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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道宮不負君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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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宮後山,一處清幽僻靜的所在。

這裡靈氣氤氳,遠勝前山,尋常弟子根本無權踏足。幾座雅致的小樓點綴在蒼翠之間,其中一座便是宮主寧惜真人平日清修之所。

小樓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夏清韻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已經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她低著頭,烏黑的發絲垂落,遮住了她蒼白的臉頰,也掩去了她眼中翻騰的不甘與絕望。

她一言不發,只是用這種最執拗的方式,表達著她的祈求。

在她前方,一張簡單的石椅上,寧惜真人閉目盤坐。

她周身氣息圓融內斂,但仔細感應,便能發現有無窮無盡的天地靈氣正自發地湧入她體內,在她周身經脈中奔流不息,最終歸於紫府,凝結為更加精純磅礡的真元。

那氣息如淵如海,深不可測,已然達到了化象境的巔峰,只差那臨門一腳的機緣感悟,便可叩問天道,踏入那傳說中的叩天之境。

一個時辰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室內細微的呼吸聲。

終於,寧惜真人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落在下方依舊跪得筆直的夏清韻身上,終究還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小清韻,」她的聲音平和,「便是你再跪上一天、一月,也改變不了這結局。起來吧。」

夏清韻嬌軀微微一顫,卻沒有依言起身。

她擡起頭,露出那張絕美卻毫無血色的臉龐,眼眸中水光瀲灧,聲音輕顫著問道:「宮主……您…您真的沒辦法了嗎?蘇瀾他…他是被冤枉的啊!」

寧惜真人看著她這般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憐惜,但語氣依舊平靜:「‘勾結妖族’是何等罪名,你修行至今,並非不知。這頂帽子扣下來,莫說他一個洞明境弟子,便是長老,乃至本宮,若無確鑿證據自證清白,也難以輕易脫身。」

「可秦無極他無根無據!」夏清韻情緒有些激動,搶著說道,「不過是憑著那妖女的幾句挑撥離間,加上他自己的幾分猜測臆想,就能定了蘇瀾的罪責?!這世上難道沒有公道了嗎?」

「公道?」寧惜真人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嘲諷的弧度。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櫺前,負手望著窗外層巒疊翠的遠山,山風拂來,吹動她灰色的道袍,顯得她身影有些蕭索。

她沈默了片刻,才淡淡道:「陰陽宗這三個字,在如今的中州修行界,是何等存在?勢力盤根錯節,強者如雲,宗主秦無極更是功參造化,一言便可定無數宗門興衰,決萬千修士生死。這等威勢……千年前,我道宮祖師尚在時,亦可擁有。一言出,萬法隨,莫敢不從。只可惜……」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落寞與無奈:「只可惜如今道宮式微,早已不復當年榮光。這等一言定鼎乾坤的威勢,我們……做不得了。」

她轉過身,重新踱步到夏清韻面前,目光沈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四個字:「實力使然。」

夏清韻如遭重擊,渾身猛地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實力使然!

這四個字,像四把冰冷沈重的鐵錘,狠狠砸碎了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和僥倖。

也砸碎了她過往認知中那個至少表面上還講些道理規矩的修行界。

原來,根本不需要甚麼確鑿的證據,不需要甚麼嚴絲合縫的邏輯。

只要你的拳頭足夠大,勢力足夠強,你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輕飄飄地提出一個懷疑,就自然會有無數人替你尋找「證據」,替你完成「審判」!

所謂的公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竟是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她慘然一笑,笑容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這個世界運轉最底層的規則,究竟是甚麼。

師尊以前教導她的那些仁義道德、門規戒律,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而且你以為,秦無極此舉僅僅是針對蘇瀾嗎?」寧惜真人忽然開口,「他此行甚至動用了‘挾明雲舟’,不要看只有十八名護法高手,說不得舟上還藏著更多宗門強者。」

迎著夏清韻愕然的目光,她繼續道:「陰陽宗這幾百年發展得太過迅猛了,無論是與各大門派產生的摩擦,還是吞沒的、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宗門,昭示他們背後藏著的……狼子野心。」

「秦無極,很不簡單。」

「我們道宮或許亦曾是他的‘獵物’。」她擡起頭遠眺山外,似是洞穿了虛空,「以往道宮式微、威脅低下,本可以徐徐圖之,但也耐不住被人送把柄到手上啊……那秦琅所說的話,天下未必有幾人信;但秦無極,卻是不一樣的。你說天狐一族狡詐奸猾,撒謊成性,騙得了秦琅,騙得了秦無極嗎?」

夏清韻渾身一顫,她沒想到這件事背後竟有如此複雜的因素!

真相根本無從輕重!

秦無極的目的……極可能是敲打探查一番道宮,好為將來的動手備好底子!

寧惜真人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是輕輕一嘆。她手輕輕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夏清韻的身子,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跪得太久,夏清韻的膝蓋早已麻木刺痛,起身差點摔倒,全靠寧惜真人那股柔力支撐才穩住身形。

寧惜真人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極為看重和欣賞的後輩,看著她蒼白憔悴、淚眼婆娑的模樣,眼中憐惜之意更濃。

她語氣緩和了許多,輕聲道:「你的師尊,性子急,又執拗。教了你幾年劍道真髓,見你天賦卓絕,便自覺能放下擔子,一頭鑽進死關裡,至今未出。這些年……苦了你了,小清韻。劍修一脈的擔子,壓在你身上,很重吧?」

夏清韻默然無語,只是鼻尖一酸,差點又落下淚來。

她雖是副宮主元謹真人帶回山門的,但後來拜的師父,卻是道宮劍修一脈僅存的一位輩分極高的長老。

那位師尊對她極好,幾乎是傾囊相授,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她身上,希望她能重振劍修一脈的聲威。

可惜,師尊自身大限將至,修為卻困於瓶頸,遲遲無法突破。

最終心一橫,閉了死關,發誓不突破便坐化其中。

從此,劍修一脈的重擔,便徹底落在了當時年紀尚輕的夏清韻肩上。

她一路掙扎,一路支撐,努力維持著劍修一脈不至於徹底衰落。

其中的艱辛與壓力,不足為外人道也。

寧惜真人作為一宮之主,對此自然看在眼裡,也一直對夏清韻多有照拂和期望。

「回去吧,孩子。」寧惜真人柔聲勸道,「若無意外,蘇瀾此事……已成定局。秦無極此人,心思極為深沈縝密,他既然親自來了,擺出這般陣仗,就絕不會空手而歸,更不會輕易松口。若是我們強行回護,徹底惹惱了他……說不得,道宮千年基業,也會面臨一場難以預料的大劫。這個風險,我們冒不起。」

夏清韻輕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明白宮主說的是事實,是能保全道宮利益的、唯一的選擇。

為了一個弟子,賭上整個宗門的命運,這不值得。

可是……那是蘇瀾啊!是她傾心相愛、虧欠良多的蘇瀾啊!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最後一絲希望驅使著她,她掙扎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若是……若是我去向秦宗主求情……我願意付出任何代……」

她的話還未說完,寧惜真人面色驟然一冷,猛地揮袖打斷了她,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糊塗!」

夏清韻被呵斥得渾身一顫,擡眸驚愕地看向宮主。

寧惜真人目光銳利如劍,直刺夏清韻心底:「你可知陰陽宗修煉的是何功法?最擅長的是甚麼?那秦無極又是個甚麼東西?!」

她的話語變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怒其不爭的憤懣:「陰陽宗以雙修、採補之術立宗,門內風氣如何,天下皆知!秦無極此人,更是其中翹楚,好色成性,奢靡無度,被他玩弄、採補至死的女修不知凡幾!你去求情?」

寧惜真人的目光掃過夏清韻清麗絕倫的臉龐和那道袍也難以完全遮掩的、驚心動魄的豐腴身段,聲音冰冷:「若他提出的代價……你無法接受,也會去嗎?!」

兩個都是聰明剔透的女子,有些話根本無需說得太透。

夏清韻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她當然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看著夏清韻的反應,寧惜真人知道她聽進去了,語氣稍緩,但依舊凝重:「收起你不切實際的念頭。這件事,到此為止。回去好好靜修,莫要再節外生枝。蘇瀾……暫且不會有事,黑水牢雖是禁地,但執律堂看守下,性命無虞。或許……日後還會有轉機。」

但這後半句話,連寧惜真人自己說得都缺乏底氣。所謂的轉機,渺茫得如同鏡花水月。

夏清韻徹底明白了。

宮主已經做出了決斷,為了道宮,蘇瀾成為了必須被犧牲的那一個。

她再說甚麼,再做甚麼,都是徒勞,甚至可能引來更大的禍端。

世間安得兩全法?

她只覺得渾身冰冷,力氣徬彿都被抽空了。一顆心直直地墜入無底深淵,摔得粉碎。

她艱難地、幾乎無法呼吸地,對著寧惜真人深深一揖,聲音乾澀沙啞:「弟子……明白了。多謝宮主……指點。弟子……告退。」

寧惜真人看著她失魂落魄、徬彿隨時會倒下的樣子,心中也是不忍,但終究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夏清韻轉過身,腳步虛浮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這間清雅小樓。

樓外,天光正好,山色空蒙,雲霧繚繞在山間,宛如仙境。

開闊的視野和清新的空氣本該讓人心曠神怡,但此刻落在夏清韻眼中,卻只剩下一片灰暗。

遠處的青山再嫵媚,也驅不散她內心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霾與絕望。

她站在樓外,茫然四顧,只覺得天地之大,竟無一條路可以救她心愛之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將她緊緊包裹,幾乎要讓她窒息。

她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悲涼。

她邁開沈重的腳步,如同行屍走肉般,緩緩走入那繚繞的雲霧之中,纖細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和淒涼。

就在夏清韻的身影消失在雲霧中不久,一名穿著道宮內門弟子服飾的青衣小廝,沿著山道快步小跑而來,到了小樓門前,恭敬地站定,低聲稟報道:「啓稟宮主大人,有人求見。」

「何人?」

……

夏清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碧霄宮的。

她推開那扇熟悉的宮門,裡面靜悄悄的,再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會笑著迎上來叫她「清韻姐姐」或者「師尊」。

巨大的宮殿里,只有她一個人,空曠得讓人心慌。

她慢慢地走進去,目光掃過殿里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她和蘇瀾一起待過的地方,現在都空蕩蕩的,只剩下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淹沒。

就是在這裡,最開始的時候,那個不知道哪來的、假扮成蘇瀾的小廝,用卑鄙的手段奪走了她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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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這裡,後來,她和真正的蘇瀾弟弟第一次真正地在一起……

還是在這裡,她被那個該死的秦縱龍欺辱了三次,是蘇瀾突然出現,不顧一切地救了她,把她從那個深淵里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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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也是在這裡,她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把自己最不堪、最醜陋的真相,毫無保留地告知給了他……

這座碧霄宮,裝滿了她最高興和最痛苦的日子。

笑過,哭過,愛過,也恨過。

但不管好的壞的,每一件事,每一個角落,都和蘇瀾緊緊地綁在一起。

以前覺得這裡是最溫暖的地方,現在看著,只覺得到處都是傷疤,碰一下都疼得鑽心。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夏清韻猛地轉過身,幾乎是逃一樣地衝出了碧霄宮。

她站在宮門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她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能去哪裡。蘇瀾被關進了黑水牢,以他的性子,此刻該是多麼的不甘和憤怒?而自己,卻甚麼都做不了……

心裡空落落的,充斥著的全是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和對蘇瀾深深的愧疚。

她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道宮內走著,如同一個遊蕩的孤魂。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蘇瀾溫柔的笑臉,一會兒是他得知真相後那心痛欲絕的眼神,一會兒是宮主無奈的話語,一會兒又是秦無極那咄咄逼人的面孔……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西斜,天色漸漸染上了黃昏的橘紅色。她竟在外面遊蕩了快整整一個下午。

等她稍微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罡鬥堂附近。

這裡是體修一脈弟子日常修煉的地方,遠遠就能聽到裡面傳來「哼哈」的練功聲和肉體碰撞的沈悶聲響。

幾個剛剛結束修煉、滿身大汗的體修弟子正從裡面勾肩搭背地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失魂落魄的夏清韻。

這幾個弟子顯然都認識她,畢竟夏清韻在道宮名氣太大了。

他們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有對她絕世容顏和傲人身材的本能驚艷和仰慕,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的憤怒和鄙夷。

因為他們都聽說了,他們體修一脈的天才師兄廖玄,就是因為這個女人才被南宮家抓走的!

雖然具體細節他們不清楚,但武長老的憤怒和廖玄師兄的下場他們都看到了,自然把怨氣算到了夏清韻頭上。

「哼,還有臉到處晃!」一個弟子壓低聲音,不屑地冷哼道。

「噓!小聲點!她可是劍修大弟子,通玄境的高手……」另一個弟子有些畏懼地拉了拉他。

「通玄境怎麼了?長得漂亮就能為所欲為了?我看就是她把廖玄師兄給害了!」先前那弟子依舊憤憤不平,但聲音確實小了很多。

他們的議論聲雖然小,但以夏清韻的修為,如何聽不見?

若是平時,有人敢如此非議她,以她清冷的性子,雖不至於動手,但一道冰冷的眼神警告是少不了的。

但此刻,她只是麻木地聽著,心裡甚至生不出半點波瀾。

是啊,在別人眼裡,她就是害了廖玄的罪魁禍首吧?

一個不潔的、害了同門師兄的女人。

他們怎麼會知道,她才是那個最大的受害者?

但他們知道了又如何?

會同情她嗎?

或許只會更加鄙夷她的軟弱和愚蠢吧……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徬彿根本沒有看到那幾個體修弟子,也沒有聽到他們的議論,目光空洞地從罡鬥堂前走過,繼續漫無目的地向前。

又走了一段路,熟悉的劍氣破空聲傳入耳中。她擡起頭,發現竟然走到了劍閣。這裡是劍修一脈弟子修習劍法的地方。

此時,正好有幾名年輕的女弟子剛從劍閣里走出來,看樣子是結束了今天的練習。

她們大約是和蘇瀾差不多年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正嘰嘰喳喳地興奮討論著,手裡還比劃著剛才練習的劍招。

「剛才那一招‘流水無意’,我總是練不好,手腕發力總是不對……」

「我也是!不過王教習說了,多練幾次就好了!」

「哎,你們看那邊!是……是夏大師姐!」

其中一個眼尖的女弟子發現了緩緩走來的夏清韻,頓時驚喜地叫出了聲。

其她幾名女弟子聞言,紛紛轉頭看來,臉上立刻露出了激動和崇拜的神色。

夏清韻在她們這些年輕一代的劍修弟子心中,簡直就是偶像般的存在!

不僅人長得美若天仙,尤其是那身材,那胸部……簡直是所有女弟子羨慕、所有男弟子偷看的焦點!

更重要的是,她的劍道修為極高,是道宮年輕一輩毫無疑問的第一人,甚至很多長老都稱贊她未來不可限量。

「真的是大師姐!」

「大師姐好!」

女弟子們立刻忘記了討論劍招,興奮地小跑著圍攏過來,像一群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向夏清韻問好。

她們看著夏清韻,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敬仰和激動,偶爾還會偷偷瞟一眼大師姐的飽滿胸脯,臉上露出羨慕的表情。

夏清韻看著眼前這幾張充滿朝氣和活力的年輕臉龐,感受著她們毫不掩飾的崇拜和熱情,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慨和羨慕。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無憂無慮,一心只有手中的劍和心中的道。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勉強對師妹們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練劍結束了?」

「嗯嗯!」師妹們用力點頭。

或許是夏清韻此刻的神色不像傳聞中那麼清冷難以接近,其中一個膽子稍大些、臉蛋圓圓的少女看著夏清韻,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師姐,你……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是遇到甚麼煩心事了嗎?」

夏清韻微微一怔,沈默了片刻,忽然鬼使神差地輕聲問了一句:「你們……有喜歡的人嗎?」

這個問題一出,圍著的少女們頓時都愣住了,隨即,幾張年輕的臉龐上立刻飛起了紅霞。

有幾人下意識地扭捏起來,眼神躲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擺弄著衣角。

安靜了幾秒鐘後,那個膽子大的圓臉少女率先忍不住,帶著幾分羞澀和炫耀,小聲說道:「有的,大師姐!告訴你哦,他……他是咱們劍修一脈的石峰石師兄。他雖然修為不高,但人可好了,還很幽默,經常逗我們笑!」

她一開口,旁邊另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少女也忍不住了,紅著臉接口道:「我……我覺得罡鬥堂那邊,有一個體修的師兄看著也很帥!身材好高大……我、我也有點喜歡他……」

最後,一個站在稍外圍、看起來其貌不揚、性子似乎有些內向的少女,聽到姐妹們都說了,也鼓起勇氣,聲音糯糯地說道:「我、我跟山下牧州城裡,林記鐵匠鋪的林大哥……約好了。他說……等我甚麼時候學成出師,離開道宮了,他就……他就娶我。」

「哇!小桃子!你居然都私定終身啦!」圓臉少女立刻驚呼起來,其她女弟子們也紛紛捂嘴嬉笑,圍著那個叫「小桃子」的少女調侃起來。

「小桃子,你可是咱們道宮的修士哎!雖然咱們道宮現在不如以前了,但好歹也是修行宗門呀!你眼光怎麼就不能放高些?那麼多青年才俊,甚至其他宗門的師兄也不少呀,偏要挑個打鐵的凡人?」馬尾辮少女笑著打趣道。

小桃子被姐妹們笑得漲紅了臉,像是熟透的蘋果,但她還是擡起頭,小聲反駁道:「林大哥……林大哥他是個好人!以前我沒進道宮的時候,家裡窮,他經常偷偷幫我娘乾活,去年冬天還主動幫我們家修繕漏風的房屋,下了大雪還給我們送來熱乎乎的飯菜……他、他手可巧了,打的鐵器又結實又好用……反正、反正我就是喜歡他!跟他是凡人還是修士沒關係!」

看著她那認真又著急辯解的模樣,姐妹們笑得更歡了,劍閣前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夏清韻默默地聽著她們嬉笑打鬧,看著小桃子那認真又羞窘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喜歡……多麼簡單而美好的兩個字。可當這份喜歡,面對無法抗拒的外力和殘酷的現實時,又會變得多麼脆弱和不堪一擊?

她忽然又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沈重的意味:「如果……如果你們喜歡的那個人,有一天蒙受了天大的冤枉,被所有人指著鼻子罵,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你們……還會站在他那邊嗎?」

這個問題太突然,也太沈重了。少女們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閃爍,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們雖然年輕,但並不傻。

她們立刻就想到了今天白天在山門前發生的那驚天動地的一幕,想到了那個被陰陽宗宗主親自指控、最終被執律堂長老押走的蘇瀾。

那種層面的事情,對她們來說太遙遠太可怕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安靜和尷尬。

只有那個叫小桃子的少女,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異常堅定:「我……我會相信林大哥的。他那麼善良,從小到大都沒跟人紅過臉,還總是幫助別人……他一定不會是壞人的!如果所有人都說他錯了,那……那肯定是大家誤會他了!」

夏清韻看著小桃子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又追問道:「那如果……幫助你的林大哥,需要你付出很大的代價呢?甚至這個代價……就是你自己呢?你還會堅持嗎?」

小桃子顯然沒完全聽懂這句話背後更深的意思,她歪著腦袋,眼睛里充滿了茫然。

夏清韻看著她天真茫然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莫名的期待也落空了。

她搖了搖頭,不再追問。

只是對著這群再次安靜下來的少女們,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好了,沒事了。天色不早了,你們都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她不再看她們,轉身離開了劍閣,留下幾個少女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隱約感覺到大師姐的心情似乎非常非常不好。

離開劍閣,夏清韻繼續漫無目的地走著。心中的迷茫和掙扎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因為剛才和少女們的對話,變得更加劇烈。

小桃子那句「我相信他」和宮主的「實力使然」,在她腦海裡反復交替出現。

她該怎麼辦?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道宮各處都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她擡起頭,發現自己竟又走到了傳薪樓附近。

那個守樓弟子何濟正好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準備回住處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他剛出門,懶洋洋的目光隨意一掃,正好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夜色中宛若一朵悄然綻放的清蓮般的夏清韻。

何濟頓時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伸到一半的懶腰都忘了放下,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夏清韻,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來,徬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天、天吶!

是夏清韻夏師妹!

她怎麼會在這裡?

還好像是專門站在這裡?

難道……難道是白天那個蘇瀾小子不解風情,惹惱了她,所以她晚上來找我……?

何濟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香艷的、不切實際的幻想,激動得渾身血液都往下腹湧去。

他趕緊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躁動和那幾乎要流口水的痴態,用力咳嗽了兩聲,挺直了腰板,努力擺出一副自認為瀟灑不羈、深藏不露的樣子。

夏清韻靜靜地看著他這番做作的表演,眼神平靜無波。

何濟見夏清韻只是看著他不說話,心裡更是癢得厲害,主動開口,用一種故作低沈的語調說道:「咳咳……這位師妹,夜深人靜,在此徘徊,可是有甚麼需要師兄我幫忙的?在下何濟,乃是劍修一脈頂頭……呃,資歷最老的弟子!只不過……呃只不過因為平日修行太過簡單,毫無挑戰,我才主動向長老申請,來這傳薪樓看守,聊以度日,體驗世間百態罷了。哈哈!」

夏清韻根本懶得理會他這漏洞百出的自吹自擂。

她的靈覺何等敏銳,早已清晰地捕捉到何濟那雙眼睛里極力掩飾的、充滿貪婪和慾望的猥瑣目光。

若是平日,哪位男弟子敢用這種眼神如此肆無忌憚地打量她,尤其還是重點盯著她的胸部,恐怕早就一道劍氣過去,讓他好好長點記性了。

但此刻,夏清韻的心已經被各種極端情緒充斥得近乎麻木。

她看著何濟,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語氣,忽然開口問道:「好看嗎?」

「啊?」何濟正暗自陶醉在自己的「風採」和夏清韻的美貌中,猛地聽到這沒頭沒腦的三個字,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還想裝傻充愣,維持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師、師妹,你……你說甚麼?甚麼好看不好看?師兄我不太明白……」

夏清韻依舊面無表情,目光清冷地看著他,重復了一遍,語氣甚至沒有一絲波動:「我問你,我的身體,好看嗎?」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把何濟給炸懵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夏、夏師妹……她、她竟然問得如此直接?!

這、這難道是在暗示我甚麼?

天吶!

難道我何濟今天真的走了天大的桃花運?!

這、這幸福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好、好看!當然好看!師妹你……你簡直是仙子下凡!尤其是……是那裡……簡直是……是世間罕見的絕品!」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興奮瞬間衝昏了何濟的頭腦。

他一邊說著,目光更加貪婪火熱地死死盯住夏清韻的胸部,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層道袍剝開。

得到了預料之中的回答,夏清韻的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她看著何濟那副醜態畢露的樣子,忽然又向前微微邁了一小步,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詭異的語氣,拋出了一個更加石破天驚的問題:

「若……我准你親手摸一次,你可以為此……付出甚麼樣的代價?」

「摸……摸一次?!!」

何濟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一片空白!血液轟的一下全部湧上了頭頂,衝擊得他頭暈目眩,鼻腔一熱,差點直接噴出鼻血來!

摸一次夏清韻師妹那天下聞名的豪乳?!這、這這這……這是真的嗎?!這不是在做夢吧?!

極致的艷福幻想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紅了,幾乎是吼叫著,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任何代價!甚麼都可以!只要師妹你讓我摸一下!就是要我這條命!我現在立刻就給你!!」

他一邊喊著,一邊像是怕夏清韻反悔一樣,張開手臂就朝著夏清韻那誘人的身體撲了過去,腦子里已經完全被齷齪的念頭填滿了。

然而,他預想中溫香軟玉抱滿懷的極致銷魂觸感並沒有出現。

懷中只有一縷淡淡的、屬於夏清韻身上的清冷幽香掠過,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何濟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他愕然地站穩身體,慌忙四下張望,眼前卻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夏清韻那絕世的身影?

夜色依舊朦朧,周圍寂靜無聲,只有晚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徬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因為過度痴迷夏清韻而產生的、逼真無比的夢境。

「難道……難道真的是我太想她了……出現幻覺了?」何濟茫然地站在原地,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告訴他不是做夢。

可人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裡空落落的,充滿了巨大的荒謬感。

下身還因為剛才極度的興奮而支著帳篷,脹得難受。

他只好悻悻然地用手安撫了一下那不聽話的玩意兒,嘴裡嘟囔著:「真是活見鬼了……媽的,白激動一場……」

他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帶著滿腹的疑惑和失落,扭頭朝著自己住處的方向走掉了,背影顯得有些滑稽和狼狽。

傳薪樓的側面,一片濃郁的陰影之下,夏清韻靜靜地站立著。

她緩緩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嘴裡無聲地默念著剛才何濟喊出的那兩個字:「任何……」

她徹底明白了。

在這個世界上,所謂的清白、真相、感情,在足夠的「代價」和「實力」面前,是多麼的可笑和不堪一擊。

秦無極需要的是一個發洩怒火的對象和維持威嚴的藉口,道宮需要的是避免滅頂之災的安穩,而像何濟這樣的人,為了短暫的肉慾快感,可以毫不猶豫地付出「任何代價」。

那麼她自己呢?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先望向了道宮後山,宮主清修之所的方向。那裡代表著道宮,代表著培育她、成就她的師門。

她夏清韻自小在道宮長大,是道宮給了她安身立命之所,傳她道法,授她技藝,讓她有了今天的修為和地位。

師尊雖然閉關,但對她恩重如山。

這份師恩,這份歸屬,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背叛,更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做出任何損害道宮利益、將道宮拖入萬劫不復境地的事情。

否則,她將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無顏面對師尊和歷代祖師。

緊接著,她的目光又移開,望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是黑水牢所在的大致方位。

那裡關押著她心愛的蘇瀾弟弟。

他是那般熾熱地愛著她,多次在她最危難、最絕望的時候挺身而出,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而她呢?

她卻在他失蹤期間,被人欺辱失身,甚至後來半推半就,做出了對不起他的事情,虧欠他太多太多……在他蒙受不白之冤,身陷囹圄之時,她難道就能因為師門的壓力,而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毀滅,甚至成為別人陰謀的犧牲品嗎?

不!

她決不能!

否則,她餘生都將在無盡的悔恨和自責中度過,道心將永遠蒙塵,再也無法寸進!

道宮是師,恩重如山,傳道授業,情同再造。

蘇瀾是情,千絲萬縷,刻骨銘心,不忍斷絕。

世間安得兩全法?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冰冷的夜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和衣袂,讓她單薄的身影看起來更加脆弱,徬彿隨時會被風吹走。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某一刻,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之前眼中的迷茫、痛苦、掙扎和無助,竟然如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沈舟、是一往無前!

道宮,她要護!這是她的根,她的責任!

蘇瀾,她也要救!這是她的愛,她的債!

她不再猶豫,轉過身,腳步不再有任何遲疑,徑直朝著某個明確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了沈沈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清冷的月光,無聲地灑落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一片寂寥。

……

黑水牢的最深處,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味道。

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從石壁滲出的水珠滴落在地的「嘀嗒」聲。

整個最底層,只有一間孤零零的牢房。

粗大的、閃著幽暗金屬光澤的玄鐵柱構成了牢籠,上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時不時閃過一絲微光,顯示出它們的不凡。

蘇瀾就坐在牢房角落的一堆乾草上。他身上沒戴鐐銬,看著好像挺自由。但他心裡清楚,這比戴上鐐銬更難受。

「多虧」了那顆鎖氣丸,現在丹田裡的真氣就像一潭死水,根本調動不了半分,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牢房外面,一左一右坐著兩個穿著執律堂長老服飾的老頭,像兩尊石像一樣,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但蘇瀾知道,自己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

兩名道一境的高手來看守他一個被鎖了真氣的洞明境弟子,真是看得起他。

蘇瀾低著頭,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像是一塊沒了生氣的石頭。

所有的憤怒、不甘、絕望,都被他死死地壓在了心底最深處,一點都沒露出來。

他知道,現在喊冤、發怒,一點用都沒有,只會讓看管他的人更警惕。

他只是在心底默默思索著,到底應該做些甚麼,才能自救?

是靠體內的神秘經文?可經文內也未曾記載如何突破鎖氣丸的限制。

是激發龍氣、拼死一役?但那難道豈不是自投羅網,送入秦無極狼口之中?

純陽體魄、真龍血髓、花中仙果,明明都是世所僅見的珍寶,卻在此刻幫不了他任何事。或者……再度聯繫君無雙,求她再救自己一回?

呵。這想法天真得令他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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