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勝負欲很強的姑母
六朝錄(一)天下之勢 · 一夢清風 · 2 / 2
而李寒霜,則氣定神閒地坐了下來,徬彿眼前不是一場關乎「脫衣」甚至更甚的賭局,而只是一盤有趣的遊戲。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點數。」
賭局規則簡單直接:雙方各執一骰盅,內置三枚骰子,同時搖動後比各自三枚骰子的總點數大小。
若出現三個相同點數的「豹子」,則豹子通殺普通點數,豹子之間再比點數大小(三個六最大,三個一最小)。
洛春水將另一副骰盅推至李寒霜面前,笑容溫婉依舊,眼底卻掠過一絲屬於賭徒的銳光:「貴客,請。」
李寒霜也不推辭,伸出那雙養尊處優卻穩定異常的手,拿起了骰盅。
她沒有立刻搖動,而是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骰盅冰涼的外壁,又掂了掂那三枚骨骰的分量,眼神微凝。
第一局。
二人幾乎同時將骰盅扣在桌上。
洛春水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淺笑,而李寒霜則是平靜如水。她輕輕啓開骰盅,露出三枚一模一樣的骰子——三個三點,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洛春水美眸微閃,也緩緩揭盅,赫然是同樣的三點豹子。周圍一片嘩然,議論聲四起,都道今日這局有趣。
第二局開始。
李寒霜這一次動作快了些,搖動骰盅的手腕輕靈有力,幾番晃動後「啪」地扣下。她纖纖素手啓開盅蓋,裡面卻是三個散點——一三二,六點。
洛春水莞爾一笑,動作不疾不徐地揭盅,露出的是四三四,十一點,穩穩勝出。
「恭喜洛娘子!」人群中有人高聲叫好,目光卻直直地盯著李寒霜。
洛春水盈盈一拜:「貴客承讓了。」
李寒霜神色依舊從容,她伸手解下腰間的流蘇絲帶,那絲帶本是束著襦裙的,一旦解開,整件衣裳頓時鬆散開來,露出裡面若隱若現的春光。
她的身材確實曼妙,蜂腰翹臀,玲瓏有致,連帶著那兩團飽滿的酥胸都呼之欲出。
夏侯湘泱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將披風往李寒霜身上攏了攏,擋住那些或驚艷或貪婪的目光。
李瑜更是急得滿頭大汗,他一面護在李寒霜身側,一面恨不得把那些看直了眼的登徒子都瞪死。
「請貴客繼續。」洛春水笑得愈發得體,那雙妙目卻緊緊盯著李寒霜,似乎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可她不知道,這場賭局,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第三局尚未開搖,李瑜已經趁著眾人不備,飛快地給洛春水使了個眼色,那眼色里滿是哀求,幾乎是在說:看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讓一局!
洛春水何等玲瓏,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笑意更勝。
她搖動骰盅,動作看似隨意,實則已用上了巧勁,讓那三枚骰子在盅中翻滾碰撞,最終穩穩停在她想要的點數上。
她輕輕一推盅蓋,三枚骰子顯露:三、二、三,八點。
這個點數不低,足以迷惑眾人,又給她留足了「讓」的空間。
李寒霜面不改色,手腕一翻,骰子在盅中叮噹亂響,力道均勻,毫無破綻。她揭盅,赫然是三、五、六,十四點。
「啊呀!」洛春水故作驚呼,掩口嬌笑,「看來今日貴客手氣極好呢,奴家認栽了。」她站起身來,環視四周,神色坦然,玉指輕抬,解開了外罩的月白半臂。
那件輕紗半臂順著她纖細的身軀滑落,堆疊在腳邊,露出內裡只著的一件粉白色的抹胸。
那抹胸極為貼身,堪堪裹住她傲人的雙峰,卻因布料過於單薄,將那兩團雪白的輪廓勾勒得淋灕盡致,甚至連胸前那兩點嫣紅的凸起都清晰可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她腰肢纖細,沒有束帶,只靠抹胸下擺的一根系帶在身後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下身的天水碧襦裙也因失去了外衣的約束,微微敞開了些許,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腿和裙下若隱若現的春光。
一時間,滿堂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黏在那片晃眼的雪白上。
李瑜更是目眥欲裂,他從未見過如此香艷的場景,一時間竟有些口乾舌燥。
他強壓下心中躁動,急切地看向李寒霜:「貴客,不如…不如今日到此為止?」
李寒霜卻毫不在意,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掃視了一圈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洛春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繼續。」
說罷,她便不再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只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骰子。
第四局,洛春水依舊胸有成竹。
她輕輕搖動骰盅,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當她揭開盅蓋,露出二、三、二,七點的組合時,她微微蹙眉,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這數字不高不低,足以顯得公平。
然而,李寒霜的盅中,卻是一、二、一,僅有四點。
「哎呀,看來還是貴客技高一籌。」洛春水掩唇一笑,目光卻緊緊盯著李寒霜。
李寒霜不慌不忙,伸手解下發間的金步搖。
那支步搖是她的發簪,取下後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燈影下泛著絲緞般的光澤。
烏黑的長髮襯著她那張絕美的臉,更顯得肌膚勝雪,明眸皓齒。
第五局開始前,洛春水心中已經勝券在握。
她看著這位始終從容的貴客,心中竟生出幾分欽佩。
無論對方是誰,這份鎮定自若的氣度,都非同一般。
這一局,洛春水的點數是三、五、四,十二點。而李寒霜,卻只有二、二、三,七點。
「承讓了。」洛春水盈盈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看來奴家今日手氣不錯。」
李寒霜聞言,竟是輕笑出聲。她轉頭看向李瑜,眸光流轉,帶著幾分戲謔:「看來,我今日要輸得精光了。」說罷,她便伸手去解襦裙的系帶。
李瑜大驚,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貴客!貴客且慢!這這如何使得!」他語無倫次,一張俊臉漲得通紅。
周圍眾人見狀,頓時起哄:「哎呀,齊王殿下這是要賴賬不成?」
「輸了便要認,莫非堂堂王爺也要耍賴?」
「齊王殿下,這可不厚道啊!」
李瑜被眾人說得滿頭大汗,他看了看面色平靜的李寒霜,又看了看笑得溫婉卻暗含得意的洛春水,最後咬了咬牙,大聲道:「諸位!諸位!今日只是一場遊戲,本王願賭服輸!」他掏出一大把銀票,往桌上一拍,「今日在場諸位的酒錢,全都算本王的!還請各位高抬貴手,給本王一個薄面!」
眾人見了銀票,頓時喜笑顏開,紛紛叫好:「王爺大氣!」
「王爺豪爽!」
「今日就賣王爺一個面子!」
說著,眾人便笑著散去,各自回了座位,只留下滿桌的銀票,和那張依舊籠罩在奇異氛圍中的賭桌。
起哄感謝之聲此起彼伏,氣氛一下子從香艷曖昧轉向了狂歡慶祝。
洛春水何等機敏,立刻順水推舟,對著李寒霜和李瑜盈盈下拜:「多謝殿下,多謝貴客成全。今日賭局,奴家受益匪淺。」 她這話,既給了李瑜台階,也保全了李寒霜的顏面。
李瑜這才松了口氣,連忙轉身,幾乎是半強迫地撿起地上的披風,重新給李寒霜披上,系帶子時手指都有些發抖,低聲道:「貴客,咱們……咱們回雅間吧?」
李寒霜任他動作,目光卻越過他的肩頭,看向對面正指揮著小廝們去宣佈「免單」、安排酒水的洛春水,又瞥了一眼那張賭桌和骰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沒有堅持要脫那襦裙,也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在夏侯湘泱的陪同下,轉身朝著樓上的雅間走去。
李瑜如蒙大赦,連忙跟上,只覺得背後已被冷汗浸濕。
這場視察,可真是差點視察出塌天大禍來!
他回頭狠狠瞪了洛春水一眼,洛春水卻對他回了一個無辜又略帶得意的嬌媚笑容。
回到雅間,關上門,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李瑜心有餘悸,剛想開口解釋或請罪,卻見李寒霜已安然坐下,端起微涼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徬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賭局從未發生。
她只是看著窗外瓦肆的燈火,淡淡說了一句:
「你這洛娘子,很有意思。骰子也挺有意思。」
李瑜心中咯噔一下,不知她這話是褒是貶,更不知她是否看出了甚麼。姑母的心思,他從來就猜不透。今日之事,只怕還沒完。
回到雅間,門扉隔絕了樓下的喧囂與浮華,只余一室清寂茶香。
李寒霜安然落座,纖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似乎還殘存著方才賭桌上骰子旋轉的殘影。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咸不淡,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挑破了方才那場賭局表面華麗的帷幕:
「瑜兒,你那副骰子我摸著,分量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她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仍有些心神不定的李瑜,眸色清亮,徬彿能洞穿一切,「你是不是動過手腳了?」
李瑜心頭猛地一跳,知道終究瞞不過這位心思剔透的姑母。
他苦笑一聲,上前半步,俯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低低地、帶著幾分無奈和坦白,將青瓊閣賭桌的門道和盤托出——特製的桌子,做了手腳的骰子,混在人群里的眼線,以及控制輸贏以維持吸引力和利潤的精細操作。
「所以,那洛春水,根本不是甚麼骰子絕技,不過是仗著地利人和,再加幾分唬人的手段罷了。」李瑜說完,直起身,有些忐忑地看著李寒霜。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寒霜並未動怒,反而伸出纖纖玉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力道不重,帶著一種親暱的嗔怪:「你這滑頭,倒學會在我面前耍這些心眼兒了?」
李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弄得一愣,隨即心頭一松,知道她並未真的生氣。
李寒霜收回手,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眼底反而流露出一絲贊賞:「不過,你這法子,倒也不算笨。開門做生意,尤其是這等營生,若真是全憑運氣,讓那些賭徒一夜暴富或是輸得精光,要麼養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癮君子,要麼就斷了客源。控制賠率,細水長流,讓客人既覺得刺激,又始終存著念想,才是長久之道。」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平淡卻意味深長:「只是,你那洛娘子,既然身負這等本事,又能在你這齊王殿下眼皮底下穩穩坐著青瓊閣的頭把交椅,恐怕……不止是骰子玩得好吧?」
李瑜聽她提起洛春水,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低聲道:「姑母明鑒。洛娘子她……於我有恩。早年我初涉這些產業,根基不穩,曾遭人暗算,是她拼死替我擋了一劫,自己卻險些丟了性命。從那時起,她便是我的人了。這青瓊閣交給她,我放心。至於賭桌上的那些手段,也是我們商議著定下的規矩,只為生意,不為害人。」
「哦?」李寒霜放下茶杯,眼波流轉,帶著一絲戲謔看向他,「」我的人「?看來瑜兒是情絲深種,對這位洛娘子,很是上心啊?」
李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語氣卻堅定:「君子一諾,恩重如山。她既救我,我自當護她周全,許她富貴安穩。這與男女之情無關,是道義,也是……責任。」 他說得坦蕩,但提及「我的人」時,那份自然而然的維護與佔有,卻隱約透露出更深的情愫。
李寒霜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卻不點破,只似笑非笑地「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原來如此。那瑜兒……你罩著你的人,可罩不罩姑母我啊?」
她忽然傾身向前,眸光瀲灧,帶著幾分促狹:「方才在樓下,我看你對我擠眉弄眼,急得跟甚麼似的,怎麼?怕姑母我真輸了,脫了衣服,丟了你這齊王殿下的臉面?還是……捨不得姑母被人看了去?」
這問題問得刁鑽又曖昧,李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忙擺手:「姑母說哪裡話!侄兒、侄兒那是……那是擔心姑母千金之軀,豈能在那種地方……有損威儀!絕非……絕非其他!」
見他急得語無倫次,耳根通紅,李寒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情似乎大好。
她慵懶地往後靠了靠,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罷了,諒你也不敢有別的念頭。來,給姑母捏捏肩,方才看那骰子看得眼睛都累了。」
李瑜如蒙大赦,連忙轉到她身後,手法嫻熟地為她捏起肩來,力道不輕不重,口中不住賠笑:「好姑母,侄兒知錯了,以後再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您老人家目光如炬,甚麼能瞞得過您去?」
「油嘴滑舌。」李寒霜閉目享受著他的伺候,嘴角卻微微上揚。片刻後,她緩緩開口,語氣已恢復了平時的冷靜與考量:
「不過,瑜兒,這青瓊閣的模式,倒確有可取之處。不單是賭局吸引人,你看這裡的姑娘,撫琴的,跳舞的,對弈的,乃至那洛娘子一手以假亂真的」骰技「……總有一兩樣拿得出手的本事,不似尋常樓子里的姑娘,只會一味逢迎。」
她睜開眼,目光透過窗櫺,徬彿在規劃著甚麼:「你手底下其他那些樓子,也該學一學。姑娘們不要只會招待人,要有一技之長,或雅或俗,總要有個由頭,有個念想。客人來了,不只是為了那檔子事,也能聽聽曲,看看舞,賭兩把,聊聊天……這錢,才花得值當,也花得長久。把人留住,把心拴住,生意才能做得穩,做得大。」
李瑜手下動作不停,心中卻是豁然開朗,由衷佩服:「姑母高見!侄兒明白了!回頭就讓各樓的管事照著青瓊閣的樣子改,務必讓姑娘們都學點真本事。」
「嗯。」李寒霜滿意地應了一聲,又補充道,「至於那賭局……把控好分寸,莫要惹出大亂子。小賭怡情,大賭傷身,也傷生意。」
「侄兒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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