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變故
六朝錄(一)天下之勢 · 一夢清風 · 1 / 2
東宮,寢殿。
夜已深,宮燈將李乾頎長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拉得有些扭曲。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並不愉快的雲雨。
身下的侍女早已嚇得渾身發抖,縮在錦被里不敢出聲,脖頸和手腕上都是新鮮的淤青。
李乾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櫺。初春的夜風帶著寒意灌入,卻吹不散他胸中那股越來越濃的燥郁與戾氣。
今日他安插在宮外的眼線傳來了消息:四皇子李瑜與潯陽長公主李寒霜同游西城瓦肆,舉止親密,形影不離。
甚至有人看見,李瑜在青樓之中,對那位長公主維護備至,不惜以王爺之尊親自為她擋開污言穢語,更在賭局險勝時,急得幾乎失態……
「李瑜……姑母……」李乾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
他這位四弟,仗著一副好皮囊,慣會討好賣乖,在父皇和姑母面前裝得純良無害,私底下卻將風月產業經營得風生水起,斂財無數。
如今,竟連素來眼高於頂、心思難測的姑母,似乎也對他青眼有加?
是了,姑母李寒霜,那個美艷與權勢同樣令人敬畏的女人。
她手中掌握的都察院,如同懸在百官頭頂的利劍。
若能得她支持,哪怕只是稍加偏向,在儲位之爭中都將獲得難以估量的優勢。
李乾想起自己多年來在姑母面前小心翼翼、恪守禮數的恭敬模樣,得到的往往只是幾句不咸不淡的「太子勤勉」或「儲君當穩」。
而李瑜呢?
他憑甚麼?
一股混雜著嫉妒、憤怒與不甘的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他轉身,目光落在龍床錦被下那微微顫抖的一團上。
剛才,他就是將這股無名火,盡數發洩在了這個無辜的侍女身上。
粗暴的動作,狠戾的力道,徬彿只有通過這種絕對的掌控與施虐,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翻騰的惡念。
他甚至……在情動之時,眼前晃過的,竟是蕭貴妃蕭寧瑤那張風韻猶存、總是帶著幾分曖昧與寵溺看著李瑜的臉!那個妖婦!還有她那個兒子!
一個更加陰暗、更加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他的腦海:若是……若是能將那蕭貴妃也……如同身下這婢女一般,肆意折辱、徹底掌控,那李瑜臉上,還會不會有那副令人作嘔的、風流倜儻的笑容?
他還能不能,在姑母面前那般從容自得?
這個念頭讓他呼吸一窒,隨即是一種病態的興奮與快意。
當然,他知道這幾乎不可能。
蕭貴妃深得父皇寵愛,又身處深宮,防衛森嚴。
但……這不妨礙他在想象中,將這對母子狠狠踩在腳下。
「呵……」李乾發出一聲低沈的冷笑,眼中的陰鷙幾乎要化為實質。
不行。光是想象,已經不夠了。李瑜與姑母的親近,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成為了一個必須拔除的威脅。
太子之位看似穩固,但父皇心思深沈,從未明確表態,幾位弟弟也各懷鬼胎。
大哥李翊雖有軍功,但性情剛直,又因北曜公主和燕雲兵權之事惹父皇猜忌,暫時不足為慮。
只要他回不了燕雲,困在京都,便如斷爪猛虎。
三弟李恆……
李乾的目光轉向魏王府的方向。
李恆性子溫潤,善於隱忍,背後又有右相葉望津一系的文官支持,表面與世無爭,實則潛流暗藏。
他娶了葉淺淺後,與葉家綁定更深,是朝中一股不可小覷的清流力量。
最重要的是,李恆與李瑜之間,似乎也並非全無芥蒂。
李恆走的是溫文爾雅的賢王路線,而李瑜行事張揚,混跡市井,兩人道不同,難相為謀。
且葉相素來清高,對李瑜那套「風流」做派和背後的蕭家勢力,恐怕也未必看得上眼。
「或許……可以試著,先與三弟聯手。」李乾喃喃自語,一個初步的謀劃在腦中成形。
打壓李瑜,剪除他可能的臂助,破壞他與姑母之間那種令人不安的親近。
同時,借機觀察李恆的態度,若能結成暫時同盟,集中力量先對付最跳脫、威脅也最直接的四弟,自是上策。
至於大哥李翊……李乾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被婚事和兵權困住手腳的邊關武將,一個連自己後院都未必搞得定的男人,在京都這潭深水里,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只要他回不去燕雲,便永遠是個被拔了牙的老虎,空有虛名罷了。
「來人。」李乾收斂心神,沈聲喚道。
一名心腹內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垂首聽令。
「明日,以本宮的名義,給魏王府遞個帖子,就說……近日得了一幅前朝顧愷之的《洛神賦圖》摹本,想請三弟一同品鑒。」李乾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雅,徬彿剛才那個面露猙獰的人從未存在,「時間,就定在後日午後吧。」
「是,殿下。」內侍領命,躬身退下。
「洛娘子,這是王爺吩咐下來的新章程,請您過目。」
洛春水接過,目光掃過那墨跡未乾的條款,瞳孔微微一縮。
原本五五開的乾股分紅,被改成了四六——她洛春水佔四成,齊王李瑜佔六成。
看似她比例降低了,但契約下方用小字注明瞭新的覈算方式:分紅基數將包括青瓊閣改革後增加的所有流水,包括那一百文入場費帶來的龐大客流量所衍生的各項隱形收入,且覈算更加透明精細。
這意味著,雖然比例下調,但她的實際所得,極有可能遠超從前五五開時的數額。
更重要的是,這份新契約,是李瑜對她能力和忠心的明確認可與獎賞,給了她更大的經營自主權和利益保障。
洛春水握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有些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對賬房先生點了點頭:「有勞先生。替我……謝過王爺。」 聲音平靜,眼底卻漾開一絲真切的暖意與更深的堅定。
從此,洛春水打理青瓊閣,愈發盡心竭力,手腕也愈發圓融果決。
有自恃身份的紈絝公子哥,借著酒意調戲她,言語輕佻,動手動腳。
洛春水面上笑容不減,眼神卻冷了下來,不著痕跡地避開對方的手,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張公子,您喝多了。咱們青瓊閣是風雅之地,還請公子自重。小翠,扶張公子去醒酒間歇息,用最好的醒酒湯。」 她一個眼色,立刻有兩名訓練有素、實則身負武功的護院「小廝」上前,看似攙扶,實則不容抗拒地將那醉醺醺的公子「請」了出去。
事後,那公子家中長輩知曉了此事,非但沒有來找麻煩,反而派人送來厚禮賠罪——誰不知道青瓊閣背後是齊王?
洛娘子,那是齊王的人,動不得。
也有仗著家中有幾個臭錢或小權的地方豪強,看中了樓里新來的清倌人,不合規矩地想強要,甚至出言威脅。
洛春水親自出面周旋,先是笑語安撫,擺足道理,若對方不識抬舉,她只需輕飄飄提一句「齊王殿下前幾日還問起樓里新排的曲子」,對方多半會掂量掂量,悻然作罷。
若真有那不開眼、仗著山高皇帝遠想硬來的,洛春水也自有辦法讓對方「知難而退」,或通過李瑜的關係,施以精准的敲打。
久而久之,「青瓊閣的姑娘動不得,洛娘子的話要聽」,成了西城瓦肆乃至京城紈絝圈子里不成文的規矩。
然而,若是李瑜本人親自來「視察」,情況又自不同。
他有時是白日里大搖大擺地來,帶著三五好友,聽曲賭錢,談笑風生。
洛春水便以老鴇的身份周到接待,安排最出色的姑娘,奉上最好的酒菜,進退有度,既不顯得過分親近,又處處透著熟稔與妥帖。
有時,則是夜色深沈時,他獨自悄然前來。
這時,洛春水便會屏退左右,親自將他引入三樓從不對外開放的、專屬於她的那間雅致寢閣。
她會換上最襯膚色的柔軟寢衣,點上他喜歡的熏香,準備好溫好的酒。
李瑜若興致來了,要點她侍寢,她也會笑著迎上去,眼中沒有面對其他客人時的職業笑意,而是多了幾分真實的柔媚與順從。
她會親自為他寬衣,用她那雙善於彈琴調香、也能在賭桌上掌控乾坤的手,為他按摩解乏,然後極盡溫柔纏綿之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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