就算了,而是悄無聲息的滅口。
至少死得明白,沒做個糊塗鬼。
儘管眼前本就一片漆黑,林辰還是閉上了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宗門裡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喊林師兄的小師妹。她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月牙,練劍時笨手笨腳,卻總不肯認輸。若知他的死訊,會有多悲傷!?
「對不起……」林辰低語,發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歉意。
想必很快就會有刀劍加身,不過在這荒郊野嶺,一具無名屍體,會不變連個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就在此時「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自前方傳來,音色如冰玉相擊,帶著久居高位的雍容與淡漠。
林辰渾身一震。
這聲音……他聽過。就在今日剛見過面的,女帝,夏玉瑤!?
「你救了我女兒。」夏玉瑤的聲音再度響起,平靜無波,「從邊境到皇城,千里迢迢,一路護送。」
林辰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朕本想在此殺你滅口。」女帝語氣里竟透出一絲極淡的……惋惜?
「你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留著你,對我,對靈月,對大夏,都是隱患。」
夜風吹過,草木沙沙作響。
林辰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不再冰冷,只是帶著審視,如同在掂量一件令人惋惜的器物。
「最終,決定……放你走。」
甚麼?
林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過,你最好忘了那天的事情。」女帝話鋒一轉,聲音里驟然多了幾分寒意,「你既捨命救了靈月,那麼朕也相信你不會做不該做的事情。」
夏玉瑤此言,卻是將責任從女兒身上撇清了。
話音未落,林辰忽然感覺身體一輕!
鎖住四肢的鐵鍊不知何時已被解開,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後背便被人猛地一推。
啊!」
失重感如潮水般襲來。
林辰整個人從高處墜落,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在空中不住的翻滾。
他拼命想要抓住甚麼,卻只觸到冰冷的空氣。
砰!
重重摔落在地。
泥土的腥氣混著青草的味道湧入鼻腔,耳邊,溪水的聲音。
渾身骨骼徬彿散架般劇痛。林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此時他才反應過來,雙手的束縛已經除去,連忙拿開臉上的遮蔽物!
但自己,此時各處大穴都被封了起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復。
遠處,似乎有馬蹄聲隱約傳來,又漸漸遠去。
她真的……放了我?那先前的行為,又何必多此一舉!?
林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腦中一片混亂。
然而林辰素來睿智,瞬間想通扼要,想殺自己滅口的,絕非夏玉瑤,但自己沒有被滅口的緣故,也絕非因為對方的仁慈!
…。。
同一時間,皇城某處高台。
夏玉瑤負手而立,一襲玄金龍紋帝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林辰墜落的方向,鳳眸中神色複雜,一聲嘆息,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不錯,你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一道蒼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身後響起。正是不久前擒拿了林辰的供奉。
夏玉瑤渾身一震,卻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否則,事情就無法收拾了。」老者現身,身著一身華貴的玄色宮裝,話語中帶著某種砂礫摩擦般的沙啞,「那邊,已經有人找來了,還是老夫的熟人。」
「熟人?敢問他是誰?老祖宗?」夏玉瑤轉身,目光如電的看向玄衣老者。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臉上雖布滿歲月刻下的溝壑,但不管是身軀還是眉目間,都神采奕奕,頗有仙風道骨之感!
雙眼雖有些懶散,卻深處藏著歷經滄桑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怎麼,連自家先祖關係網也想掌控嗎?」老者輕笑,聲音里帶著幾分調侃。
夏玉瑤如遭雷擊,沒想到素來嚴苛的老祖宗竟會開起了自己的玩笑。
「豈敢,我只是…」
老者微微頷首,伸手虛扶,「起來吧,你比族中其他人……可聰明多了。」「當初我們的選擇,果然是對的。」老者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道。
夏玉瑤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只是問,「先祖方才所說,正確的決定,是為何意?」
老者轉身,望向北方,那是大晉的方向。
「你若殺了那小子,最多半日。」老者語氣忽便,重若千鈞,「大晉修士林辰救大夏公主,反被恩將仇報殺害的留影石,傳訊玉簡,很快連說書人的話本……就會傳遍整個蒼玄大陸。」
夏玉瑤臉色驟變。
「秦淨塵那畜生,看來是徹底投靠他們了。」老者冷笑,「他們抓走夏靈月,本就是為了激化兩國衝突。一旦殺了林辰,這個唯一能知曉公主曾被玷污的存在,那他們提前準備的真相,就成了鐵證。」
老者頓首,回頭看向夏玉瑤,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屆時,大晉震怒,邊關必起戰火。而你那女兒被玷污的醜事,也會隨著恩將仇報的罵名,成為天下笑柄。」
秋風吹過,捲起落葉,夏玉瑤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今日朝堂上,自己那句輕描淡寫的邊關不穩,當以雷霆手段鎮之,何等諷刺。連那忽起的邊境衝突,顯然也是他們促之。
「那先祖……」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靈月她……」
「活著,還不夠嗎?你當初可比她處境難多了!」老者打斷她,語氣忽然變得溫和了些,「有些仇,活著才能報。」
說罷,老者轉身,一步步隱入黑暗深處。
「記住,小後人。」老者的聲音隨風飄來,漸行漸遠,「你的敵人永遠都在盯著你。」
夏玉瑤嘆息一聲音,這才在秋風的肅冷中理清思緒。
她自然知道岳環山,和秦淨塵是一伙的。只是沒想到天欲教上面之人,這次竟然也出手了!
他們用好處拉攏了秦淨塵為他們辦事,夏靈月的事情,定然也是他們計劃許久的。林辰是被天欲教拿出來做的死卒。
一路上必然有不少人見他帶著公主,如果他死了,而且是去了大夏皇宮後死的,任務就完成了。
林辰靠在一塊青石上,掬起一捧冰涼的溪水,潑在臉上。
水流順著臉頰滑落,雖帶走了些許疲憊,卻洗不去心頭的陰霾。
他從高處墜落,摔斷了肋骨,左腿也扭傷了,靠著體內殘存的靈力勉強支撐。
此時終於是恢復了行動力。
想起先前的經歷。「呵……」林辰苦笑,又掬起一捧水。
或許,這就是現實
恩將仇報,過河拆橋,本就是常態。
他……沒有考慮周全,終究還是太天真了。
正出神間,遠處忽然傳來窸窣聲響。
林辰渾身一緊,瞬間縮到青石後,屏住呼吸。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可惜武器早就不在,
腳步聲漸近,不止一人。
「這邊有血跡!」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焦急。
「清雪師妹,你看這腳印,像是剛留下的。」另一個沈穩的男聲接道,「往溪邊去了。」
這個聲音,林辰很熟悉,是林霜師兄!?
林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小心翼翼探出頭,透過石縫望去。
溪流對岸,五六道身影正快步走來。為首一人身著青衫,腰佩長劍,面容冷峻,正是師兄林霜。
他身側,竟然是一襲白衣的陸清雪!
此時她也正俯身查看地上的痕跡,秀眉微皺,像在找尋著甚麼。
再往後,是兩名瑤劍門的弟子,個個風塵僕僕,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林辰愣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隱藏。
「誰在那裡!」林霜忽然轉頭,目光如電,直射青石方向。
林辰深吸一口氣,緩緩從青石後站起,四目相對。
林霜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林辰,你真的在這裡!?」
「師兄……」林辰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
兩人寒暄之際,陸清雪已如一陣風般掠至他身前,上下打量,「咦……是你!?你怎麼傷成這樣?!」
那雙總是清冷如雪的眸子里神情有些複雜。
林辰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忽然又反應過來。
此時,看到林霜師兄沈穩依舊,連那幾個平日里總愛強行和他切磋劍法的師兄都來了,忽覺胸口那團堵了一整天的郁氣,散去不少。
至少這世上還有這麼多人記得他,並非孤身一人。
林霜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枚碧綠的丹藥,「看你的樣子,如此疲累,先服下吧」
林辰接過丹藥,仰頭吞下。
溫潤的藥力化開,順著經脈流淌,滋養著受損的臟腑。
他長長舒了口氣,這才問道:「師兄,還有你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林霜與陸清雪對視一眼,神色複雜。
「是秦淨塵。」林霜緩緩開口,帶著壓抑的怒意,「不久前前,那老賊突然出現在瑤劍門山門外。」
林辰聞言一驚,他究竟想做甚麼!?
「他說,瑤劍門弟子失蹤之事,與他無關,至於你,他說已經放人了,讓我們自己去找。」
「王管事當場就要動手。」陸清雪接話,「那老賊卻說……你跑來了大夏王都。」
她盯著林辰,一字一句問,「林辰,你來這裡做甚麼?」
林辰腦海中瞬間閃過夏靈月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閃過不久前的黑暗和女帝冰冷的聲音。
這件事牽扯太大,而且自己答應了她不能說,一旦洩露,不僅他們,瑤劍門也可能被捲入漩渦。
他沈默片刻,最終低聲道,「我……在路上遇到了幾個被秦淨塵遺棄在外的女子。她們都是弱女子,只說故鄉在大夏……我就一路護送她們來了。」
半真半假,希望能圓過去。
林霜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罷了,活著就好。」雖有些疑惑,不過只要林辰沒事,那麼都不重要了。
陸清雪卻冷哼一聲,「秦淨塵那老賊,果然是個沒底線的惡棍!擄掠女子,玩弄後便隨意丟棄,這種人,遲早要遭天譴!」
她頓了頓,語氣忽得緩和下來,「不過這次,多虧了你。」
林辰一愣,「多虧我?」
「嗯。」陸清雪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若非你也被秦淨塵擄走,門內也不會下定決心,瑤劍門,已經決定舉派搬遷了。」
「甚麼?!」林辰震驚。
「去大晉中原。」林霜接過話,「邊境已非久留之地。鬼靈門勢力日益擴張,秦淨塵這等存在也頻頻現身……瑤劍門自然無法再待下去。」
他看向林辰,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所以,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瑤劍門的新山門,離天欲教總壇,不過三百里。」
林辰怔怔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想到,這幾天的事情,竟陰差陽錯促使幾個宗門做出了如此重大的決定。
「師兄……」他喉頭有些發哽,「我……」
「不必多說。」林霜看出林辰有難言之隱,按他們看來,肯定是在秦淨塵處受了折辱,「休息一下,能走了,我們馬上便啓程回大晉,王管事還在等著。」
幾名真欲教的師兄也圍上來,七嘴八舌。
「我就說你小子命大,死不了!」
「就是!王管事這幾天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小師弟,只有我們才能欺負,當時若不是老子不在,嘿嘿……」
溪水潺潺,夕陽西下。
林辰看著身邊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覺得,這世道,也許沒那麼黑。「師兄,我們甚麼時候動身?」
林霜看了看天色,「先回驛所休息,明日一早,我們再趕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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