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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瘴林尋蹤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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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即便蘇瀾的純陽之氣隔絕了大部分瘴氣,這股腥味依然鑽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空地上橫七竪八地躺著殘缺不全的四具屍骨。

其中一具仰面倒在空地邊緣,腹腔被從腹部到胸口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內臟流了一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經凝固成一灘暗紅色的爛肉。

另一具則側躺在幾步開外,右腿從大腿根部被齊根扯斷,森白的股骨斷茬處還掛著幾縷被撕扯下來的肌肉。

另外兩具更是慘不忍睹,像是被甚麼東西隨手撕碎了,東一塊西一塊地散落在方圓數丈之內。

鮮血尚未乾涸,滲透了周圍的地面,將泥土染成了暗紅色。

蘇瀾蹲下身子,快速檢查了一番。

「是之前一起進來的散修。」他沈聲道,「四人都已氣絕。看傷口……應該是瘴獸乾的,不是人。」

阿娜爾站在他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屍體。

這些散修之中,有兩人身上的殘餘氣息表明他們已達到通玄境後期,與自己修為相當。

然而此刻他們就這麼橫屍於此,死狀淒慘無比。

她忽然覺得脊背有些發冷。

如果蘇瀾沒有及時趕到,她會不會也變成這樣?被瘴犬撕碎,支離破碎地倒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直到被瘴氣徹底腐蝕、化為白骨?

蘇瀾站起身,正要開口,蘇小仙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

「主人快看這邊!」

她飄到空地邊緣,伸手指向一處石縫。

若不是小仙眼尖根本注意不到。

縫隙深處,竟生著一叢茂密的草。

那草共有七片修長的葉片,每株都只有不到巴掌高,葉片細長如針,每一片都散髮著極淡的藍色螢光。

而最奇特的是,這片石縫周圍大約三尺之內,竟沒有一絲瘴氣。

蘇瀾走過去,俯身細看,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這是……七葉寒星草?」

來自龍欲至尊的古老傳承再次浮現腦中,那一幕幕古老無比的記憶碎片中,閃爍過同樣的七葉小草,「七葉寒星草」的名字忽然脫口而出。

「沒錯!」蘇小仙拍著小手,開心地說,「這可珍貴了,能驅散瘴氣,還能煉製解毒丹藥。只有瘴氣最濃、卻有地下靈氣滲透的地方才能長出來呢。小仙想起來了,在沈花谷的典籍里提到過的!」

蘇瀾小心翼翼地撥開石縫邊的泥土,探手進去。

他動作極為小心,因為在記憶中,這七葉寒星草最珍貴之處在於它的根須——葉片可入藥,根須則蘊含造化生機,也是煉丹中難得的輔材。

若是根須斷損,藥力便會大打折扣。

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三株長勢最好的寒星草完整挖出,以純陽真氣小心封存,收入儲物戒指中。

「這東西在外界早已絕跡。」蘇瀾低聲道,「光是這三株,拿出去拍賣,怕是要賣出天價。」

「好啊,那你的靈石也不用發愁了。」阿娜爾接話道。

蘇瀾笑了笑沒多說,正欲站起身,眼角余光瞥到石縫深處有一截白森森的東西。

他眼神一凝,再次彎下腰,撥開覆蓋在上面的苔蘚和碎石。

那是一具骸骨,半掩在泥土之中。

與方才那四具還在淌血的新鮮屍體不同,這具骸骨已不知在此處躺了多久。

骨架上的血肉早已被腐蝕殆盡,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斜倚在石縫底部的泥土中。

骨頭上殘留著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整副骨架都被侵蝕成一種詭異的暗褐色,用手輕輕一碰,指骨便酥碎成了粉末。

「這人是被瘴氣活活毒死的。」

更讓蘇瀾心頭一凜的是,這骨頭上隱隱有道痕殘留的紋路,雖然已極為暗淡,卻仍能辨認出那是修行者焠鍊肉身時留下的道紋印記。

這是修士在邁入道一境後,天地大道在肉身中留下的痕跡。

即便修士隕落,骨骼中的道痕也會存續一段時日。

一個道一境的強者,竟然死在了這裡。

蘇瀾心中一震,仔細端詳這具骸骨。

他發現這具骸骨的一隻手指伸出,指向左側,指尖碰著那塊半埋在泥土中的青石,而下方的泥土有微微隆起的痕跡,似乎埋著甚麼東西。

他小心地挖開那處泥土,觸手冰涼,一塊青灰色的玉簡靜靜躺在那裡。

玉簡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痕,看起來隨時可能碎裂,但依然殘留著一縷極細微的靈光。

蘇瀾小心翼翼地將真元注入玉簡,腦中立時浮現出一行行模糊的文字。

那文字古拙晦澀,是用早已廢棄的上古文字所刻。

字跡斷斷續續,顯然是因為年代太久遠,玉簡中殘留的神念已消磨得所剩無多。

好在有著龍欲至尊傳承的他,也算得上半個上古語言大家,還是能勉強辨認出所傳達的信息。

「入此地者……十不存一……外圍瘴獸狂猛,傷人於無形……余避至此,身中劇毒回天乏術,唯余殘軀。能至此地者當屬有緣,切記切記……此草雖微,根須所向即為生路,欲入核心必隨寒星所指……否則必死無疑。」

蘇瀾睜開眼睛,將玉簡的內容轉述給阿娜爾和蘇小仙。

蘇小仙連連點頭,指著那叢七葉寒星草道:「對對對!小仙剛才也感覺到了,這些草的根須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長的!小仙的感應也是那邊!」

三人再度啓程。蘇瀾將剩餘幾株的寒星草分給阿娜爾和蘇小仙各一株,自己留了一株掛在腰間。

這一次有了明確的方向指引,前進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

蘇瀾在前開路,阿娜爾緊隨其後,蘇小仙則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後面,將一支插在耳邊,嘴裡哼著從赤沙城聽來的曲子,徬彿不是來闖遺跡而是來郊遊的。

她那副不知憂愁的模樣偶爾讓蘇瀾緊繃的面容鬆動幾分,無聲地嘆了口氣,卻也拿她沒辦法。

大概半刻鐘後,他們終於抵達了終點。

映入眼簾的是一堵石壁。

高約十餘丈,徑直向上,沒入翻湧的灰紫色瘴氣之中,看不到頂端。

壁上布滿了粗壯糾結的暗黑色藤蔓,層層疊疊地攀附在岩石表面,藤蔓粗如成人手臂,密密匝匝地將整個石壁覆蓋得嚴嚴實實。

藤蔓的葉片呈深紫色,在瘴氣中微微翕動,徬彿活物在呼吸,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藤蔓最密集之處,可見一扇拱門的輪廓。那拱門高約兩丈,門楣正中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明珠,珠身布滿裂紋,暗淡無比。

「看來就是這裡了。」蘇瀾低聲道。

話未說完,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驟然將他籠罩。

他猛然轉身,體內純陽真元爆發,護體金光炸開,將剛剛撲到他身後的一道黑影逼退!

「嗷!」

那黑影發出一聲沈悶的低吼,在被金光逼退的瞬間翻身後躍,穩穩落地。

蘇瀾定睛一看,心頭微沈。

那是一隻體長近一丈的黑色豹形瘴獸!

四肢粗壯,肌肉虯結,濃密的黑色毛髮下隱隱能看到紫黑色的瘴氣從皮膚毛孔中滲出,如同活物般纏繞在它周身。

四隻爪子強壯有力,趾爪尖銳無比,深深陷入泥地之中。

身形修長矯健,肌肉輪廓爆炸般分明。

灰白的瞳孔中,竟然有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在跳動,如同兩盞來自九幽深處的陰燈。

它的體型比之前遇到的所有瘴獸都要大上一圈,渾身纏繞的瘴氣猶如實質,在空氣中凝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紋。

身上散髮出的氣息已經堪比洞明境初期的修士,遠非那些瘴鼠瘴犬可以相提並論的。

蘇瀾一步跨出,將阿娜爾和蘇小仙擋在身後,體內那一部分凝化出的真元悄然運轉,沈聲道:「小心!這東西的實力不弱,我來拖住他。阿娜爾你攻擊它的側翼,不要正面硬碰!」

「不用你教!」阿娜爾嬌叱一聲,掌中真氣聚攏,那柄彎月形的真氣彎刀再度凝成,刀身上土黃色的光芒流動,比先前更加凝實了幾分。

她足尖點地,身形如疾風般掠向瘴豹的左側,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狠狠斬向它的側身!

瘴豹眸光幽幽,長尾如鋼鞭般朝阿娜爾甩去,破空聲響刺耳。

阿娜爾連忙持刀相迎,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震得發麻,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數丈。

她腰身一擰強行卸力,落地的瞬間又向後滑退了七八步,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畜生!勁力倒是夠大!」她咬牙怒罵。

瘴豹逼退阿娜爾,隨即縱身前衝,撲向蘇瀾!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爪牙便已到了蘇瀾面前。

蘇瀾不慌不亂,正面迎上,右拳緊握,拳頭上燃起一層熾烈的金色拳罡,十方大日拳猛然轟出!

「嘭——!」

金色拳罡與黑色豹爪悍然相撞,方圓數丈內的瘴氣被衝擊波硬生生撕開,短暫地露出一片明淨的空間。

瘴豹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人類有如此能耐,被震得後退了半步,前爪上的黑氣被純陽金光灼燒得滋滋作響,冒出大片黑色氣霧。

反觀蘇瀾面不改色,身形穩健挺拔,絲毫沒有受傷的跡象。

「也不過如此。」

他眼中戰意升騰,不等瘴豹回神,第二拳已然轟出,拳罡在半空中如流星閃過。

瘴豹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灰白的眼瞳深處紅光大盛。

身上的黑氣劇烈翻騰,一道道瘴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到它的身上。

它被金光灼傷的傷口在瘴氣的補充下迅速愈合,體型甚至又膨脹了一圈,身上的壓迫感變得更重了,竟在呼吸之間隱隱觸及了洞明境中期的門檻。

蘇瀾面色微變。

這傢伙能牽引周圍的瘴氣強化己身,若是在開闊地帶,他大可以強行催動純陽之氣將瘴氣蕩滌乾淨,斷了它的源頭。

可目下四處皆是濃郁瘴氣,源源不絕,這東西便有了近乎取之不盡的補給。

「還真是難纏!」蘇瀾一面抵擋瘴豹的猛攻,一面不斷轟出金色拳罡逼退它,「阿娜爾,別跟它正面硬碰!」

阿娜爾沒有應聲,但再度提刀掠上。

她將尉遲家的家傳刀法施展開來,掌中彎刀化作一弧弧旋轉的月輪,刀光凌厲密集,每一刀都帶著劈雲裂山的氣勢斬向瘴豹的後腿和側腹。

加上蘇瀾的純陽之氣為她驅散了瘴氣的影響,此刻她的狀態比先前獨自作戰時強了不止一籌。

兩人一進一退,配合愈發默契。

蘇瀾以拳法正面壓制,每一拳都攜著灼熱磅礡的真氣,將瘴豹的攻擊盡數封死;阿娜爾則刀光在瘴豹身後翻飛,使其瞻前顧後,難以全力應付。

風沙真氣與純陽真氣交織,呈勢不可擋之勢,一時間竟將瘴氣滾滾的密林逼出了一片十丈方圓的淨空!

風沙狂絞,騰焰飛芒!

饒是那黑豹迅猛矯健,氣力綿綿不絕,到底敵不過洞明境初期的修士與通玄境巔峰的修士聯手,再加上它的靈智有限,逐漸落入下風。

蘇小仙則早早縮在後方一塊大石頭後頭,大眼睛緊張地盯著戰場,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用脆生生的嗓子朝蘇瀾喊道:「主人加油!打它鼻子!」

可問題的關鍵並不在蘇瀾。

阿娜爾的刀法雖凌厲,但通玄境巔峰與洞明境之間橫亙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的風沙真氣相當精純,卻終究無法與真正的真元媲美。

她的風沙真氣歸於土屬性,對瘴獸原本就效果有限,彎刀劈在瘴豹身上只能留下數寸深的傷口,無法傷的更深。

而且她在身法上顯然沒有多少鑽研,每次躲避瘴豹的反擊時,她都險之又險,幾次差點被豹尾抽中,衣服上又添了幾道裂口。

瘴豹竟是硬扛了蘇瀾一拳,扭過頭便朝阿娜爾咬去。它那一口獠牙上纏繞著濃郁瘴氣,腥風撲面。阿娜爾瞳孔驟縮,抽身疾退卻來不及。

蘇瀾眼疾手快將她接住,往他身邊拉了半步,然後身形一閃搶上兩步為她隔開瘴豹的追擊。

真氣磅礡洶湧的灼熱波動自他體內湧出,將周圍的瘴氣燒得嗤嗤作響。

右手同時一拳轟出,將瘴豹逼退了七八步。

阿娜爾暗暗咬牙,目光狠狠剜了蘇瀾後背一眼。

倒不是怨他,是怨自己。

自從進了這片瘴氣林,每到關鍵時刻都是他在前面頂著,不管是之前靠他純陽之氣庇護,還是這般護她脫離險境。

而她竟屢屢落到依賴男人的局面,這對一個向來心高氣傲的人而言,實在難以忍受。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團難言的紊亂,重新握緊彎刀。

蘇瀾對此渾然不覺。

他側身避開瘴豹一爪,體內真元運轉到極致,拳罡暴漲三分,龐大日輪照耀半空,將那龐大的身軀打了個趔趄,同時朝阿娜爾喊了一聲:「換個戰術!我在前方牽制,你尋它的要害出刀,別近身,打了就退!」

「我說了,不用你——」阿娜爾的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咬著牙橫掃一刀,勉強格開瘴豹探向她腰間的一爪。

但那強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臂發麻,彎刀險些脫手。

蘇瀾看在眼裡,心中既有幾分心疼,又忍不住有點想笑。這女人倔得跟驢一樣,明明力有不逮,偏偏不肯在嘴上認輸。

必須速戰速決!

阿娜爾見蘇瀾一拳擊在瘴豹頭顱將其逼退數步,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再次湧了上來。

她不想每次都是蘇瀾擋在前面,不想自己只是個被保護的對象,更不想在他面前顯得弱小。

這股情緒來得毫無道理,卻讓她在一個不該出刀的角度貿然出手,直刺瘴豹的左眼,試圖一刀定勝負。

然而,瘴豹的反應比她預料的更快。

它猛地甩頭,一口咬向她持刀的手臂。

阿娜爾已是氣力用老,收刀不及,獠牙擦著她的右臂掠過。

就連她所修煉的「裂雲寒石身」,都抵擋不住這一口。

三道驚心怵目的抓痕從她的手腕一直划到肩膀下方,衣袖瞬間被鮮血浸透,真氣彎刀瞬間潰散。

她踉蹌著連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石壁上,臉色煞白。

「阿娜爾!」蘇瀾暴喝一聲,瞬間怒了!

先前他始終有所保留。

同時要維持護體金光覆蓋三人,還要分心照看阿娜爾,再加上怕波及到身後的石壁,他一直不敢全力施為。

但他此刻胸中翻湧的怒意,讓他不想再顧忌那麼多了。

赤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爆發開來,如同一輪初升的驕陽驟然衝破雲層。

方圓三十丈內的灰紫色瘴氣在金光爆發的瞬間便煙消雲散,被徹底灼盡。

地面上的苔蘚、碎石紛紛被金色氣浪捲起,在空中翻滾燃燒,化為飛灰。

洞明境真元,純陽之體,真龍血脈。

三者疊加的威壓如山如岳般壓下,瘴豹的瞳孔猛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它身上翻湧的黑氣瘋狂顫抖,龐大的身軀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它頭一次感受到了最本能的恐懼。

「火曜九天!」

蘇瀾雙掌結印,真元奔湧而出。

一道粗大熾烈的火龍從他的掌印中咆哮而出。

龍形拳罡通體燃燒著璀璨的金色烈焰,龍睛怒睜,龍口大張,發出一聲震動山林的沈悶咆哮。

所過之處,連地面都被灼燒出一道寬闊的焦黑溝壑!

「給我死!」

火龍轟然撲下,狠狠撞在瘴豹身上。

金色的烈焰如同火山噴發般炸開,將那龐大的黑色身軀徹底吞沒。

瘴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便在純陽真火的灼燒下化為灰燼。

火浪余勢不減,將後方數十丈的密林燒出一道寬闊的焦黑通道,兩旁的樹幹被衝擊波攔腰折斷,碎木橫飛。

戰鬥結束。

蘇瀾調勻呼吸,周身金焰緩緩收斂,轉身快步走向阿娜爾。

阿娜爾倚在一塊青石上,右手捂著左肩傷口,素白的衣裙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她的左袖被撕裂,蜜色的肌膚裸露在外,三道爪痕從肩頭斜斜划到上臂,皮肉翻開,滲出暗紅色的血。

蘇小仙審時度勢,立馬上前,用充沛純淨的自然生機為她療傷。

瑩瑩清光漫布,令人聞之不禁心曠神怡。

血流很快止住,但傷口卻泛著黑紫之色,那是殘存的瘴氣還在侵蝕。

蘇瀾蹲下身,抬手便要查看她的傷口。

「不必管我。」阿娜爾側過身子,想要避開他的手,「只是皮外傷,養幾天就……」

「別動。」蘇瀾低喝。

阿娜爾愣了一下。

她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往日里的蘇瀾,不管是那個偽裝身份的「蘇陽」還是真面目的他,跟她說話時總是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分謹慎,怕惹她生氣。

但此刻,這股強硬卻是她第一次感受到。

蘇瀾一隻手按住她的肩,另一隻手伸出劍指,一縷極細極純的金色真元從他的指尖溢出,沒入她的傷口。

阿娜爾只覺那股附著在傷口上的陰寒瘴氣遇到純陽真元,發出一陣沸騰般的刺痛。

「唔……」她咬著下唇,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聲。

但他的純陽真元也僅能將瘴氣驅除而已,無法愈合傷口。

他最擅長的終究是攻擊而非治療,真氣在他體內化作的只有破壞之力。

他做完這些,便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件乾淨的舊衣,撕開袖管,輕手輕腳地為她做了個簡易包扎。

整個過程,阿娜爾都沒有說話,只是低垂著頭,任由他動作。

包扎完畢,蘇瀾收回手,目光掃過她被撕裂的袖口處裸露出的肩膀,低聲道:「是我疏忽了。那豹子的實力不弱,對付它就已經要用大半精力,很難顧及你這邊。」

「不怪你。」阿娜爾終於開口。她的聲音比平常低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冷硬,「是我執意要硬拼的。」

蘇瀾沒有多說甚麼。他起身走到石壁前,仔細打量那扇被藤蔓覆蓋的拱門。

門楣上的那枚暗淡明珠寂靜無聲,徬彿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蘇瀾沈吟片刻,伸出手指,將一縷真元試探性地渡入珠身。

「嗡——」

明珠陡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雖暗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凜然氣息,徬彿沈睡千年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門楣四周響起一陣沈悶的聲響,覆蓋在石壁上的藤蔓徬彿活了過來,同時向兩側縮退,以石門為中線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然後,那扇不知沈寂了多少年的石門,無聲地滑開。

一道光從門縫中傾瀉而入。

蘇瀾微微眯起眼睛,等到石門完全敞開,看清門後的景象時,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門後,是一片沐浴在金色陽光下的蒼翠山林。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一輪暖陽懸在天際,灑下鋪天蓋地的金色光輝。

遠山如黛,層巒疊嶂,山峰上覆蓋著大片翠綠的林海,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

近處,一片開闊的草地鋪展開來,草色青青,柔軟如茵,草地上零星點綴著五顏六色的不知名野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帶著花香和濕氣的清新氣息,那是生命的氣息。

草地邊緣有一條溪流蜿蜒流過,溪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起點點金鱗。溪畔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塊,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和蕨草。

更遠處,林木蒼翠,生長著各種不知名的古樹,其中有些樹木樹幹粗壯,樹冠遮天蔽日,怕是生長了不知多少年。

樹林之間,隱約能看到奇異的飛禽在空中盤旋,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悠遠。

而在山林深處,甚至能看到幾只形似麋鹿、生有角冠的走獸在溪畔飲水,它們身周縈繞著淡淡的靈氣,竟都是只存在於古籍插圖中的上古靈獸遺種。

而且看著這幅世外桃源景象,令人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徬彿這裡自萬古前延續至今,亙古不息。

三人站在石門口,一時無言。

蘇小仙深深吸了一口氣,小臉上浮起陶醉的神色。她那雙翠綠的眼眸微微發光,充滿了歡喜。

「這裡的生機好濃郁,好舒服!」她指著身後的瘴氣區域,「外圍瘴氣里的生氣,應該就是從這裡蔓延出去的。這麼濃的生機,肯定有能治阿娜爾姐姐傷的草藥!」

蘇瀾望著眼前這片蒼翠山林,心中那道弦終於稍稍松了幾分。

這裡莫非才是這片遺跡的真正面貌?

既然禁制如此強大,能夠隔絕內外形成獨立空間,想來絕非尋常。

大鵬聖遺物與這裡的破禁古符產生了共鳴,或許意味著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這片山林的深處。

「走吧。」他攙起阿娜爾的左臂,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站起身,「既然到了這裡,就沒有折返的道理。先找草藥給你治傷,然後繼續前進。姬晨應該也被傳送到了這片空間的某處,我們要盡快找到她。」

阿娜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蘇小仙已經在前面飄著領路,小臉興奮地左顧右盼。

……

另一處。

同樣的石門,同樣的藤蔓與石壁,同樣的拱門輪廓。

但門前的瘴氣卻已消散得乾乾淨淨。

以拱門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灰紫色的瘴氣盡數被滌蕩淨化,露出一片乾淨清明的空地。

陽光從高空傾瀉而下,將地面照射得明亮通透,與外圍那片渾濁詭異的瘴氣之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空地上橫著幾截漆黑的殘骸,那是一頭體型巨大的瘴蛇。

蛇身粗如壯漢腰身,長達三丈有餘,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黑色鱗片。

蛇頭已被斬下,滾落在數尺之外,斷口處沒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縷縷黑氣正在緩慢逸散。

蛇身上分布著數道整齊的切割痕跡,每一道都平滑如鏡。

蛇屍旁邊,一個銀白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姬晨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流轉的月華靈光緩緩收斂。與蘇瀾的純陽金光不同,她的力量更加幽深、澄澈,潤澤萬物於無聲。

「這遺跡內部竟如此詭異,」她看著蛇屍漸漸消散,低聲自語道,「那道石門果然另有玄機,將進入之人各自分散到了不同的空間。連我與祁長老聯結的神念都被徹底隔斷,此地禁制之強,超乎預想。」

她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雖說看不到白乾鴻是件好事,但祁長老同樣不知所蹤……而且,也不知他那邊如何了?雖說那人達到洞明境,已有自保之力,但在這陰險環境下卻難說。唉,真叫人不省心……」

姬晨輕聲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她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既然暫時找不到其他人,便只能先走好自己的路。

她伸出手指,指尖月華凝聚,一縷純粹無比的純陰真元渡入門楣上的明珠之中。

明珠微亮。

石門無聲滑開。金色光輝灑下。

看著遠處那片蒼翠山林,姬晨微微一愣,旋即恢復了平靜。她提起裙裾踏上那片草地,素白的衣擺拂過青草和野花。

又過了片刻。

一道人影緩緩從瘴氣中走出,踏入了這片被淨化的空地。

來人相貌醜陋扭曲,五官徬彿被人隨意揉捏到一起,擠在那張蠟黃的臉上。他身著一件情色文士服,手中骨扇輕搖,正是摧花左使。

他環顧四周,空氣中殘留的凜然氣息鑽入他的鼻腔,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邪意的笑容。

「聖女就在此處。首座果然算無遺策。首座有令,此行務必取得太陰玄精之力。若能生擒聖女,那便是潑天之功。若是不能——」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話音落下,在他身後的瘴氣中,無聲無息地走出八道身影。那八人皆著黑色緊身衣,面容毫無表情,眼神空洞如死水。

摧花左使將骨扇合攏,在掌中輕輕一擊。

八名黑衣人齊齊縱步提身,掠過他身側,再次激活石門,魚貫而入,身影相繼消失在門後那一片燦爛的陽光之中。

摧花左使沒有急於跟上。

他負手立在原地,望著那片蒼翠的山林方向,眼裡映著門扉透出的天光,低沈道:「來吧,讓在下好好陪你這位聖女大人……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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