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fall，落

表白過後是不是忘了甚麼？

記不記得初水愛和江新放學後待在一起是為了甚麼？

用來催眠嗎？那當然不是，能不能認真點！

提高好感度嗎？不不不，這是結果。

還是單純玩？那該多叫幾個人一起來。

沒錯，是課後補習，所以，他們把床弄得一塌糊塗，但作業是不是沒寫？

「那個……媽，不好意思…我今天玩得有點晚，可不可以在同學家住一晚？」

確認交往後，初水愛和江新自然一起把房間收拾了一遍，忙完後又把無數mol（摩爾，化學單位）的作業解決了。

江新一看時鐘來到沒法回家的地步，拿出開著靜音模式的手機，撥出多次未接的電話號碼。

「作業寫沒寫？」

「寫完了，但有點晚了。」

「好，注意安全。」

「嗯。」

「呼……」江新長舒一口氣，慶幸家裡人沒有多問。

「你家長同意了？」坐在一旁床上的女孩問道。

「嗯，還好沒說甚麼。」放下手機，江新躺在女孩身邊。

「那好，我去洗澡，洗完澡洗衣服睡覺。」初水愛說罷就起身去拿衣服。

「你好冷靜，一男一女共處一室誒。」

「這……這句話應該我說！等下你也洗個澡，我給你衣服。」女孩背向江新，手裡的動作似乎加快了點。

「嗯？你一個人住哪來我穿的衣服？」

「就不能是我買大了的嘛！」

「需要大好幾碼吧！」

「別管！」

初水愛把一件寬松的連帽衫丟在江新臉上，隨即又扔了褲子，比了比還真能穿上？不對……在另一個櫃子里，女孩拿出了…

「這總不能是你買大的吧！你就不穿這個！嗚啊！」

初水愛把手上的衣物懟在江新面前，紅著臉說，「想甚麼呢！我爸的！拿衣服給你還說這說那的！」

「不好意思！」

「不洗澡就給我睡外面！」初水愛轉身拿走自己換的衣服就走了，「嘭！」關臥室門的聲音短促而響亮，之後再沒有任何聲音。

「誒？我不睡沙發嗎？」少年獨自在房間里，望著散落在身邊的各種衣物，「感覺還蠻好看的，就算是男生也能穿？」

不得不和喜歡的男生一起過一晚上，即使當面不在意，到浴室里的初水愛終究沒能繃住，「啊啊啊～這算甚麼啊！雖然…但是…江新…我……哇啊……」

熱水撒在頭上，女孩光著身體，靠在牆邊縮成一團，桃紅的臉龐半露在外面，想著今晚如夢似幻的一切，又忍不住把頭埋進懷裡。

「好…好開心！」

思來想去，心裡的幸福滿溢而出，「如果能這樣無憂無慮地「補習」就好了」，只是…還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初水，那個…洗完了沒，十多分鐘了……」江新的催促打斷了少女的思緒，時間過得這麼快嗎？

「怎麼，一下沒見到我就來了，一個人很寂寞嘛？」

「額(ˉ―ˉ?)……」聽到這句話後少年心裡沒有掀起一絲波瀾，因為自己家洗澡超過十分鐘的話誰都會催一下，現在來純粹是習慣，「我回去再等會。」

「別走啊，多聊會多聊會～」

「哦，那等下怎麼睡？」江新靠在外面，依著女孩說說話。

可是她的腦迴路有點奇怪，難道是被江新弄壞了？像是夢到甚麼說甚麼了。

「你催眠我睡，怎麼樣？我感覺我睡不著～」水聲停下，初水愛開始擦拭身上的水漬。

「那我可能會讓你睡到宇宙熱寂。來，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漸漸地……感覺離不開視線…閉不上眼…眼皮好累……越來越困…」

吐槽完後江新也接上女孩的玩笑話，裝作來催眠的樣子，「四周的燈光越來亮…好刺眼…但是不能閉上眼…好困…好困……」

「………」

「嗯？怎麼沒聲了？一般來說應該到吐槽我的環節了吧？」

「不會吧…」江新起身，怕初水愛被催眠腳一滑出甚麼意外，連忙走向磨砂的落地門，「餵，初水！你……哇！」

剛要開門，初水愛帶一副得逞得意的模樣，一手拉著浴巾出來，「你不會以為我被催眠了吧？要是我甚麼沒穿怎麼辦？」

「你……我現在非常想催眠你，知不知道？」被逗了一通的江新表達抱怨，「呼…我可是一點都沒在意穿沒穿，要是你摔了怎麼辦？那我真要像你說的一樣把我下半生交給你了…」

「不好意思啦…下次讓你逗逗我～」聽對方關心自己，初水愛也不好再調皮了，不過，說起下半生，小心思又禁不住鼓動起來。

「你不是說現在不想給自己用下半生這個詞嘛～還有，你的意思是不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不好，本來帶點調侃的意思，不過說到後面，感覺又有點過了。」

剛說完的初水愛有點後悔，本來都表示歉意了，又這麼一句顯得自己對江新的關心很理所當然，還有點不信任的意思……

「當然不是，我肯定…」實際上江新並不在意。

只是奇怪的是……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早知道我…」

數秒里初水愛的心裡浮現出各種江新的質問，心裡緊張害怕得不合常理，根本沒在意少年要說甚麼。

「初水？」

「對不起……不要離開我……我會聽你的話……不要……」女孩混亂到了異常的程度，嘴裡似乎重復著之前被催眠時的話語，兩手抱著頭，身上的浴巾隨之掉落。

「？！！！初水，你怎麼了？」江新嚇了一跳，急忙抓起浴巾從正面裹到背後，遮住女孩的身體。

兩人的距離也再次歸零。

「愛！抬頭！看著我！」意識到女孩十分不對，江新需要確認她是甚麼狀況。

「對不起……新…我……」

懷裡的女孩眼神渙散，流露出乞求和恐懼，和剛才簡直兩副模樣。

「催眠？為甚麼？剛剛還一臉得意的說沒有被……不對，那時她肯定沒有被催眠，那是她自己？怎麼會……」

江新的沈默思考時，沒聽見回應的初水愛反應越來越大…

「新……主…主…re…」

「近晚夕陽！」聽到不該出現的詞綴，江新條件反射般說出催眠的扳機，初水愛也在自我放棄前的一瞬間合上含淚的雙眼，癱靠在江新身上。

「初水…你…為甚麼這麼……」

江新忍不住抱緊懷中的女孩，心亂如麻，想不出初水愛為甚麼再次失控，他決定先把對方抱回床上，自己邊洗澡邊思考先。

床被江新再收拾了一遍，畢竟之前一直躺在上面……掀開被子，正當想放女孩到床上時，他發現浴巾多少有點濕…

「衣服都沒穿……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

迅速而不粗魯地脫下浴巾蓋上被子，過程中難免弄醒半夢的女孩。

「新……我…」

「噓…初水，聽我說，先睡吧。」靠近喜歡的女孩，江新溫柔地輕語，隨後動身去洗澡。

「不…不要走…對不起…我會聽你的話…我不會任性了…我……」

臨走時初水愛抓住江新的手，被恍惚的情緒又在催眠下催化……女孩無法接受少年將要「離開」的事實，愈加失控之前，江新必須有所行動。

「初水，別擔心，我們不是戀人嗎？我不會離開你的。」

「可是…你要走…」

「你之前不是讓我洗澡麼？我現在不會離開，我一定會回來，在這之前，先睡一睡吧？」雖然事實很簡單甚至說出來有點可笑，但現在可不是吐槽的時候。

「唔…好……」終於，初水愛穩定下來了…

江新把初水愛的手放回被子里，收好衣物，洗漱去吧。

打開花灑，開始頭腦風暴。

「首先，初水絕對不是被我催眠的。」

「其次，初水一直陷入和之前強吻被我「拒絕」的狀態，對我可能「離開」她的事很抵觸，準確來說…是很害怕。」

「為甚麼？正常聊天里如果發生剛才那樣的對話，不至於會自責到那個程度吧！就算被催眠過也…」

「初水感受性非常好，會是因為這樣才又陷入催眠狀態嗎？是的話，根本原因又是甚麼？」

「是因為不久前才經歷過一次類似的事，心裡很抗拒，抗拒到在潛意識里留下了傷口，在表意識里遇到了就條件反射？」

「一般人有這麼脆弱嗎？是因為催眠嗎？催眠讓清醒的意識變得更容易被誘導至潛意識，甚至覆蓋掉前者？」

「我做卷子都沒這麼認真過…還想得這麼頭頭是道……」

「是這樣的話，就算是戀人，初水…她為甚麼會這樣…依賴我…說得不要臉一點的話…像是把我刻進DNA一樣……」

「我可沒下過這樣的暗示啊…早知道當初就不試著催眠她了，啊……」關掉花灑，江新長嘆一口氣，「嘛，沒有如果。」

「話說…沒有給我用的毛巾啊？」思考完初水的事，現實里江新全身濕透，「這樣下去會著涼的吧……」，四處觀察，周圍只有初水愛一個人用的洗漱用品。

最終，江新的視線落在從房間里拿過來的，女孩穿過的，還略有水漬的，浴巾上面。

「再次，原諒我吧，對不起，我會連帶著換下來的衣服一起洗了的！」

江新雙手合十，對著空氣向房間里躺在床上的初水愛表示歉意。

………

忙完一切後，時間已經到了凌晨，江新回到房間，穿著初水愛給的衣物，站在床邊想著自己睡哪。

「那…也讓我任性一下吧？反正你也不想離我太遠，對吧？」

少年輕輕掀開另一邊被子，同女孩一起在床上，靜靜陷入久違的睡眠…

算久違嗎？嘛～反正很累……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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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舒服…早上了嗎？」

陽光透過窗簾，斑駁的光影映入眼簾，給予熟睡的女孩以清醒。

「幾點了？」習慣性摸床頭小桌，沒有自己的手機，那在另外一邊嗎？

翻過身去，微睜的眼睛望見仍在熟睡的江新，昨晚的疲憊讓少年倒頭就睡，即使女孩翻來覆去，他也不會輕易醒來。

「？！為甚麼，江新會在我床上！」女孩看著少年的臉，實在害羞，想把自己埋進被子……

「？！為甚麼我沒穿衣服！啊啊啊啊啊～到底怎麼回事！」

心中有萬千疑問想喊出來，但初水愛開不了口，不會在做夢吧！

「唔……」女孩的動靜還是影響到了江新，不過少年的睡眠質量槓槓的，沒醒過來，但一聲輕呼，還是把初水愛嚇了一跳。

「不要啊！」初水愛一激動，直接翻身到另一邊，帶動被子滾了半圈，拉扯感讓江新徹底醒了過來。

「初…初水…你醒了嘛…」

「嗯…醒…醒了…」

「沒事吧？有沒有…感覺不舒服…甚麼的…」

江新下意識關心起來，可是在初水愛看來，自己一直光著身子，同床的戀人說這樣的話，洗澡後的事又不記得……很難…不往別處想…

「江…江新…你昨晚又…催眠我了嘛？我…記不清了…」即使想的很多，初水愛還是很信任江新的，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就問了。

「沒有，你……又把自己弄壞了。」江新拖著慵懶的聲線，「不好意思啊～我實在有點累，直接就這樣睡了，也沒好意思給你穿衣服…」

「嗯，沒…沒事。」聽到江新的解釋，初水愛知道自己或多或少又「任性」了一次，心裡有點愧疚，甚至……心裡越發慌亂起來。

「唔嗯…」女孩把頭埋進被子，不時顫抖起來。

察覺到初水愛有點異常，江新從身後抱住對方，「沒事…我在呢。」

「對不起…我一直都在麻煩你…」初水愛哭了出來。

「沒事，今天週末，現在還早，再睡會吧。」

「嗯…」

女孩抽泣著，漸漸安靜下來。而江新微睜疲憊的雙眼看著對方，心裡萬般不解女孩的思緒。

他只知道初水愛十分「依賴」自己，雖然這是催眠之後出來的現象，但催眠只是引子，其心理層面的根本原因，江新還是想不出來。

要通過催眠問問嗎？自己能把握好分寸嗎？

江新認為這些都是自己的錯，都是自己的催眠給女孩帶來不必要的心理傾向，他不自覺承擔起這份「罪責」，心裡產生了對「失去女孩」的恐懼。

「先…先睡會吧……」

「新。」

「怎麼了？」

「我記得今天是週五」

「不早說，起床。」

「我要穿衣服，不許看。」

「依你。」

「臭嘴～這不是依不依的事。」

隨後兩人折騰了好一會，包括但不限於早飯怎麼吃，江新怎麼連初水愛衣服都洗了，浴巾怎麼當毛巾用了（雖然好像也行？）……之後，江新打電話報了報平安，一對情侶就這樣一塊出門了。

「你真沒把我看光？」走在路上，兩人自然聊起來。

「感覺已經不重要了，我甚至碰了你。」

「變…變態，下次…至少在我清醒時候……」

「額…」

「明明佔了便宜，還這麼平靜。」

「我在克制懂不懂？克制。我喜歡你，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所以有些事不是這時候做的吧？」少年再次告白，也希望讓女孩安心一點。

「嗯……」有意伸向少年的一隻手又放了回去。

不過，雖然江新這麼說，但是「喜歡你所以為你著想」這種話講出來，也許會像一些父母所謂的「對你好」一樣，給人一些心理上的壓力。

江新知道這一點，也感受到了身旁女孩的一些顧慮，所以在看見她想牽自己手卻又縮回去時，他毫不猶豫地和初水愛十指相扣，拉著對方向前跑。

「哇啊！新！慢點！」突然被拉著跑，步伐也跟不上。

「快遲到啦！」隨便應付過去，隨後問道，「愛，沒有我，你會感到孤單嗎？感到害怕嗎？明明我們這麼久沒見，你卻還是喜歡我，而我也喜歡上了你，那天的相遇，是不是命運安排的？」

「啊…不要突然問這麼多，哎呀慢點！」

「你不回答我就一直拉著你跑，直到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

「你是笨蛋嗎？」

「說出來！」

體力實在有點欠缺，比不上一股腦往前衝的少年，來不及想很多，也不必想更多！

「會！」

「為甚麼？」

「因為我喜歡你啊！不想你離我太遠不很正常嘛！快停下，好累的！」

「哈哈～這我當然知道，但不至於到失控的程度吧？」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啊！我又不像你有上帝視角一樣，把我瞭解得這麼清楚！一直給我恰到好處的關心！」

「沒有，我只會根據現狀盡力推測你的心裡話，初水，我沒有讀心術。」江新終於停了下來，兩人到了學校門口，「這次，我真的沒法給你解題的答案，但這些都是我對你催眠才引出來的，所以……」

少年用從未有過的，近乎祈求的真摯眼神看著初水愛，說道，「我們以後也許會發生很多次像昨晚那樣的事，我希望你能面對自己的心，在搞懂你自己到底在想甚麼之前，你要相信我們一直在一起，我不會離開你。」

「這麼認真…我都不好意思了……乾脆把我催眠刨根問底算了…」女孩嘟起嘴小聲說著…

「硬來肯定不行的吧？話說你好像很想我催眠你啊？這麼多次一直很舒服所以主動要求了？」

「才不是，變態！」後面兩個字喊得尤為大聲，周圍的學生不免看向兩人的方向。

………

「不是，你這麼大聲乾嘛！」

「哎呀對不起！走啦！」

初水愛紅著臉推江新快速離開，身邊同學吃了早飯的飽腹感更足，沒吃早飯的也許到中午都不會餓，就這樣，只有兩人尷尬的世界達成了。

回到教室，不知怎的，越上越奇怪，隨著一個一個課間休息過去，感覺……看向自己的視線越來越多…

平時上課有人會竊竊私語，這很正常，但直覺告訴初水，身邊同學在討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