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店篇(二)
詭域 · 陳默 · 1 / 2
我坐在沙發上,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還在盡職盡責地散髮著暖黃色的光芒。
光線透過那些切割成無數稜面的玻璃墜子折射出來,在客廳里撒下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
如果沒有那張該死的紙條,沒有那扇積滿灰塵的電梯,沒有林瑩脖子上那個像狗項圈一樣的東西,我大概真的會以為,自己只是住進了一間奢華到不真實的酒店裡。
這間套房的一切都在肆無忌憚地彰顯著一種紙醉金迷的富麗,連沙發的皮質都柔軟得像是能吸走人骨頭裡的疲憊。
我這樣恍惚地想著,目光在房間里漫無目的地遊蕩。
客廳的牆邊掛著幾幅鍍金邊框的油畫,角落里擺著一個比我還高的青瓷花瓶,壁爐上方的鍍金鏡子映出我和林瑩模糊不清的倒影。
然後,我的視線無意間掃過了牆壁上的一面掛鐘。
那是一個很古老的款式。
深棕色的木制外殼,雕滿了繁復的藤蔓紋樣,鐘盤的下方是一塊玻璃,裡面有一個銅制的鐘擺,正在以一種極慢又極快的詭異節奏左右晃動。
我的目光被那個鐘擺吸引住了,它每擺過去一次,都像是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我的神經。
我的視線往上移,落在了鐘盤上。
時針,正好指向十二點的位置。
而分針,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繞著鐘盤打轉。
它轉得那麼快,我甚至能看見它划過每一個刻度時帶起的殘影。
但詭異的是,那個鐘擺依然保持著原本的節奏,慢悠悠地晃著,像是一點也不著急。
整個畫面荒誕而扭曲,像是有人用剪輯軟件把兩個不同的時間強行拼在了一起。
不好。
我心裡暗道不妙。
一股寒意從我的尾椎骨順著脊椎往上爬,一直爬到我的後腦勺。
據那些進入過詭域又活著回來的人說,在詭域的第一天,被選中的人往往還處於適應期,觸發規則的概率很小。
詭域似乎給了每個人一個觀察和喘息的機會。
但是,從第二天開始,真正的考驗就會降臨。
那些藏在規則縫隙里的東西,那些在暗中窺伺的惡意,都會隨著第二天的到來而蘇醒。
每一天的存活,都是一場拿命去賭的馬拉松。
而現在,「咚,咚,咚」隨著牆壁上那面掛鐘突然敲響,沈悶的鐘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開來。
一聲,兩聲,三聲……那聲音像敲在我的天靈蓋上,震得我整個人都定在了轉瞬間。
鐘聲響了十二下,沈悶而悠長,餘音在房間里嗡嗡作響,久久不散。
第二天,來臨了。
我的心裡生出一股寒意,指尖都變得冰涼。
林瑩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鐘聲嚇了一跳,她本來跪坐在地毯上,被那「咚」的一聲驚得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她的身體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被這鐘聲一碰,就發出了劇烈的震顫。
那大概是過於緊繃了。
「吳……吳濤,這鐘,怎麼突然響了?」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肩頭還在微微發抖。
我看向她,她那雙還帶著水汽的眼睛里寫滿了驚恐。
是啊,一個十六七歲的高中女生,被裝上一身那樣恥辱的「寵物裝飾」丟進這種地方,能撐到現在沒有精神崩潰,已經算是意志力過人了。
「沒事,就是十二點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但說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沒覺得有多大的安慰作用。
我們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
說是坐,其實我渾身都繃得緊緊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我不知道第二天到底會發生甚麼,那些人只說了「真正的考驗會來臨」,但考驗到底是甚麼,沒有任何一個幸存者能說清楚。
也許它已經來了,就在那鐘聲敲響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間屋子。
也許它正躲在牆角的陰影里,等著我們放鬆警惕。
等著也是白等。
我們就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周圍一片安靜,甚麼也沒有發生。
房間里只有林瑩偶爾因為體內那根已經停下來的振動棒而發出的輕微抽氣聲,還有我們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實在沒辦法。這樣乾坐著也不是個事。如果是第二天里真有甚麼東西要發作,那我們也得先攢夠精力。
「要不,先睡覺吧。」我提議道,「不然明天,哦不,今天白天肯定更累。」
林瑩抬頭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還有點驚魂未定,但大概也明白我說的是對的。
這種地方,保持體力和清醒的頭腦是最基本的生存准則。
「不過為了保守起見,」我想了想,說道,「你睡寵物房,我睡主臥。咱們分開睡,這樣如果真的有甚麼不對勁,至少不會兩個人同時著了道。」其實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也直打鼓。
在恐怖片里,分開行動從來都是大忌。
但眼下我們只有兩個房間,而且按照林瑩的身份——「寵物」睡寵物房,我是「客人」睡主臥,這樣應該是符合酒店規則的。
在這種地方,順著頭銜行動,總比亂來要好。
林瑩答應了。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慢慢從沙發上滑下來,又變成了那種四肢著地的爬行姿態,朝著寵物房的方向爬去。
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那條從裙下伸出來的狗尾巴隨著她的動作一搖一擺,鈴鐺叮噹輕響。
我站起身,走進了主臥,順手帶上了門。
主臥里的陳設比客廳簡單一些,但同樣奢華。
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大床擺在房間中央,兩邊各有一對床頭櫃,一盞暖黃色的夜燈在角落靜靜地亮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外面的光。
我脫了校褲,只穿著內褲和校服上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很軟,柔軟得讓人覺得像是陷進了一朵雲里。
我的腦袋一沾上枕頭,一陣劇烈的疲憊感就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意識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沈。
就在我即將睡著的瞬間——
「砰!」
房間的大門猛地一關。
那聲音又重又響,震得整面牆都像在抖。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本能地想從床上彈起來。但是,我的身體,動不了。
我試圖撐起上半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軟綿綿的,像兩根煮熟的麵條,完全使不上一點力氣。
我的腿也是,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根本抬不起來。
我掙扎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翻個身,但身體徬彿被甚麼東西牢牢地吸附在了床墊上,動彈不得。
然後,我感覺到身下的床開始變了。
那張白色的大床,那張柔軟舒適的床,開始緩緩地下陷,像是從一張床變成了一片泥潭。
我的身體在一點點往下沈。
那種下陷的感覺極為真實,粘稠、沈重,帶著一種潮濕的觸感。
白色的床單像化開的奶油一樣包裹住我的身體,從我的背部、腰側、大腿,一點一點地把我吞沒。
我張開嘴想喊,但嗓子里湧起一陣強烈的乾澀,甚麼聲音都發不出。緊接著,我感覺有很多手,開始摸上了我的身子。
那些手從床面下面伸出來,從我的身體兩側、從床單的每一個折縫里鑽出來,有的貼著我的腰,有的順著我的腿,有的攀上了我的腳,還有的,直接覆上了我的下體。
那是一種輕柔的觸摸,指尖像羽毛,像絲絨,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瘙癢感,在我的皮膚上游走。
那些手的數量很多,多到我數不清,它們同時動作著,在我的身上哪裡都摸。
我的腰被幾只手箍住,輕輕摩挲著;我的腳被兩只手托起來,指腹在我腳心打圈;我的腿被幾只手沿著大腿內側一路往上撫摸;而我的下體,那裡隔著一層內褲,有幾只手正不緊不慢地按壓、揉搓著。
我下意識地擺動身子想甩開那些手,可是那種觸感如影隨形。
我的每一下掙扎都只是讓身體陷得更深,而那些手的撫摸則變得更加密集,更加放肆。
那種瘙癢感鑽進我的皮膚,鑽進我的骨髓,讓我全身的汗毛都竪了起來。
我的腦海裡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我的意識開始慢慢下沈,像一塊被投入深水的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沈。
那些手的觸感變得模糊,那些聲音變得遙遠,我甚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自己墜入黑暗。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主臥的門慢慢變了。
那扇門原本是深色的實木材質,表面光滑而厚重。
但此刻,門框上突然浮現出了一些小動物的貼畫。
那些貼畫像是從門的內部滲出來的一樣,一隻只貓、狗、兔子的圖案,色彩鮮艷得有些刺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種塑料般的光澤。
它們排列得整整齊齊,沿著門框繞了一圈,像在舉行甚麼儀式。
緊接著,門的表面開始鼓脹起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從門板的另一面往里推,在門面上撐出一個個圓滾滾的凸起。
那些凸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圖案,看上去像一張臉。
不過這些,我都不知道就是了。
我的眼前此時一片漆黑。我感覺有無數雙手在我身上亂摸,而我的意識像一團被揉碎的紙,在虛無里沈沈浮浮。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突然,天亮了。
那種被手撫摸的感覺在一瞬間像潮水般退去,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殘留。
我的身體猛地一輕,像是被人從水底拽了出來。
我睜開眼,眼前是房間頂部那扇雕花的頂燈,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切割出一道蒼白的光線。
有人正抓著我的右臂。
是林瑩。
她站在床邊,身體前傾,雙手正緊緊地拉著我的右臂,神色焦急。她的頭髮胡亂地披散下來,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
「呼——」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大得把床墊都震得一跳。
林瑩被我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但她抓著我右臂的手反而更緊了一些。
「吳濤,你,你沒事吧?」她看著我,眼眶里似乎有淚光在打轉。
她的校服還是那副被剪爛的模樣,乳頭上還夾著那兩枚鈴鐺,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叮噹作響。
「我早上起來,一直叫你,你一直沒理我。」她的語速有些快,顯然情緒還很激動,「我進來一看,發現你整個人埋在被子裡面,我怎麼拉你,你都出不來。拉了好幾分鐘了,你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我……」我的腦袋此刻還有些發懵。
我不知道昨晚發生的那些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可是那種被無數雙手撫摸的觸感,那種像陷入泥潭一樣的窒息感,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裡,像烙印一樣,洗都洗不掉。
我掀開被子,裡面甚麼也沒有。
我低頭看了看床單,白色的床單平整如新,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我摸了摸床單表面,乾燥、潔淨,甚麼都沒有。
甚麼憑空出現的手,甚麼白色的泥潭,似乎都只是我的想象。
「我,我好像做了個噩夢。」我只能這樣對林瑩說到,聲音還帶著起床後的沙啞。
但是,我卻看見林瑩突然臉一紅,然後「唰」地轉過身去。她的動作很突然,像觸電一樣。
我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往自己身上一看。
我的下體,此刻硬得可怕。
那根東西像一根烙鐵一樣,從內褲里頂出一個誇張的高度,把薄薄的布料撐得幾乎要炸開。
內褲的前端清楚地勾勒出碩大的輪廓,龜頭的位置甚至還滲出了一些水漬。
我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從床上跳了下來,背對著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褲子。
「你昨晚,有遇到甚麼奇怪的東西嗎?」我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沒有啊。」林瑩依然背對著我,聲音里透著一點不自然的平靜,語氣還有點發飄。
她似乎也注意到自己聲音的波動,便又補了一句:「我那邊挺正常的。」
我摸了摸下巴,腦子里飛速轉著。
我遇到的「夢」如此真切,而她那邊卻風平浪靜。
也許,這的確只是一個夢?
在詭域這種地方,心理壓力過大做噩夢也正常。
但是,這個夢未免真實得過分了。
那些手的觸感,那種深陷泥潭的窒息感,還有門突然關上的巨響,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這樣,你先躺床上去。」我指了指主臥那張大床。
林瑩轉過身來,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我,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她不太理解,但是看我一臉認真的模樣,還是照做了。
她的身體還有些僵硬,慢慢走到床邊,小心地爬了上去,仰面躺下。
她躺下的時候,呼吸明顯有些急促,那雙長腿並得緊緊的,手不自覺地攥著被子。
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我就在旁邊看著。
「我先出去。」我說,然後走出了房間,輕輕關上門。
我站在走廊上,心裡默數著時間。
一秒、兩秒、三秒……如果那張床真的有問題,那麼林瑩躺上去之後,應該也會發生和我一樣的事情。
但是她剛剛說過,她昨晚在寵物房睡得很正常。
那如果這張主臥的床有問題,為甚麼她昨晚不在主臥?
我數到差不多三分鐘的時候,推門走了進去。
林瑩正躺在床上,一臉正常,還偏著腦袋看著我,像個沒事人一樣。
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頰紅撲撲的,但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發生。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光線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所以,有甚麼問題嗎?」她撐著坐了起來,看著我。
「是我想錯了嗎?」我心裡暗道。如果那張床真的有甚麼問題,林瑩現在躺了這麼久,沒道理一點反應都沒有。
「所以,到底怎麼了?」林瑩此時也下了床,走到我面前,抬起頭看著我。她的表情既好奇又擔心。
我便將晚上那個「夢」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她。
從頭到尾,從門關上、床下陷、到那些手摸上來,一字不落地講了一遍。
她聽著聽著,臉色一點點變了,嘴唇抿得緊緊的。
等我說完,她也陷入了思考。
我們兩人像兩個蹩腳的偵探一樣,把整張床翻了個底朝天,掀開床單、翻開被褥、搬開床頭櫃,就差把床墊也給拆了。
但甚麼都沒發現。
床就是一張床,普普通通的白色大床,沒有縫隙,沒有夾層,連一個暗格都沒有。
我們又去檢查了那扇門。門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敦實的木門,上了幾層漆。
之前那種紙條提示,也沒有。
我們忙活了好半天,最終一無所獲。我和林瑩分別靠在門框兩邊,面面相覷。就在這時,我聽見一聲極為清晰的「咕咕」聲。
從林瑩的肚子里傳出來的。
她的臉又紅了,兩只手捂著肚子,低著頭,腳尖不自覺地在地上畫著圈。
算下來,從昨天到現在,我們還沒有吃過任何東西。
「要不,給酒店前台打個電話,送餐來吧。」我提議道。
目前來看,雖然酒店的服務人員處處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但是至少到現在為止,她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我的意思。
吃東西這件事遲早要面對,餓著肚子在詭域里到處跑,那才是真的找死。
林瑩沒有反對,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們於是回到大廳,開始找電話。這個套房大得離譜,我們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竟然是在一個靠牆的邊櫃的抽屜里,找到了一個電話。
那是一個粉紅色的老式座機電話,塑料外殼光滑得有些過分。而它最顯眼的部分,應該是那個插頭。
那個插頭的造型,竟然是一根陽具。
沒錯,一根惟妙惟肖的男性生殖器形狀的插頭。
柱身布滿凸起的紋路,頂端的龜頭圓潤飽滿,整體和電話機身一樣是粉嫩的顏色,看起來極其猥瑣。
我把電話拎在手裡,林瑩看到那個插頭的時候,又漲紅了臉,彆扭地把視線移到了一邊。
不知道這是不是酒店的一種惡趣味,或者說,在這種地方,這樣的電話插頭反而才是正常的?
電話是找到了,但是對應的插座呢?
我們望向大廳的牆壁,一寸一寸地掃過去,毫無所獲。
牆上光禿禿的,除了幾幅畫和一面鏡子,甚麼接口都沒有。
我們又翻了沙發背後的牆面,也找不到任何能插進去的地方。
於是我拿著電話,走進了林瑩的房間,也就是那間寵物房。
寵物房的佈局和主臥次臥都不一樣。
房間正中央就是那個寵物窩,很大,足夠一個成年人蜷縮著躺進去。
上面鋪了一層柔軟的毯子,看上去林瑩昨天應該就是這樣趴著睡的。
我走近那個窩,發現它比我想象的要更深一些,邊緣高起,像一個小型的凹槽。
而在那個窩旁邊的牆壁上,我看見了那個東西。
一個像陰唇一樣的東西。
那東西就嵌在牆壁上,兩條粉褐色的軟肉形成了外唇的輪廓,微微翻起,中央則是一個幽深的孔洞。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第一眼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它和牆紙的顏色太接近了,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出那形狀的詭異。
這應該就是那個電話的插座了。
我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
林瑩站在我身後,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那個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中那根陰莖形狀的插頭對準了牆上那個洞,慢慢地捅了進去。
插頭和插座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嚴實得像是天生一對。電話機突然亮了起來,屏幕顯示了一串數字。
我按照電話上紅字寫的號碼,撥了過去。
「25525225。」
聽筒里先是傳來一陣和之前電梯播報一模一樣的聲音——「啊,啊。」那是不帶任何情緒的機械女聲,重復著同一個音節,像電波雜音一樣,聽不出是痛苦還是歡愉。
緊接著,電話被接通了。
「您好,客房服務,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嗎?」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聽筒那端傳來,甜得發膩,和昨天那個帶路的女人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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