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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道火初識洞明路,風雨驟至濁世冤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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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韻姐姐……」他頓了頓,改了口,「不,夏師尊。」

這個稱呼的改變,讓夏清韻猛地抬起頭,美眸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蘇瀾無視她的反應,繼續用那種疲憊死寂的語調說道:「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但也未能料到,真相竟是如此……這般……曲折。那廖玄,的確是個豬狗不如的雜碎,死不足惜。但……」

他再次停頓,徬彿接下來的話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口:「……恕我直言,這一次,我沒辦法輕易……原諒你了。」

夏清韻的眼淚瞬間決堤,無聲地洶湧而下。

蘇瀾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中那片死寂的冰湖微微泛起一絲漣漪,但那更像是扭曲的快意而非心疼。

他狠下心腸,說出了最終的決定:「依弟子看,我們之間,還是……分開一段時間吧。」

「不……不要……」夏清韻猛地搖頭,泣不成聲,她上前一步,哀婉地乞求道:「弟弟……蘇瀾弟弟……姐姐真的知錯了……是我糊塗,是我蠢笨,是我對不起你……求你……求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以後……以後我再也不會了,我只求你……」

看著眼前這位名動中州、玲琅美人榜上有名的絕世美人,如此卑微地在自己面前哭泣哀求,蘇瀾心中湧起的不是憐惜,而是更深的疲憊和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剛想搖頭,徹底斷絕她的念想,卻猛地臉色一變!

與此同時,夏清韻也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哭泣戛然而止,俏臉瞬間煞白!

數股極其強悍、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如同狂暴的颶風般驟然降臨道宮上空!

那氣息充滿了壓迫感和來者不善的意味,遠超洞明境,甚至讓他們感到心悸!

緊接著,一聲如同震雷般的怒吼,蘊含著滔天的怒意和磅礡真氣,轟然炸響在整個道宮的上空,滾滾音浪震得碧霄宮的窗櫺都在嗡嗡作響:

「道宮的人,給我滾出來!!!」

聲音震耳欲聾,如同驚雷轟鳴,氣勢浩大得讓道宮內的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

蘇瀾和夏清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和凝重。

此時此刻,兩人再也顧不上他們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私人恩怨,也顧不上悲傷和爭吵。

夏清韻瞬間抹去眼淚,臉上恢復了屬於道宮劍修大弟子的凝重和警惕。

蘇瀾也壓下所有心緒,眼神變得銳利。

「出去看看!」夏清韻急聲道。

「走!」蘇瀾毫不猶豫地點頭。

兩人瞬間將情感糾葛拋諸腦後,身形一閃,幾乎同時衝出碧霄宮,化作兩道流光,急速向著道宮山門的方向掠去!

道宮,恐怕要有大麻煩了!

……

蘇瀾和夏清韻衝出碧霄宮,身形如電,急速掠向道宮山門方向。

越是靠近,那股籠罩整個道宮的恐怖威壓就越是清晰,如同實質的山嶽,壓得人喘不過氣,其中蘊含的怒意更是讓人心驚膽戰。

「好強的氣息!來了不止一位高手!」夏清韻俏臉凝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股力量,遠超尋常,絕非善茬。

蘇瀾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唇,體內純陽道火微微流轉,抵抗著這股壓迫感,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他才剛回來,和夏清韻的糾葛還沒理清,這又是惹上了哪路神仙?

兩人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已趕到宮門前,但眼前的景象頓時讓他們大吃一驚。

道宮那並不算特別宏偉的山門前,此刻已經黑壓壓地聚集了不下數百人,幾乎全是聞訊趕來的道宮弟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帶著驚懼、好奇、茫然交織的神色,議論紛紛,嘈雜聲一片。

幾位穿著普通長老服飾的人正在人群中努力維持秩序,聲音焦急地呼喊著「肅靜!」「後退!」但效果甚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空中。

蘇瀾和夏清韻也順著眾人的視線抬頭望去,這一看,心頭更是猛地一沈。

只見道宮山門上空,懸浮著一艘巨大得超乎想象的仙舟!

舟體長達百丈,通體流轉著暗沈的光澤,船身兩側巨大的陰陽魚圖案緩緩旋轉,散髮出浩瀚而令人心悸的威壓。

僅僅是停在那裡,就徬彿一片烏雲籠罩了半個道宮,投下巨大的陰影,也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挾明雲舟」!陰陽宗的鎮宗法寶之一,等閒絕不會出動!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仙舟兩側,整整齊齊地懸浮著十八道身影。

他們身著統一的陰陽宗道袍,個個氣息沈凝如淵,深不可測,目光開闔間精光四射,顯然都是修為高深的強者。

這十八人僅僅是靜靜站在那裡,散髮出的氣勢連成一片,就徬彿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讓人望而生畏。

而在這十八位強者之前,仙舟的最前方,凌空而立著一位道袍寬大、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俊逸,看起來似乎只有三四十歲,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蘊含著歲月沈澱的滄桑與威嚴。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負手而立,徬彿就成了天地的中心,所有的氣勢都以其為尊。

陰陽宗宗主,秦無極!

蘇瀾和夏清韻都曾在問道大會上見過此人,但彼時的秦無極從容自然,未露半分修為;而此刻近距離感受到其威勢,才真正明白何為一方巨擘,何為化象境巔峰的恐怖!

在秦無極的對面,半空中也有數道身影與之遙遙對峙。

為首的一位,是一位身穿樸素道袍、鬚眉皆白、面容清癯慈和的長眉老人。

他周身氣息圓融自然,頗有仙風道骨之感,但此刻眉頭緊鎖,面色凝重。

在這長眉老人身側,還有幾位蘇瀾見過的、沒見過的道宮長老,也都懸浮在側,個個神情嚴肅。

夏清韻看到那長眉老人,低低驚呼一聲:「副宮主!」

蘇瀾心中一凜,原來這位就是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道宮副宮主——元謹真人。

他們趕到之時,空中的對話正在進行。

元謹真人皺著眉頭,聲音緩沈卻清晰地傳遍四方:「無極道友,你我兩宗雖非同脈,卻也素無仇怨。今日道友特意乘坐『挾明雲舟』,率宗門強者一十八位同來,聲勢浩大,卻毫無通傳,非是尋常拜訪之道啊。此行此舉,可是欲對我道宮……宣戰嗎?」

最後三個字,元謹真人說得極重,帶著一種沈甸甸的份量,讓下方所有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宣戰?陰陽宗要對道宮開戰?

面對元謹真人的質問,秦無極傲然冷笑,聲若寒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元謹老道,若本座真有此意,你覺得憑借你們如今這道宮,能擋得住我陰陽宗傾宗之力嗎?」

這話說得極其狂妄,毫不留情面,下方道宮弟子頓時一片嘩然,許多年輕氣盛的弟子面露憤慨之色,就要出聲喝罵。

但周圍維持秩序的長老們立刻厲聲制止,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無奈。

他們比弟子們更清楚雙方的差距,道宮底蘊雖在,但頂尖戰力青黃不接,早已不復千年前開山始祖在世時的輝煌,如今確實遠不是陰陽宗的對手。

此刻若激怒秦無極,後果不堪設想。

秦無極似乎也懶得再多做姿態,直截了當地喝道:「本座今日前來,只為一事!若道宮不將那卑劣小兒蘇瀾交出來,休怪本座不留情面,今日便破了你這道宮山門!」

轟!

此話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空中的元謹真人和幾位道宮長老。

秦無極如此興師動眾,擺出近乎滅門決戰般的架勢,竟然……只是為了一個弟子蘇瀾?

蘇瀾?那個剛剛從妖族手中逃回來、據說在問道大會上拿了魁首的蘇瀾?

他不過是洞明境的修為,雖然在年輕一輩中算是天才,但在秦無極這等人物眼中,與螻蟻何異?

怎麼可能值得他親自出面,甚至不惜以開戰相逼?

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驚疑不定,紛紛在人群中搜尋蘇瀾的身影。道宮長老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秦無極這唱的是哪一出。

擠在人群角落的蘇瀾和夏清韻聞言,更是心中劇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蘇瀾腦子里一片空白,他飛快地回想,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這位陰陽宗宗主?

是因為問道大會上擊敗了白千墨,折了陰陽宗的面子?

可那都過去多久了,要追究早就該來了,何必等到現在?

而且當時是公平比試,秦無極堂堂一宗之主,不至於如此小氣吧?

那是因為在鎮北城?可他在鎮北城和陰陽宗那幾名弟子根本沒有交集,連話都沒說過一句,談何得罪?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飛來橫禍究竟從何而起。

空中的秦無極神念何等強大,早已鎖定了蘇瀾的氣息。

他見下方人群因他的話語而騷動,卻不見蘇瀾主動出來,頓時冷哼一聲,聲若寒霜:「卑劣小兒,躲躲藏藏,以為能瞞過本座法眼嗎?還不快快滾出來束手就擒!」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蘇瀾所在的區域。

他身旁的弟子們只覺得渾身一冷,下意識地驚叫著紛紛退開,瞬間空出了一片圓圈般的空地,將中間的蘇瀾和夏清韻徹底暴露出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兩人身上,有好奇,有驚疑,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

蘇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上前一步,抬著頭,不卑不亢地對著空中的秦無極拱手行了一禮,沈聲道:「秦宗主,小子蘇瀾在此。只是小子愚鈍,實在不知究竟身犯何罪,竟勞煩宗主大人如此興師動眾親臨問罪?還請宗主明示!」

秦無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徹骨,徬彿在看一個死人:「哼,好個『不知身犯何罪』!當初在問道大會上見你,本座還以為是個天賦尚可、心思單純的少年郎,卻不想你竟是如此包藏禍心、手段歹毒之輩!竟敢設計構害本座子嗣,令他淪為人盡可欺的廢人!此等行徑,罪該萬死!」

構害宗主子嗣?淪為廢人?

周圍的弟子和長老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蘇瀾的目光瞬間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在他們看來,秦無極是何等身份?

陰陽宗宗主,跺跺腳中州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他怎麼可能不惜自降身份、編造一個如此嚴重的謊言,就只是為了誣陷一個洞明境的小修士?

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於是,幾乎下意識地,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相信秦無極的話,看向蘇瀾的眼神漸漸從驚訝變成了鄙夷、厭惡甚至憤怒。

竟然殘害同輩修士,還是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簡直為正道所不齒!

蘇瀾聽了更是茫然,大感冤枉,急聲道:「秦宗主明鑒!小子與貴宗少主素未謀面,毫不相識,哪裡來的緣由去加害於他?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誤會!」

「素未謀面?毫不相識?」秦無極冷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譏諷,「好,本座就讓你死個明白!來人,扶琅兒下來!」

他話音落下,身後那艘巨大的「挾明雲舟」船艙內,走出兩名氣息沈穩的陰陽宗高手,他們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修長、穿著華貴錦袍的年輕男子,面容原本應該頗為俊朗儒雅,但此刻卻蒼白如紙,眼眶深陷,嘴唇沒有絲毫血色,周身氣息萎靡混亂,完全感覺不到真氣的流動,完全就是一個被掏空了身子、廢掉了修為的凡人模樣。

他需要依靠兩旁人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立,眼神空洞,只有在看到下方的蘇瀾時,才猛地迸射出刻骨銘心的怨毒和仇恨。

蘇瀾和夏清韻看到此人,都覺得有些眼熟,仔細回想,依稀記得在鎮北城時,似乎見過幾名陰陽宗弟子,此人好像就在其中,但當時雙方並無交集,印象十分模糊。

秦無極大手一揮,聲震四野:「看清楚了!他名秦琅,乃是本座親子!數月前也曾與你等一同前往鎮北城歷練!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蘇瀾頓時想起來了,鎮北城確有這麼一號人,是陰陽宗弟子的領頭者。

但他更加疑惑了,自己和這秦琅毫無瓜葛,他怎麼就成廢人了?

又怎麼賴到自己頭上了?

秦無極不等蘇瀾辯解,繼續喝道:「你若還要狡辯,冥頑不靈,本座便讓琅兒親口告訴你,你這歹毒小兒究竟做了些甚麼!」

那被攙扶著的秦琅,聞言似乎凝聚起全身殘存的力氣,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釘在蘇瀾身上,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卻充滿了無盡的恨意,大聲說道:

「我……我在鎮北城……機緣巧合,收了一名……妖族女子為奴僕……並在其身上種下奴印……此事雖有不妥,但本是我私事……昨夜,她隨我一同返回中州……本以為……本以為能得一助力……誰知……誰知今日早晨,她突然發難……不知用了甚麼邪法……破開了我的禁錮……恢復實力……不僅廢掉了我一身苦修而來的修為……更是用惡毒秘法……奪走了我的本命元陽……令我……從此淪為廢人……生不如死!」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神妃確實吸乾了他的本命元陽,假的一半則是他的修為根基,分明是昨夜他姦污雲裳小舞時,被雲裳小舞體內蘇醒的百獵天君意志所廢。

但他恨極了蘇瀾,又因為雲裳小舞是蘇瀾的女人,加之神妃也說是蘇瀾指使,便將這滔天恨意和所有罪責,一股腦全都栽贓到了蘇瀾頭上。

這番話信息量極大,頓時引得下方驚呼連連。

眾人先是鄙夷秦琅嗜色如命,連危險的妖族女子都敢收為奴僕,真是自作自受;繼而驚嘆那妖女竟如此狠毒,吸乾元陽,廢人修為,簡直是蛇蠍心腸,令人發指;最後更是對秦琅的遭遇生出一絲憐憫,當然,更多的是覺得他活該。

然而,秦琅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的石破天驚,將蘇瀾徹底推入了萬丈深淵!

只見秦琅用盡最後力氣,指著蘇瀾,嘶聲怒吼:「後來……後來那妖女親口告訴我,她本就是蘇瀾之奴!是奉了蘇瀾之命……故意潛伏到我身邊……勾引於我……伺機而動……為的就是要將我害成如今這般慘狀!蘇瀾!你……你好毒的心腸!我與你何仇何怨?!你要如此害我!!!」

嗡!

蘇瀾只覺得腦袋里徬彿有驚雷炸開,瞬間明白了一切!

神妃!

這個狡猾狠毒的女人!

她根本不是真心臣服於秦琅,她是在利用秦琅逃離鎮北城!

她在吸乾秦琅元陽、廢其修為之後,故意說出那番話,將所有的仇恨都引到自己身上。

她是為了報復自己破了她的身子,將她收為性奴,更是為了報復在鎮北城牢獄中的仇怨!

好一招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蘇瀾又驚又怒,急忙大聲解釋,「秦宗主,秦公子,你們被她騙了!我從未指使過她去害你!這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張,是為了報復我,是為了借陰陽宗之手來殺我啊!我對此事一無所知!」

秦無極此時冷哼一聲,插口道,語氣森然:「哦?照你這麼說,你是不否認,那妖孽,的確與你有主奴關係了?」

「我……」蘇瀾頓時語塞,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卻像被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確無法否認。

當初在空間通道內,他制服了神妃,並以「御奴印法」,在她體內強制種下了「奴印」。

無論神妃心裡如何想,無論她之後如何反抗掙扎,從契約層面上說,她確確實實就是蘇瀾的奴僕!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哪怕他現在矢口否認,只要秦無極請出一位擅長神念探查的強者,對他進行靈台檢查,必然能發現那道「御奴印法」的氣息殘留!

到時反而更顯得他心虛狡辯,罪加一等!

見蘇瀾支支吾吾,臉色變幻,陷入了無言以對的境地,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嘩然和竊竊私語。

「天啊……竟然是真的?」

「沒想到蘇師弟還有這種癖好……收妖族女子為奴……」

「哼!有了夏師姐那樣的天仙師傅,居然還在外邊沾花惹草,收甚麼妖奴,真是不知廉恥!」

「看來秦宗主說的八成是真的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竟然指使自己的奴僕去害秦少主,這心思也太歹毒了!」

無數道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鄙夷,先前因為蘇瀾從妖皇城逃回而產生的一點同情和敬佩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厭惡和憤怒。

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了秦無極和秦琅的說辭,認定了就是蘇瀾心思歹毒,指使妖奴害了秦琅。

夏清韻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深知神妃的狡猾和蘇瀾的冤枉,但她空口無憑,如何才能取信於人?她只覺得渾身發冷,茫然無措。

空中的副宮主元謹真人也皺緊了眉頭,看著下方沈默的蘇瀾,沈聲問道:「蘇瀾,你且如實回答老夫與諸位同道。那妖族女子,是否確是你之奴僕?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蘇瀾身上。

蘇瀾感受著那如山般的壓力和四面八方射來的質疑視線,牙齒緊緊咬在一起,牙齦幾乎要咬出血來。良久,他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是。」

轟!

人群再次炸開鍋!

元謹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蘇瀾猶不甘心就此被定罪,他猛地抬頭,急聲解釋道:「諸位長老,諸位同道!請聽我一言!雖然我確與那妖女神妃締結了主奴契約,但那是形勢所迫!神妃她實力高強,心思詭詐,極難對付,我當時是為了制住她,防止她為禍,才不得已……」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空中的秦無極一聲冰冷的冷笑打斷。

秦無極的聲音充滿了譏誚和不屑,話語粗鄙直接,毫不留情:「於是,你制住她的方法,就是把她給肏服了,收為跨下性奴,任你隨意洩欲玩弄,是也不是?!」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所有人臉上,也讓蘇瀾瞬間面色慘白,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能怎麼說?難道說當時是神妃媚骨天成、誘惑天生,而自己因為純陽之體性慾旺盛沒能把持住?這只會越描越黑,顯得他更加不堪!

周圍的人群中,確實也有幾名一同前往鎮北城歷練的弟子,但他們當時並不在空間通道中,對蘇瀾收服神妃的過程也是一知半解,此刻見蘇瀾自己都無法辯駁,哪裡還敢站出來說甚麼?

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吱聲。

就在這時,空中另一位道宮長老冷哼一聲,聲音充滿了怒其不爭的憤慨:「此等心術不正、與妖族糾纏不清、行事卑劣之徒,簡直是我道宮之恥!留之何益?依我看,不如就將他趕出道宮,交給秦宗主發落,也好平息陰陽宗之怒,保全我道宮清譽!」

眾人循聲望去,出聲之人,赫然便是那位體修一脈的武長老!

蘇瀾心中猛地一沈,如同墜入冰窟。這位武長老,定然是因為廖玄之事,懷恨在心,此刻正好落井下石,公報私仇!

一旁的夏清韻也瞬間明白了武長老的歹毒用心,她又急又怒,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上前一步,將蘇瀾護在身後,仰起頭對著空中嬌聲疾呼: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副宮主,諸位長老,請大家明鑒!那神妃乃是一頭天狐,最是狡詐多端、詭計多端!她所言絕不可信!這分明是她報復蘇瀾、挑撥離間的毒計!蘇瀾收她為奴實屬無奈,絕無指使她害人之心!秦公子之遭遇,絕非蘇瀾所指使!我夏清韻願以道宮之名、以自身道途起誓,蘇瀾絕非如此歹毒之人!請大家萬萬不要中了那妖女的詭計啊!」

她情真意切,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眼眸中充滿了焦急和懇求。

秦無極與秦琅父子聞言,面色同時一沈,眼中寒光更盛。那武長老眉毛一竪,就要再次開口呵斥。

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緊繃到極點的時刻,一道清越平和的女聲,忽然從道宮深處傳了出來,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清韻所言,不無道理。無極道友,未免有些心急了。」

眾人一驚,紛紛循聲望去。

只見道宮後山方向,一道流光浮現,下一刻,一道身影徬彿縮地成寸般,幾步之間便已跨越漫長距離,悄然出現在了山門上空,輕飄飄地立在了秦無極與元謹真人中間的位置。

來人身著一襲簡單的灰色道袍,卻難掩其窈窕有致的身姿。

青絲如墨,在頭頂盤成一個高雅的發髻,露出一張清美秀麗、大氣從容的容顏。

她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七八歲,但那雙沈靜如水的眼眸卻透露著歲月的積澱。

她的容貌或許不如夏清韻那般傾國傾城,但也是萬里挑一的美人,更因其身份與修為,自帶一種飄然出塵的仙意和沈穩威嚴的英氣。

隨著她的出現,陰陽宗浩大磅礡的威勢徬彿片刻消散了。

元謹真人以及空中所有的道宮長老見到此人,立刻面露恭敬之色,紛紛躬身揖禮:「見過宮主!」同時他們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閉關多年的宮主,竟然因此事提前破關而出了!

是了!畢竟秦無極乃是一派宗主,且陰陽宗聲勢猶在道宮之上,宮主也不想於此誤了禮節,更不想在修行界墮了名頭,方才親自前來。

下方的弟子們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瞬間嘩啦啦跪倒一大片,齊聲高呼:「拜見宮主!」

蘇瀾和夏清韻也連忙跟著跪下。

蘇瀾偷偷抬頭,看向那位神秘的道宮之主。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希望,宮主出面了,而且她剛才的話,似乎偏向於他們?

道宮之主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眾人:「都起來吧。」

她轉而看向對面面色稍霽的秦無極,淡淡道:「無極道友,許久不見了。」

秦無極看著她,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他語氣相比之前緩和了不少:「寧惜真人,別來無恙。並非本座心急,而是愛子遭此大難,身為人父,豈能不急不怒?」

道宮之主——寧惜真人目光掃過萎靡不堪的秦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隨即道:「清韻乃本門嫡傳,更是內定的預備長老,她的品性與眼光,本宮是信得過的。天狐一族奸猾詭詐,聞名大陸,其話確實不可盡信。道友愛子心切,但也莫要被仇恨蒙蔽了靈智,中了他人挑撥離間之計才好。」

蘇瀾和夏清韻聽到這裡,心中頓時一松,生出一股濃濃的感激之情。太好了,宮主是明事理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然而,秦無極似乎早就料到寧惜真人會出面回護,他臉上不見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副老神在在、智珠在握的冷笑。

「真人此言,莫非是要一味偏袒門下弟子?」秦無極聲音提高了幾分,目光銳利地掃過蘇瀾,「好,即便真如真人所言,那妖女是故意蒙騙、構陷蘇瀾,並非受他指使。那麼本座倒有幾個疑問,想請真人,請道宮,請這位蘇瀾小友,為我解惑!」

寧惜真人微微挑眉:「哦?道友請講。」

秦無極負手而立,聲音朗朗,傳遍四方:「第一!據本座所知,蘇瀾數月前前往鎮北城時,修為不過通玄境。為何他能在極短時間內,突破洞明境界,甚至……越階擊殺了相當於洞明境巔峰的妖獸地魁猿王?此等進階速度與越階戰力,聞所未聞,豈是尋常修士所能為?」

「第二!」他不等眾人反應,繼續逼問,「他誤入空間通道,落入妖皇城那等龍潭虎穴。妖皇何等人物?殺伐果斷,視人族如草芥!為何獨獨對他網開一面,留他性命?」

「第三!他又憑甚麼本事,能從守衛森嚴、高手如雲的妖皇城中順利逃脫?」

秦無極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無比:「這一切反常之處,串聯起來,只有一個解釋可以說得通!蘇瀾此子——極可能早已與妖族暗通款曲,甚至他根本就是妖族安插在我人族的奸細!他身上的種種異常,皆是妖族在其背後運作支撐的結果!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比之前指控蘇瀾謀害秦琅還要嚴重十倍百倍!

勾結妖族!人族奸細!

這八個字,在人妖兩族勢同水火的風月大陸,是足以瞬間引爆所有人情緒的最大禁忌!是任何人都無法觸碰的逆鱗!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包括空中的元謹真人和諸位道宮長老,甚至連寧惜真人的秀眉也緊緊蹙起,面色變得無比嚴肅。

如果說之前關於謀害秦琅的指控,還屬於個人恩怨、宗門糾紛的範疇,寧惜真人還可以憑借宮主身份和對夏清韻的信任嘗試回護一二。

那麼此刻,秦無極將問題直接拔高到了「勾結妖族」的層面,這就徹底變了性質!

這已經不再是陰陽宗和道宮之間的問題,而是上升到了人族大義、種族立場的原則性問題!

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沒有任何情面可講,沒有任何回旋餘地!

寧惜真人沈默了。

她目光複雜地看向下方的蘇瀾。

於私,她欣賞夏清韻,也看得出蘇瀾天賦異稟,不願相信他是奸細;但於公,秦無極提出的這幾個疑點,確實匪夷所思,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

除非蘇瀾身上有著驚天的大秘密,或者……秦無極的猜測是真的。

蘇瀾此刻心急如焚,渾身冰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能快速突破、越階殺敵,靠的是萬中無一的純陽之體和奇遇得來的真龍血脈;他能從妖皇城逃生,靠的是君無雙的幫助和噬妖淵的險險一躍。

但是,這些秘密他能說嗎?

絕對不能!

龍欲至尊的警告言猶在耳,真龍之血一旦現世,必將引起無數強者的覬覦和搶奪,掀起腥風血雨;純陽之體同樣是千古罕見的爐鼎體質,不知會讓多少邪修瘋狂!

這兩個秘密,任何一個暴露,帶給他的災難都不會比被認作妖族奸細小!

夏清韻也緊緊握住了蘇瀾的手,她的手心一片冰涼,眼中充滿了憂慮,對著蘇瀾微微搖頭。

她也深知蘇瀾體質的秘密絕對不能公之於眾,那會是比被認作奸細更可怕的下場。

眼看蘇瀾面對秦無極如此嚴厲的指控,竟然沈默不語,絲毫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寧惜真人的眼神漸漸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她可以力保一個可能犯了錯的弟子,但她絕不能、也不敢去保一個疑似「妖族奸細」、且無法自證清白的人。

那會將整個道宮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寧惜真人緩緩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決斷的清明和屬於宮主的威嚴。她不再看蘇瀾,而是對著虛空沈聲道:「既然如此……」

她隨手一揮。

早已侍立在一旁的幾位執律堂長老立刻領命,身形如電,瞬間落在蘇瀾身邊,不由分說,兩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強大的力量壓制得他無法動彈。

另一人則迅速取出一枚丹藥,粗暴地捏開蘇瀾的嘴,將丹藥拍入其喉中。

「鎖氣丸」!一旦服下,修士體內真氣會被徹底鎖死,無法調動分毫,形同廢人!

丹藥入腹,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瞬間蔓延至蘇瀾四肢百骸,紫府內的純陽道火徬彿被無形枷鎖束縛,變得黯淡無光,再也無法調動分毫。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襲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寧惜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但卻冰冷了很多:「蘇瀾乃我道宮弟子,其所涉之事,疑點頗多,真相尚未明晰。在未調查清楚之前,暫由本宮執律堂收押,拘禁於宮內黑水牢,嚴加看管,待日後詳細審理查明,再行最終宣判。」

她說完,目光轉向面色冷然的秦無極,語氣緩和了些許:「至於陰陽宗的諸位道友……若信得過本宮,不介意稍作等待,便請在道宮客捨落榻歇息,等待審理結果。如何?」

秦無極盯著她,眼底閃著幽光,道:「他可是道宮的弟子。本座怎知,你們道宮不會徇私,暗中提點蘇瀾,助他躲過審判?」

寧惜真人面無表情道:「道友的意思是?」

「將其逐出道宮,淪為待罪之身!二者再無瓜葛!」

「可。」

如此,秦無極才緩緩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寧惜真人這個折中的處理方案。

畢竟直接從道宮山門強行抓走他們的弟子,於理不合,也會徹底撕破臉皮。

如今道宮願意主動關押審查,他目的也算達到了一半。

「好,本座便給真人這個面子。希望道宮能給出一個公正的交代!」秦無極冷聲道。

一旁的秦琅見沒能立刻整死蘇瀾,眼中閃過強烈的不甘和怨毒,但他父親都已同意,他也不敢再多說甚麼,只是用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剮了蘇瀾一眼,徬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夏清韻眼睜睜看著蘇瀾被執律堂長老粗暴地制服、餵下鎖氣丸,整個人如遭雷擊,俏臉煞白如雪,美麗的眼眸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和無邊的悲戚。

她想要衝上去,卻被身旁的其他弟子死死拉住。

蘇瀾掙扎著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茫然、無奈、悲憤……

3

天日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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