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道火初識洞明路,風雨驟至濁世冤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1 / 2
通過黑鐵關那昏暗而漫長的甬道,光明再次顯現在眾人眼中。
蘇瀾、夏清韻以及一眾劫後餘生的道宮弟子,站在關內相對平坦的官道上,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逃出生天的慶幸,也有對未來的茫然,以及難以言說的疲憊。
關內景象與關外的肅殺截然不同,雖也算邊陲之地,但已有稀薄炊煙。更重要的是,這裡已是人族領域。
就在眾人心神稍定,尚未決定如何行動之際,一道略顯急促的流光自遠處飛掠而來,落在眾人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個穿著道宮長老服飾、面容清癯卻帶著明顯憂色的老者。
正是當初引導夏清韻他們這一批弟子前往鎮北城前線歷練的解長老。
「清韻!你們……你們可算回來了!」解長老快步上前,當看到夏清韻和蘇瀾雖風塵僕僕但似乎並無大礙時,他臉上的焦慮才稍稍緩解,但旋即又繃緊了,「唉,前線傳來的消息斷斷續續,只說鎮北城出了大變故,妖皇降臨,百獵現身……老夫這幾日是坐立難安,生怕你們出了甚麼意外!真是道祖保佑啊!」
他的擔憂情真意切,看得出這幾日確是飽受煎熬。
道宮如今勢微,每一個優秀弟子都是寶貴的財富,更別說夏清韻這種頂尖天才和蘇瀾這個新崛起的希望了。
夏清韻上前一步,微微一禮,輕聲道:「有勞解長老掛心了。我等雖歷經險境,但總算……大部分人都平安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解長老連連點頭,撫著胸口,一副後怕不已的模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隊伍,忽然「咦」了一聲,疑惑道:「廖玄師侄呢?怎不見他?莫非……」他臉色一白,以為是廖玄遭遇了不測。
就在這時,一旁另一位弟子低聲在解長老耳邊快速說了幾句,顯然是告知了方才關隘前南宮家強行帶走廖玄的一幕。
解長老聽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灰敗和瞭然。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肩膀都垮了下去幾分,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原來如此……是被南宮家帶走了嗎?唉……也罷,也罷。」
他搖著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夏清韻和蘇瀾解釋,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南宮世家……那可是中州真正的龐然大物,樹大根深,勢力盤根錯節,絕非我們如今的道宮所能招惹的。他們既然親自來要人,別說只是一個廖玄,就算是……唉。」
「我等小門小派,能在這中州立足已是不易,有些委屈,受了也就受了。只是苦了廖玄那孩子了……」解長老唉聲嘆氣。
他顯然以為南宮家如此大動干戈,僅僅是因為廖玄可能在前線得罪了那位南宮家的大小姐南宮映月,或者是牽扯到了南宮映月被妖族擄走的事件中,導致了南宮家嫡系千金受難,故而引來報復。
夏清韻和蘇瀾聽著,心中皆是一片明鏡。
解長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以為的「委屈」和「得罪」,遠比想象中更加醜陋和不堪。
但真相他們此刻都無法、也不願在此刻對外人言明。
兩人默契地選擇了沈默,夏清韻只是微微垂眸,蘇瀾則將目光投向遠處,掩去了眼底的冰冷與譏諷。
「走吧,先回宮再說。車輦已經備好了。」解長老收拾了一下情緒,引著眾人走向關內驛站旁停著的幾輛頗為簡樸的馬車。
這與南宮家那華麗精緻的車駕相比,寒酸了不止一點半點。
可也沒辦法,誰叫道宮是「小門小派」呢。
眾人依次上車。夏清韻和蘇瀾很自然地同乘一輦。車廂空間不大,兩人相對而坐,距離很近,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的熟悉味道。
然而,一路之上,車廂內的氣氛卻沈悶得幾乎令人窒息。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蘇瀾是心中梗著刺,雲裳小舞臨走前的話語、自己親眼所見的夏清韻渴求不已、從而自瀆的畫面,以及自己身體那難以啓齒的變化,都像一塊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身旁這個曾經最為親密信任的師尊兼愛人。
他想問,卻又怕聽到那個讓他更加痛苦的答案,更怕自己此刻「無能」的狀態連質問的底氣都不足。
夏清韻則是被巨大的愧疚和羞恥感淹沒。
她數次偷偷看向蘇瀾,看到他緊抿的嘴唇和略顯疏離的側臉,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有千言萬語想解釋,想懺悔,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無比蒼白無力。
任何語言在已經發生的背叛面前,都顯得可笑。
她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幾乎要扯出絲線來,只能同樣保持沈默。
大半天的路程,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沈默中緩緩流逝。
直到窗外熟悉的景色映入眼簾,牧山那宏偉的山影出現在遠方,車廂內凝固的氣氛才微微鬆動了一下。
「到了。」夏清韻輕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在提醒蘇瀾,還是在告訴自己。
車輦停在牧山底。
弟子們紛紛下車,踏上回宮的山道,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神色,甚至有人開始小聲交談,帶著劫後餘生的嬉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各自住處,好好洗漱休息一番。
蘇瀾和夏清韻也先後下車。
夏清韻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一下蘇瀾,卻被蘇瀾不經意地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黯然,默默收了回來。
眾人在山道間嬉戲,青石板落下淅瀝足印,清泉石上流,叮咚作響,碧綠清澈,平添了一份輕鬆愜意。
終於,又花了半刻鐘,弟子們方才來到宮門前。
然而,還未等那些放鬆下來的弟子們踏入其中,山門內便快步走出兩人。
為首者一身長老服飾,面色鐵青,身材極為魁梧,虯髯如戟,一雙虎目不怒自威,此刻正燃燒著明顯的怒火,目光如同實質般瞬間就鎖定了面容自若、靜靜站立的夏清韻。
他身旁跟著的,則是另一位面容清瘦、氣質相對溫和些的舒長老。
那魁梧長老幾步便跨到近前,聲若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師問罪之意,直接喝問道:「清韻師侄!你且告訴老夫!為何任由南宮家之人,強行帶走了吾徒廖玄?!」
這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將山門前那點輕鬆氛圍炸得粉碎。
所有弟子都嚇得噤聲,嬉笑凝固在臉上,大氣也不敢出,紛紛低頭垂目,不敢看向那位暴怒的長老。
蘇瀾心中也是猛地一凜。他立刻認出了此人。
武長老,道宮體修一脈的頂梁柱,性格剛猛火爆,修為高深,在宮內地位頗高。更重要的是——他是廖玄的師尊!
「原來是他……」蘇瀾心下瞬間明瞭,隨即湧起的便是一股冰冷的譏誚和怒意,「呵,真是有甚麼樣的師傅就有甚麼樣的徒弟!你那『乖徒兒』乾了甚麼天怒人怨、豬狗不如的醜事,你自己心裡難道沒點數嗎?現在居然還有臉在這裡大聲嚷嚷,質問清韻姐姐?真是豈有此理!」
然而,與蘇瀾內心的憤懣不同,面對武長老毫不客氣的質問,夏清韻的表現卻異常平靜。
她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幕。
只見她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作揖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聲音毫無波動:「武長老息怒。清韻此番行事,實乃情勢所迫,不得不為。」
武長老重重哼了一聲,虎目圓瞪,顯然並不買賬:「不得不為?好一個不得不為!你今日若不給老夫一個滿意的交代,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夏清韻依舊平靜,條理分明地緩緩道來:「其一,武長老應當知曉,南宮世家勢大,非我如今道宮所能正面抗衡。此次前來拿人的,更是南宮家化象境初期的三供奉燕青虹前輩親自出手。敢問長老,當時情形,我等弟子輩,如何能擋?又如何敢擋?」
武長老面色一滯,化象境強者,確實不是他們這些弟子能反抗的。
夏清韻繼續道,語氣加重了幾分:「其二,廖玄師兄所做之事……想必解長老在傳訊中,已向武長老您大致說明過了。」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意有所指。
解長老所知可能不全,但廖玄行為不當、觸怒南宮家是肯定的。
武長老臉色再次變幻了一下,沒有立刻反駁,顯然是知道一些情況的,只是護犢心切,不願承認。
「南宮映月乃是南宮家嫡系千金,身份尊貴,名節重於泰山。廖玄師兄所為,已嚴重觸犯世家逆鱗。於情於理,南宮家前來要人,都並非毫無緣由。」夏清韻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將赤裸裸的現實擺在台面上,「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抬起眼眸,目光坦然地看著武長老:「燕青虹供奉當時已親口向清韻承諾,南宮家此行,只為問罪問責,並不會……輕易取了廖玄師兄的性命。請武長老暫且寬心。」
「寬心?哈哈哈!」武長老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好一個『不會輕易取了性命』!夏清韻,你莫要在此巧言令色!你分明是因為玄兒過往與你有些許不快,又或是因蘇瀾此子緣故,你便對他心生怨懟,故而借此機會,故意任之聽之,公報私仇是不是?!」
這話已是極為嚴重的指控,幾乎是在指責夏清韻心思歹毒,戕害同門了!
蘇瀾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上前理論:不然呢?難道還要為此對你徒弟千恩萬謝,求著南宮家放過那個人面獸心的混蛋不成?!
但夏清韻依舊沒有動怒,面上甚至沒有出現太大的波瀾。
她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幾分沈重:「武長老,您誤會了。清韻心中所有考量,皆是以道宮大局為重。」
她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弟子們,最終重新落回武長老臉上,語氣變得格外凝重:「敢問武長老,若當時清韻拒不交人,選擇與燕供奉正面對抗,乃至爆發衝突……後果將會如何?您可有把握,能承受得住南宮世家的雷霆之怒?又可能護得住我道宮上下,免受池魚之殃?」
她的話沒有說盡,但意思已經十分明白,連三歲小兒都不會誤會。
為了一個確有罪責在身的廖玄,將整個已然式微的道宮拖入與龐然大物南宮世家對抗的深淵,值得嗎?道宮,承受得起嗎?
「你……」武長老被這番話噎得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自然知道夏清韻說的是事實,只是無法接受自己精心培養、寄予厚望的徒兒就這般被帶走,前途未卜,生死難料。
可他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反駁這鐵一般的事實。
僵持了片刻,他只能狠狠地一甩袍袖,發出一聲冰冷至極的怒哼:「好!好得很!夏清韻,你如今是越發能言善辯了!此事,老夫絕不會就此罷休!」
說罷,他再不停留,帶著一身的怒火與憋屈,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體修罡鬥堂而去,顯然是眼不見為淨。
武長老這尊煞神一走,山門前凝固的氣氛頓時鬆弛下來。許多弟子都偷偷抹了把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解長老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對夏清韻道:「清韻,武長老他也是愛徒心切,言語衝撞之處,你多擔待。」
夏清韻微微搖頭:「清韻明白。」
這時,另一位一直沈默旁觀的舒長老緩緩開口了:「清韻師侄,你方才所言,確有道理。事急從權,在當時的情境下,你的選擇或許是最優解。」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廖玄畢竟是我道宮真傳弟子,被外人強行帶走,此事可大可小。宮規如山,流程不可廢。你仍需隨老夫前往上元宮,將此事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向執律堂的諸位長老彙報解釋清楚,以備記錄在案,日後也好對體修一脈、對宮內外有個交代。」
上元宮是道宮議事大殿,執律堂則負責宮內律法執行和糾紛處置。
夏清韻對此似乎早有預料,並無意外,點頭應道:「舒長老所言極是,清韻遵命。」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站在旁邊沈默不語的蘇瀾,對舒長老道:「但在隨長老前往上元宮之前,還望舒長老能允准清韻片刻時間,與我的弟子……說兩句話。」
舒長老看了看蘇瀾,又看了看夏清韻,點了點頭:「可。老夫在此等你。」
夏清韻轉身,一步步走向蘇瀾。
蘇瀾看著她向自己走來,微微一怔。
日光落在她依舊清美的臉龐上,卻似乎難以驅散那眉宇間深藏的疲憊與哀傷。
這是自昨夜以來,兩人第一次真正的、單獨的對話。
她來到他面前站定,抬起頭,澄澈的眸子里情緒複雜難辨,有愧疚,有溫柔,有痛苦,也有一絲決然。
她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弟弟……我先隨舒長老去上元宮一趟。你……先回碧霄宮去吧。」
她停頓了一下,徬彿用盡了力氣,才繼續道:「我……等我回來。我有話,必須要對你說。」
弟弟……這個熟悉的、帶著無盡親暱與寵溺的稱呼,此刻聽在蘇瀾耳中,卻讓他的心猛地一揪。
她要說甚麼?
是關於廖玄的嗎?
是關於他失蹤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嗎?
她終於……肯親口告訴他真相了?
無數念頭瞬間閃過蘇瀾的腦海,讓他看著夏清韻那雙蘊藏著無盡言語的眼睛,最終只是抿了抿唇,點了點頭,低低地應了一個字:「……好。」
得到他的回應,夏清韻似乎稍稍安心了些,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毅然轉身,走向等候在一旁的舒長老和解長老。
蘇瀾站在原地,目送著夏清韻的身影隨著兩位長老消失在通往上元宮的道路盡頭,心中五味雜陳,亂成一團。
他知道,夏清韻將要坦白的事情,或許會徹底撕裂他們之間最後那層脆弱的溫情。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紛亂痛苦的思緒暫時壓下。
「現在想這些無用……」他低聲告訴自己。
與其在這裡心亂如麻地空等,浪費時間,不如趁此機會做點實際的事情。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身上那該死的「人欲符」。
這邪門的符咒導致他在床榻上根本無法持久,早洩的困擾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這種狀態,別說應對未來的風雨,就連自身修行都受到了極大影響。
「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問題!」
道宮千年來不知收集了多少典籍,雖然很多高深功法已然失傳,但或許其中會記載有關「人欲符」這類偏門邪術的破解之法,或者至少能找到一些線索。
想到這裡,蘇瀾不再猶豫,定了定神,轉身便朝著道宮深處大步走去。
不多時,一幢名為「傳薪樓」的樓宇呈現在眼前。
這裡不如妖皇殿那藏經殿般恢弘霸氣,穹頂不高,空間也顯得更為緊湊,但一種歷經歲月沈澱的寧靜與厚重感卻油然而生。
門口處,一張老舊木桌後,坐著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小的道宮弟子,正支著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聽到腳步聲,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帶著幾分倦怠和懶散的臉龐,眼角已有細密的皺紋。
「嗯?新面孔啊?」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姓甚名誰?哪一脈的弟子?來傳薪樓所為何事啊?」
蘇瀾壓下心中因夏清韻之事而殘留的煩躁,盡量平靜地回答道:「弟子蘇瀾,師從碧霄宮夏清韻師尊,前來查閱一些典籍。」
「蘇瀾?夏清韻的弟子?」那原本懶洋洋的年長弟子聽到「夏清韻」三個字,像是被注入了甚麼興奮劑,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你就是那個夏師妹收的唯一的親傳弟子?那個據說……咳,夏師妹她近來可好?」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熱絡甚至有些急切,眼神中也透出一縷略顯猥瑣的好奇光芒。
蘇瀾眉頭一皺,心中厭煩之感更甚,只是淡淡應道:「師尊安好。」
「安好就好,安好就好!」年長弟子搓了搓手,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男人都懂的下流笑容,「那個……小師弟,跟師兄說說,夏師妹她……晚上都是一個人睡在碧霄宮嗎?她那……她那胸脯……嘖嘖,是不是真如傳聞中所說,那般……那般雄偉驚人?你身為她的親傳弟子,日夜相處,有沒有……有沒有不小心看到過些甚麼……嗯?近水樓台先得月嘛!」
他擠眉弄眼,話語里的暗示和打探意味毫不掩飾。
蘇瀾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師兄還請自重!」蘇瀾冷聲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窺探,語氣已帶上了明顯的不耐,「我師尊之事,豈容他人妄加議論?弟子前來是想查詢『萬欲源印』的相關記載,不知師兄可知曉在何處可以找到?」
那弟子被蘇瀾冷硬的語氣噎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不快,但聽到「萬欲源印」幾個字,又變成了茫然。
他撇撇嘴,似乎覺得蘇瀾不解風情,壞了他的談興,悻悻然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萬欲源印?甚麼古怪名字……沒聽說過。聽著像是煉器材料或者某種印法?喏,二層玄區,那邊放的都是一些煉器、煉丹、靈植培育方面的古籍雜書,你自己去那邊碰碰運氣吧。」他隨手一指樓梯方向,顯然對此毫無興趣,也不再搭理蘇瀾,重新變回了那副混日子的模樣。
蘇瀾也懶得再與他多言,只想盡快遠離此人。
他邁步走向樓梯,忽然又停住,回頭問道:「還未請教師兄名諱?另外,這傳薪樓內格局如何,有何規矩?」
年長弟子眼皮都沒抬,有氣無力地答道:「我叫何濟。入門早,可惜天賦不行,早早被打發來守這破樓了……這樓啊,一共三層。第一層,是個弟子都能進;第二層,得是內門弟子或者各位長老的真傳弟子才有資格上去;第三層嘛,那就只有長老們能進去了。你嘛,最高也就去第二層瞧瞧了。」
蘇瀾記下「何濟」這個名字,心中對此人印象更差了幾分。他不再多問,轉身快步踏上了通往二層的木質樓梯。
二層的空間比一層稍小,但書架排列更為整齊,環境也更為清幽,只有零星幾個弟子在安靜地翻閱。
蘇瀾根據何濟的指點,徑直走向玄區。
果然,這裡的書籍大多與煉器、煉丹相關,甚麼《百鍊精要》、《丹心錄》、《奇花異草綱目》等等。
他仔細搜尋了一圈,甚至動用神識微微感應,卻根本沒有發現任何與「萬欲源印」或者「人欲符」有半點關聯的記載。
「果然,那何濟根本不靠譜!」蘇瀾鬱悶地吐出一口氣。
妖皇掌握的「萬欲源印」乃是天地奇物,詭異強大,而給自己種下的「人欲符」也神秘莫測,她的手段,又豈是道宮這主要面向弟子開放的傳薪樓二層所能輕易查到的?
自己或許有些病急亂投醫了。
無奈之下,他只得暫時放下尋找那兩樣邪物資料的念頭,在二層隨意逛了起來。
二層分為天、地、玄、黃四個區域。
天區標注著「功法要略,大道根基」,地區是「術法神通,禦敵護身」,玄區是「百藝雜學,丹器陣植」,黃區則是「地理志異,奇聞秘錄」。
他在天區書架間緩步走過,目光掃過一排排典籍。忽然,一本材質普通、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灰藍色封皮冊子映入眼簾,上書《修行境界詳解》。
蘇瀾心中一動。
他剛剛突破洞明境不久,尤其是在妖皇城經歷了那麼多變故,實力雖有增長,但對這個境界的理解確實不夠深入和系統。
而且,眼下危機四伏,無論是體內作祟的「人欲符」,還是可能來自妖皇的威脅,都讓他對強大實力充滿了渴望。
瞭解得更透徹些,總歸沒有壞處。
想到這裡,他伸手取下了那本《修行境界詳解》,直接翻到了關於「洞明境」的章節。書中記載遠比夏清韻當初的講解更為詳細。
洞明境,乃是中五境的起點。
顧名思義,此境修士洞察天地,明悟萬物之理。
此時,修士須得將體內真氣凝練、壓縮,以「真氣」化「真元」,有形有質,精純百倍,威力遠勝從前。
這才是中五境的修行之道。
蘇瀾略略思索,那頭地魁猿王雖說是洞明巔峰的大妖,但依仗的戰鬥手段依舊是肉身與妖力。
肉身強橫畢竟是妖族的先天優勢所在,尋常人族無法對抗,但卻可以通過真元之力,彌補與妖族的力量差距。
洞明修士,於紫府之中凝聚本源道火,此火乃修行者生命潛力與道途根基的顯化,至關重要。
每個人的道火因功法、體質、心性而異,強弱有別,特性也不同。
道火不僅大幅提升修行速度、生命力和恢復力,更是煉丹、煉器的重要依仗。
看到這裡,蘇瀾微微點頭,這些與他自身體會相符。他的純陽道火至剛至陽,威力確實不凡。
但接著看下去,書中提到了一個讓他頗為訝異的概念——「天地奇火」。
書中所述,世間除了修行者自身凝聚的本源道火,還存在一些得天地造化而生的神奇火焰,它們蘊含法則碎片,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威能。
若有大機緣者,能尋得並成功融合一種天地奇火入自身紫府,其帶來的好處將遠超苦修而成的本源道火,實力會發生質的飛躍!
「天地間……竟然還有自然誕生的火焰?還能被修士融合?」蘇瀾大感驚奇,這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立刻合上《修行境界詳解》,開始在二層四處翻找,想要瞭解更多關於「天地奇火」的信息。
功法區沒有,術法區也沒有,雜學區剛才看過了。
最終,他在黃區——「地理志異,奇聞秘錄」區域的一個角落里,找到了一本紙張泛黃、邊緣有些破損的古籍,封面上用古體字寫著《天火源注考》。
蘇瀾如獲至寶,連忙翻開。
書中果然記載了關於「天地奇火」的信息,而且明確指出,在廣袤無垠的風月大陸,最為強大和神秘的十種火焰,被尊稱為「十大天火」!
「蒼龍九焰,據傳乃遠古龍皇傳承之火,蘊含龍族至尊之力,九焰齊出,焚天煮海……」
「滄溟之心,孕育於萬載幽深海底極寒之處,呈幽藍之色,性極寒,卻能凍裂虛空,冰封神魂……」
「紫金焚天焰,王者之火,皇道之焰,象徵權勢與征伐,熾烈霸道,唯天命所歸者或可窺探……」
「太初神火,開天闢地之初誕生的第一縷火焰,萬物火源之祖,傳說早已消散於太古,僅存於神話……」
還有「天昊聖輝」、「幽冥業火」、「無盡荒焱」……每一種天火都擁有獨特的形態、威能和來歷,看得蘇瀾心馳神搖,驚嘆不已。
「原來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不僅有那詭異莫測的天地十大奇物,竟還有如此強大的十大天火!」他不由感嘆自身見識之淺薄。
同時,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我的純陽之體,至陽至剛,若是能融合一種至陽屬性的天火,比如那蒼龍九焰或者紫金焚天焰……不知實力會暴漲到何種境地?或許面對妖皇也有一戰之力?」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十大天火,每一種都是傳說中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不是掌握在那些隱世不出的古老強大勢力手中;就是藏於天地間,無人知其下落。
憑他現在這點微末道行,去想這些,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將《天火源注考》小心地放回原處,此行雖然未能尋得「萬欲源印」和「人欲符」的線索,但瞭解到「天地奇火」,開闊了眼界,算是不無收穫。
估算了一下時間,覺得夏清韻與執律長老們的問話應該差不多結束了。
他暫時壓下心中憂慮,決定先返回碧霄宮等候。
無論如何,與夏清韻之間的事情,終究需要面對。
離開傳薪樓時,那何濟又抬起頭,似乎還想搭話,但看到蘇瀾冷淡的臉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吭聲,又趴了回去。
蘇瀾徑直走出傳薪樓,沿著道宮內的青石路徑,向後山碧霄宮方向走去。
道宮內景色清幽,亭台樓閣掩映在蒼松翠柏之中,偶爾有弟子路過,見到他都會投來或好奇、或同情、或複雜難明的目光。
蘇瀾被妖皇擄走又奇跡般歸來的事跡,早已在道宮內傳得沸沸揚揚。
他對此視若無睹,只想快點回到碧霄宮。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時,小徑前方,一個窈窕熟悉的身影恰好迎面走來。
正是夏清韻。
她似乎剛從執律殿所在的上元宮方向回來,正低著頭,步履略顯沈重,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鬱和疲憊。
兩人在竹林小徑上不期而遇,同時停下了腳步。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和僵硬。竹葉沙沙作響,更襯得此時的沈默格外令人窒息。
蘇瀾看著眼前這張曾經無比眷戀、如今卻讓他心緒萬千的絕美臉龐,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聲音乾澀:「師尊……問話結束了?執律長老們……沒有為難你吧?」
夏清韻抬起頭,美眸中掠過一絲慌亂和躲閃,不敢與蘇瀾對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嗯……結束了。沒甚麼大事,只是……只是循例問詢,瞭解一些細節罷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全然沒有了往日身為師尊的清冷與自信。
「那就好。」蘇瀾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該再說些甚麼。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尷尬的沈默。夏清韻微微側身,低聲道:「回……回宮吧。」
「好。」蘇瀾應道。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默不作聲地走在竹林小徑上。
夏清韻走在前面,蘇瀾落後幾步跟著。
微風拂過,吹起夏清韻如墨的青絲和素雅的裙擺,勾勒出那驚心動魄的豐腴背影和腰臀曲線。
若在以往,蘇瀾早已心猿意馬,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複雜。
這段路,徬彿變得格外漫長。
終於,碧霄宮的宮門出現在眼前。
夏清韻取出令牌,打開宮門禁制,兩人先後走入。
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視線和聲音都隔絕開來。
宮內寂靜無聲,只剩下他們兩人。
夏清韻站在殿中,背對著蘇瀾,肩膀微微顫抖著,似乎在下著某種決心。過了好幾息,她才緩緩轉過身來。
她依舊低著頭,目光不敢抬起,徬彿地上有甚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但因為她的酥胸實在太過高聳飽滿,即便低著頭,蘇瀾的視線依然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將道袍撐起驚心動魄弧度的豐碩之上。
夏清韻深吸了一口氣,徬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抬起頭,眸子里已經盈滿了水光,直直地看向蘇瀾。那眼神里充滿了痛苦、愧疚、哀求……
「弟弟……」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輕細得幾乎聽不清,「我……我有話要對你說。關於……關於我和廖玄……」
蘇瀾的心猛地一沈,最不願意面對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他沈默地看著她,沒有開口,等待著她的話。
夏清韻見蘇瀾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暴怒的神色,似乎鼓起了一點勇氣,但聲音依舊哽咽斷續:「我……我知道,你或許已經……已經從別處知道了一些。但我……想親口告訴你全部……全部的真相。」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壓抑翻騰的情緒。
「那時……你被空間裂縫吞噬,下落不明,我……我心如刀絞,只覺得天都塌了,整日渾渾噩噩,道心幾乎崩潰。」回憶起當時的絕望,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臉頰,「廖玄……他有一日來看我,假意安慰……我心神不寧,竟信了他的虛情假意……」
「他……他端來一碗湯藥,我……我毫無防備地喝下了……那湯里……被他下了媚藥……之後,他又……用了一種幻術,讓我……讓我把他看成了你的樣子……」
蘇瀾靜靜地聽著,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原來最初竟是如此!原來她是被下藥和被幻術迷惑!
「我……我當時真的以為是你回來了……所以……所以……」夏清韻說不下去了,臉頰泛起恥辱的紅暈,淚水流得更急。
蘇瀾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廖玄無恥手段的滔天憤怒,也有一絲對夏清韻當時境遇的理解和……心疼?但他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
夏清韻哽咽著,努力平復呼吸,繼續說道:「後來……後來他解除了幻術……我……我才發現是他……我本想殺了他,可是……可是當時我萬念俱灰,又被他花言巧語欺騙,說甚麼要為你報仇,需要我的幫助……我……我竟然……竟然鬼迷心竅……」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在那之後,她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聽到這裡,蘇瀾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前半段是被陷害,他尚可理解甚至心痛,但這後半段……明知是廖玄,卻因為自身崩潰和對方的謊言而「沒有反抗」?!
因為關心他的安危而遭人算計,他心痛;但因同樣的理由而委身他人且不再反抗,這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和背叛感。
他的沈默,似乎讓夏清韻明白了甚麼。
她露出一絲淒然的自嘲苦笑:「弟弟……你……你果然早就知道了……是……是小舞妹妹告訴你的,對嗎?」
蘇瀾沈默著,艱難地點了點頭。
夏清韻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她喃喃道:「我就知道……她恨極了我,定然會告訴你的……」
她深吸一口氣,徬彿要將所有的恥辱和不堪都一次性坦白乾淨:「還有昨夜……那廖玄賊心不死,又想來欺辱我……但我……但我不能再對不起你了……所以我……我趁他不備,用玉劍……傷了他……」
至此,蘇瀾終於完全確定,廖玄變成那副慘狀,果然是夏清韻所為。這讓他心中那冰冷的怨憤,稍稍緩解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夏清韻將壓在心頭的所有真相和盤托出後,徬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靜靜地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像一個犯錯的小女孩,等待著蘇瀾的厭惡、斥罵,甚至是更激烈的懲罰。
蘇瀾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他閉上眼,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一口積壓在心口的濁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死寂。
良久,久到夏清韻幾乎要被這沈默壓垮時,他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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