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love，愛

「果然，答應初水會更好嗎？以後感覺見面的話會好尷尬……」

又折騰一天，躺在床上的江新苦思冥想，不停推演那天放學後可能的發展路線。

如果初水沒有阻止我，如果我還是催眠初水遺忘，如果……如果自己答應了初水最後的告白……如果…

「啊……快睡吧…最近都失眠，得睡，明天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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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以來，少女也想著少年。

「要是沒說會不會不一樣？」多年埋藏在心的感情就這樣簡單傾訴出來，得到的回應也十分簡單和真實。

「忘不了不代表是喜歡！」

當時初水衝著一股勁讓江新答應放學等自己，說是補習，其實還是和一開始一樣，補習也好，聊天也罷，甚至催眠，都可以，只是想和對方多待一會，讓自己的單相思不那麼孤獨。

即使當時很不在意的樣子，自己一個人靜下來果然還是會傷心……

「啊，我也是沒救了吧，明明時間久了忘了就行，老天偏偏給我和他安排這些事…」

小升初，暗戀的熱情還未消卻，女孩欣喜地發現男孩和自己一個初中，開學時鼓起勇氣讓對方放學等下自己，男孩在自己教室門口徘徊，還是走了。

「膽小鬼。」

初中體育課，女孩望見男孩和自己同在一片操場，時間段的重合，讓心裡多了幾分期待。

—你有水嗎？

—有。

—借我。

—不要對…嘴…

小學兩人就是如此，但女孩現在直接喝下走開，男孩看著手中的水瓶，在原地呆站良久。

「小孩。」

兩個學年，女孩的暗戀理所當然在朋友圈里傳開，也彎彎繞繞走進男孩的耳朵里，但終究沒能走進心裡。

5月20日，即使身邊人鼓勵自己，還是沒有告白，到下次體育課，男孩身邊多了其他女孩。

「嘛，算啦。」

又不知道甚麼時候，QQ空間里熟悉的頭像下四個字顯現出來：「分手快樂。」

「……傻瓜，發這個到說說里。」

之後無意間見到的男孩，少了印象中的小孩的傻樣，多了幾分少年的強顏歡笑，像是始終解不了心中的結，以外在掩蓋心中雜緒。

「………」

「別念舊，念書」中考過後，QQ簽名如此設下，給自己一個安慰與解脫，直到前天…

「你怎麼站那呢？」上學路上，無意間回頭看見熟悉的人在自己後面，打了聲招呼。

「啊！我在想要不要和你打招呼。」像是被嚇到一樣，無措的情態表示男孩真的在糾結這件事。

「噗。」

初水忍不住笑了，這麼不過腦子的話，只有江新會這麼說。

不知不覺間，兩人並排走起來，不過意外的重逢下話題難免不足，漸漸地，兩人沈默，走了好一會。

樓梯彎彎繞繞，像是走不完一樣，圈住去教室的時間。

兩人並不同班，無聲間不知誰的腳步慢了下來，對方也慢了下來。

一方想著就這樣多聊會也行，另一方想著……

「高中課怎麼樣？」初水愛突然問。

「還行吧，能理解。」

「我還是有點困難誒，聽不懂。」

「額……問問老師或者同學吧。」

「你幫我補習怎麼樣？」

「嗯？」

初水愛本來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提出這樣的求助。

「好啊。」

少年預料之外的答應，讓本被時光黯淡的心意萌生出對未來的期待。

課後，少年遵守了和自己的約定。

「啊～你這次倒是來了，把教室燈關掉，讓我再睡會兒～」

之後，談笑間女孩主動接受男孩的催眠，帶來滿溢的幸福。

之後，內心封存的情感一髮不可收拾。

次日，他沒有繼續催眠，他接住了自己，他被自己耍得團團轉，他……

他拒絕了自己，卻又答應自己課後再見。

之後幾天，兩人都在放學後一起寫作業，說說笑笑，心境卻回不到之前，晚上也睡不著。

「我是不有點違心呢？我說一直喜歡他，但是現在看來，倒像是第二次喜歡。」

被窩依然溫暖，心緒卻紛繁複雜，睡意朦朧，女孩帶著淡淡憂傷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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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江新如約而至，但是來得太早了。

「小初，他就是你說的放學後有事的理由？」女孩的同桌——楒樆依看見門外靠在走廊欄桿的江新，拉來初水愛在教室後門確認。

「額……我不認識他。」轉身就走，堅定得十分刻意。

「你臉紅了。」楒樆依磕了磕初水愛，一臉看透的表情。

「啊～是是是，只是放學順路一塊走啦。」

「我怎麼不知道，我明明和你順誒！不和我走！」

「是順另一邊路，哎呀你快走啦～週末！週末咱兩出來玩！」

「沒必要沒必要，你和他多處處吧～拜拜！」

「哈？我為甚麼要和他…」

「不說了不說了，拜拜拜拜！你加油！」助攻加一。

人走完後，江新才打算進教室，卻看到初水愛鎖教室門。

「不在教室里嗎？」

「不了，不確定甚麼時候來人…」經過剛才的拌嘴，初水愛覺得放學後兩人一直在教室還是有點不合適。

「那去哪嘞？」見女孩心有顧慮，又想到昨天的告白，江新也沒說太多。

「去我家。」

「啥？」這下可不能單純順著女孩了。

「沒別的意思，就……你看，去家裡也沒人看到咱們兩，不用多事？」

昨晚睡前的情緒到現在還未消散，尤其是現在和江新獨處。初水愛有點害羞，不過更多的是讓江新不用多想，也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江新即使再木頭也不會看不出女孩有心事，這幾天，兩人的關係停留在表面功夫，都沒提，卻又心知肚明。

「去初水家」無疑是一個契機，朋友也好，戀人也好，總得有個說法。畢竟當初不答應的是自己，同意放學一起的也是自己。

「今天你有點不一樣呢？」帶著玩笑般看破的語氣，江新開口了。

「沒有啦，你走不走？」

「平常你肯定會說，‘江新你才看出來啊？’類似的話。」

「不要搞得很懂的樣子，不去算了，反正……」女孩心很亂，但在江新面前氣勢不能丟。

「我去。」

「那走吧。」簡短的回答，聽不到一絲心聲。

走在路上，江新嘗試用他的話題庫緩解下兩人的氛圍，但事實證明，女孩的心不在焉讓江新難以所願。

「實在不行就催眠吧」心裡有一個聲音如是說，但這是後備選項。

「盡量不用」，江新是這麼想的，但發展往往不如自己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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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住嗎？」開門進去的一瞬間，江新便問。

雖然初水愛說家裡沒人看到，想著是家人出去了，但眼前房間的種種擺設，不像是一起生活的樣子。

「嗯。」

「還蠻乾淨的嘞。」

「謝謝，一個人沒事只能找事做了。」初水愛把鞋子擺好，隨後進屋打開臥室，轉頭向江新，「來寫作業，外面沒書桌。」

很大膽的發言，如果不說是寫作業，我還真不進去……停停停，在想甚麼呢！

「我覺得不一定要書桌。」

「可是我需要，你得教我題，你在外面我還得喊你，有點麻煩。」

「那我在你房間門口搬個……」

「你好煩誒！有甚麼問題嘛！告訴你不要多想了！」突然，像是被引燃一樣，初水愛喊了出來，莫名生起了氣，又帶點裝腔作勢的感覺，臉上暈紅。

「………」江新明白，自己到這一步，已經由不得自己帶著正常談笑的態度交流了，可是，但當自己正打算說些甚麼的時候，眼前的女孩低著頭，檸檬味的心意從眼眶流露而出。

要說的話卡在聲帶，少年沒意料到這種情況。

「啊……我…不好意思，等下…我去洗個臉。」初水愛放下書包，從江新身邊跑過。

過了一會兒。

「江新？」走出洗手間的初水愛沒看到江新，心裡有點不安。

「在這。」江新從臥室探頭出來。

「啊，我以為……」見到對方還在，鼻子又一酸，差點忍不住。

「以為我走了？不是，我是那樣的人嗎！」

誤會後一句玩笑的反問，帶給初水與新久久未有的愉快與輕鬆。

「你之前可想溜走好幾次了。」走進臥室，關上房門，女孩的心，再一次對少年敞開。

「你直接坐旁邊吧，桌子還蠻大的。」

「嗯。」

兩人開始拿書出來，但僅是這樣的話，就和前幾天沒甚麼兩樣了，心裡話得說出來。

「剛才對不起，明明是我自己硬要帶你來的，還朝你發脾氣。」書桌之上，距離漸漸拉近，女孩袒露出自己的心聲，「我最近，總是睡不著呢，因為有點不甘心…之類的，明明和你這麼近，卻只能一遍又一遍想著過去的事來安慰自己，最後搞得很彆扭。」

「哎呀你這麼認真我都不知道說甚麼了……」

「你是根本沒想到說甚麼吧？」初水愛調侃。

「被發現了～」

「吶，你能不能催眠我，讓我平時忘了你。」

「？」幾天以來未曾被提及的詞彙傳入耳朵，江新很疑惑，「你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其實呢，自從知道被催眠之後，我還是搜索了相關的資源的，我很像小說里那種容易中招的女孩吧？」女孩放下筆，轉向江新，竪起食指，「就像這樣晃來晃去，就暈乎乎了……哎呀，果然只有你才能做到，我一個人甚麼感覺都沒有。」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是一點「為甚麼」的原因都沒有呢…」

「那是因為我之前下的暗示，你忘了你很容易無意識陷入催眠了嗎？一直放任下去的話會很糟糕的。」江新選擇順著話題回答。

「這樣啊，怪不得這幾天晚上………」心裡一些事得到了驗證，初水愛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晚上甚麼？」話說一半，江新自然問一嘴。

「沒甚麼啦！所以你乾不乾？只要平時我忘了你，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不會想來想去的了。」

「平時是指？」不知道初水愛有甚麼打算，江新決定先順著對方想法走下去。

「沒和你獨處的時候。」

「我覺得‘無視’比較好，這樣都認識我們的人和你聊起我來會更正常一些。」也是，平時自己和初水愛沒多少交集…也只有放學時候了。

「嗯，聽你的。」女孩起身坐到床上，「來吧，說那個詞。」

一個女孩就這樣讓自己催眠，不管多少次，江新心裡還是有所悸動。

「如果這就是初水愛願意做的話，那就隨她吧」，懷著這樣的想法，江新不自覺縱容女孩對自己的要求，之前的一次「不答應」讓兩人漸漸遠離，如果這次還拒絕的話，那之後……他們怎麼辦？

可是少年沒意識到的是，自己的想法無異於想和女孩一直待下去。當他為女孩思來想去時，「喜歡」也許早已埋下心田。

「第一，我們好幾天都沒有催眠了，所以這次可能要誘導一下，可能需要接觸你。第二，我先試著讓你無條件「無視」我，再加上「獨處」的條件，這樣好確認效果，怎麼樣？」再次代入催眠師的身份，江新給初水愛說明自己的計劃。

「嗯，聽你的。」

「好，先深呼吸，試著回想起之前的感覺，那種放鬆，寧靜，放空思想的感覺……」江新坐在初水愛面前，保持恰當的距離感受女孩的頻率，調整自己的呼吸並循循變化，以求引導女孩無意識的主動同頻。

「呼……」初水愛漸漸閉上眼，很明顯進入了狀態。

「初水，睜開眼睛，看著我的手指。」

女孩半開眼瞼，渙散的眼神恍惚迷離，好不容易才聚焦在視野中間的食指。

「集中在我的手指，左……右……左……右……離不開視線……漸漸地，晃晃悠悠……左…右…有點困…」

搖擺的手指有了殘影，本就放鬆的意識更加疲憊，周圍的事物都模糊起來，唯有眼前耳邊感受到的傳遞到心裡。

「唔嗯…」初水愛垂了下頭，又擺了回來。

「漸漸地，很困很困，眼睛快閉上了……但是要看著手指……要睜開……」少女眼睛閉上，又顫著睜開……強撐著一絲清醒。

「看，手指往上移動，越靠越近……」江新引導女孩的視線往上，抬頭……抬頭…越來越近…就在快觸碰到額頭的一瞬間，托住背後，張開手掌，蒙住初水愛的眼睛，「睡吧！」

張開的手掌讓女孩失去了焦點，被吊著的一縷意識在少年的呼喚下徹底散開，暈在朦朧的黑暗之中。

江新移到初水愛身邊，拉進女孩讓她靠在自己一邊，繼續輕語。

「很困…很困…很熟悉……很安心……和之前一樣，身上的衣服像被子一樣，感覺被裹住……溫暖…舒適…」

移開手掌，周圍的光線照進微微睜開的眼睛，讓初水愛徹底沈浸在恍惚之中。

「近晚夕陽。」

已經準備好接住，本來靠在肩膀的初水愛脫力倒向懷裡，陷入久違的安眠。

「初水？」

「嗚嗯……在……」夢鄉之中，也有少年的位置。

「記得現在的狀態嗎？講述一遍。」

「我現在……在催眠狀態里……很舒服……要聽新的話……更舒服……」

「嗯，沒錯，要記住哦，這樣就更舒服。」邊說著，江新邊撫著女孩的頭髮，給予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