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碧桃事務所 · 肉絲娜 · 1 / 2
後來陳野才慢慢拼湊出蘇黛生活的全貌。或者說,她讓他看到的那一部分。
她有時在酒吧調酒,有時不在。
不在的時候據說是去外地「看店」,她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在幾個城市都有小股份,具體甚麼店沒說,陳野也沒追問。
她似乎永遠不缺錢,但從不顯擺。
那輛白色老款寶馬開了好幾年,副駕駛座上的煙盒換了一茬又一茬,始終是同一個牌子。
她帶他去飆車。
凌晨的內環高架空得像另一個星球,她把油門踩到底,儀錶盤指針逼近紅色區域,車載音響放著老掉牙的搖滾,她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天窗,讓風從指縫間穿過。
陳野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她臉上划過,她的側臉忽明忽暗,像一部默片。
「怕不怕?」她喊。
「不怕!」
她偏過頭看他一眼,嘴角彎起來。那個笑是真的,至少陳野覺得是真的。
飆完車通常去喝酒。
有時在她酒吧,有時去更野的地方——藏在巷子深處的地下Livehouse,主唱嘶吼著陳野聽不懂的英文歌,蘇黛在人群里蹦跳,頭髮甩來甩去,好幾次打在他臉上。
他站在舞池邊緣,手裡攥著她塞過來的酒瓶,看她被陌生男人搭訕,看她笑著推開,看她回頭找他,穿過人群拽住他的手腕。
「發甚麼呆?過來跳。」
「我不會——」
「誰他媽讓你會了?跟著晃就行。」
她把他拖進人群,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隨著貝斯晃。
陳野笨拙地擺動身體,像一截被風吹動的木樁。
蘇黛笑彎了腰,額頭抵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
然後回家,做愛。
在浴室里,在沙發上,在電梯開門前的最後一秒把她按在牆上。
她總是比他更主動、更懂得怎麼撩撥他、更清楚甚麼角度甚麼力度能讓他瞬間丟盔棄甲。
陳野漸漸摸出一些門道,知道她左耳後面最敏感,知道她腰窩里有一顆極淡的痣,知道她快要到的時候會咬住下唇,鼻息變得又短又急。
他開始沈迷於觀察她。
她喝酒的時候喉結會輕微滾動,她抽煙時總把煙夾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她的腳踝細得能被他一隻手圈住還有富余一圈,她做愛之後從不立刻抽身,總要在他身上趴一會兒,耳朵貼著他心口的位置。
有一次他大著膽子問:「你聽甚麼?」
「聽你心跳。」她的聲音悶在他胸腔里,「像鼓。」
「你喜歡?」
她沒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陳野把這理解為喜歡。
那段時間他像被甚麼東西附了身。
白天在工地,滿腦子都是她的氣味、她的聲音、她身體里的溫度。
他乾活時開始走神,被工頭罵了幾次。
晚上一收工就往酒吧跑,有時她不在,他就坐在角落里等,等到凌晨打烊,服務員過來問他還要不要續杯。
「這女的誰啊?」工友問過一次。
「我女朋友。」
「吹吧你。那種女的能看上你?」
陳野沒接話。
他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扣,繼續搬磚。
但他心裡想的是——她說了,想她了就來。
她給了他鑰匙。
她讓他不戴套。
她在他身上趴過、喘過、叫過。
這不算女朋友算甚麼。
第一次見到蘇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是某個週四的凌晨。
陳野提前收工,沒打電話就去了公寓。
門沒鎖,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蘇黛正站在客廳中間打電話。
她背對著他,一隻手撐著窗台,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冰冷。
陳野從沒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說了那單我不接。別跟我提條件。我在這邊有安排。」
對方似乎說了甚麼。蘇黛沈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陳野腳底板發涼的話:「……我知道規矩。到時間我自己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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