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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收緣篇 即便如此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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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殿下,小的從小就不信命,也請您也別相信!」

「一定有辦法的,那樣的未來一定有辦法阻止的.......」

「長公主殿下,小的去了,您別灰心今生不行,那就下輩子,下下輩子,詛咒可以輪回,那我也能!我每一輩子都會找到你的.....婉兒!只希望到時候你也能記住我........」

陳心藍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冷汗浸透了病號服,濕漉漉的布料貼著後背和胸口。

她的心臟狂跳,每一次搏動都好像要撞破肋骨,呼吸又重又急,像剛被人從水里撈出來。

她聽見旁邊傳來陳蕊的聲音,帶著哭腔。

「醒了!媽媽醒了!醫生!醫生!」

陳心藍想坐起來,身體卻軟得厲害,剛撐起一點手肘就打顫。李富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後背,動作小心翼翼的。

「陳總您慢點,醫生說了,您得躺著休息!」

陳心藍偏過頭,目光落在李富貴那張老臉上。

他滿臉焦急。

她忽然有些恍惚。

夢里那張看不清的臉,那個說話又慫又倔的人,叫甚麼來著……她想不起來了。

腦子里像隔了一層霧,只記得有人叫她婉兒,可夢里的人是誰,說了甚麼,全都模糊不清。

她盯著李富貴,嘴唇動了動。

「你……李富貴,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李富貴被她盯得不自在,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肯定見過吧。陳總,您忘了我之前是蕊蕊學校的保安,天天站門口那個,好了您先別多想了躺好,等醫生來。」

陳心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問。她確實想不起來了,只覺心裡空了一塊,像丟了甚麼重要的東西,可越用力想,頭越疼。

病房門口,陳曼抱臂站著,面色平靜,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女兒身上,心裡卻翻湧著惆悵。

她偏過頭,聲音很輕。

「烏先生,你怎麼看?」

烏道靠在走廊牆上,臉色比剛才還難看。他閉了閉眼,腦子里卻轉得飛快。

不對,陳總昏倒之時法器的預警紅光不正常閃爍,分明是有甚麼東西正要突破血脈詛咒出來。

陳總所說的幻覺......轉世輪回嗎?

詛咒延續了千年,從第一代開始一世又一世,牽扯出的因果想必不小。

可詛咒顯然不想讓她想起來。她剛觸及到那些記憶,就直接昏了過去。詛咒在阻止她。詛咒在害怕,害怕甚麼?陳總若是想起當年的事會怎樣?

如果詛咒害怕她記起來,那說明記憶本身就是破解詛咒的關鍵。

只要陳總能想起前世的事,想起那個人的樣子,說不定這段因果就能閉合。

收緣成功,詛咒自然消散。

烏道越想越覺得有理,可越覺得有理,心裡就越發苦。

這哪是普通的驅邪破咒,這是要跟千年的因果正面硬碰。

成了,功德無量。

敗了,別說死無全屍,魂飛魄散都是輕的。

他嘴裡不自覺地念叨。

「祖師爺保佑,祖師爺保佑……我烏道風平浪靜半輩子,就想著乾完這單收山,怎麼偏偏趕上這種級別的因果……」

他眼神亂飄,他是真不想擔這份因果,要不回家卜上幾卦?

陳曼見他半天沒聲,還以為他睡著了。

「烏先生?」

「啊……啊,在。」

烏道回過神來,發現走廊里一時沒人說話,陳曼站在他面前,神色淡淡的,等著他開口。他輕咳一聲,壓低嗓子。

「老陳總,依我看,陳總忽然這樣,是李先生和你們陳氏之間,有段不淺的淵源。今天也不知撞了甚麼契機,通過某種契機觸發了,隱藏在血脈里的舊事浮出水面。陳總之所以會看到那些東西,八成是與詛咒脫不開關係的東西,這甚至是能徹底解決詛咒的機會。」

陳曼眸光微動。

「淵源?」

「不止是淵源,是因果。糾纏極深的那種。若不妥善了結,即便陳總這一代沒事,以後陳家血脈里的女子,還會一代代重蹈覆轍。」

「那烏先生的意思?」

「得讓這段因果閉環。」

陳曼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烏先生會幫我們陳家,對吧?」

烏道對上她的眼睛,那裡面有幾分明晃晃的威脅意味。

他後背一涼,腦子里瞬間閃過幾個畫面——事成之後,被滅口,被沈海,被做成花肥。

他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笑有些僵。

「老陳總,我……」

陳曼卻先笑了,語氣緩和下來,像春風拂面。

「烏先生不必緊張。我們陳家又不是洪水猛獸,不會過河拆橋的。這事若能了了,我們陳家便算欠你一個大人情。」

烏道松了口氣,剛要點頭,陳蕊帶著醫生匆匆趕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陳曼側身讓開,看著陳蕊跟在醫生旁邊,焦急地說著甚麼,又看著病床上自己虛弱的女兒。

陳曼在心裡嘆了口氣。心藍,又是你獨自承受這麼多。命運怎麼就偏偏挑中了你。我也好想替你去受。

醫生給陳心藍做了簡單檢查,又問了幾個問題。陳心藍只是胸口悶。醫生說是一時情緒激動導致心率不穩,需要靜養觀察幾天。

陳曼站在一旁,看著醫生收起聽診器,心裡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港城這地方,現在還不能走。

烏道沒把話說完,可她已經聽明白了。

這段因果,得接著查下去。

等醫生離開,陳曼才緩步走進病房。陳心藍靠在床頭,眼神還有些困倦,看見她進來,微微頷首。

陳曼在床邊坐下,替她攏了攏被角,語氣難得柔和。

「別想那麼多。你現在的任務,是把身體養好。剩下的事,媽在呢。」

陳心藍沒說話,陳蕊坐在另一邊,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李富貴站在床尾,搓著手,想說話又不敢插嘴。

陳曼瞥了他一眼,嘆道。

「去弄點熱水來,給她擦擦臉。」‘

「好。」

李富貴轉身就出了病房。

病房裡安靜下來,陳心藍閉了閉眼,腦海中又隱隱浮現出那個聲音。

「婉兒……只希望到時候你也能記住我……」

...................

「蕊蕊,你過去看看他吧。弄個熱水都能把自己燙著也說不定。」

陳蕊抬頭看了看母親和外婆,似乎察覺到甚麼,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追了出去。門關上了,病房裡只剩母女二人。

陳心藍靠在床頭,眉眼間帶著一股沒散去的倦意。她沒急著開口,等了一會兒,才把視線移到陳曼臉上。

「你想說甚麼?」

陳曼站在窗邊,背對著光,臉上的神情有些莫測。沈默片刻後,她緩緩開口。

「李富貴……他到底是甚麼人?」

陳心藍沒說話。她發現自己竟然答不上來。

「我也查過很多次,這人沒甚麼特別的。」陳曼繼續說,語氣淡淡的,「從小沒了爹媽,打了幾十年光棍。十八年前機緣巧合,從一場車禍里救下了江城一中的老校長。老校長感激他,就安排他進了一中當保安。除此之外,沒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陳心藍的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被角。

「車禍嗎……」

她喃喃了一聲。

「怎麼,想到甚麼了?」

陳心藍沈默了一下,搖搖頭。

「沒有。」

陳曼看了她幾秒,沒追問,輕輕嘆了口氣。

「剛才在門口,烏道和我說了件事。說你這次昏過去,很可能是觸動了甚麼。他說,你和李富貴之間,不光是詛咒這麼簡單,還有一段糾纏很深的因果。如果不解決,以後陳家的女子,一代代還要重蹈覆轍。」

陳心藍聽完,眉梢揚了揚,似笑非笑。

「因果?這種東西,很不科學。」

陳曼嗤笑了一聲。

「我們陳家遇上過的事,有幾件是科學能解釋的?」

陳心藍沒接話。

她抬手按在左胸,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心臟在跳,一下一下,平靜的時候倒還算安分。

可每次只要試圖去回憶那些閃回的畫面,這顆心就會猛地抽緊,疼得她喘不上氣。

「我想不起來。」她低聲說,「每次要想起,心臟都會痛。」

陳曼嘆了口氣,語氣帶了些少見的認真。

「烏道說,這是詛咒之心在阻止你回憶。天知道你真的想起來之後會發生甚麼。心藍,我的建議是,你不要硬試。」

陳心藍抬眼看她。

「為甚麼?」

陳曼撇了撇嘴,想表現得輕鬆一點,話說出口卻有些發悶。

「沒有為甚麼。因為你是我女兒,我不想你去冒險。就因為這個。」

連理由都這麼專斷。

陳心藍垂下眼,沒說甚麼。病房裡又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可如果不解決,以後呢?蕊蕊也會有孩子,她的孩子還要繼續……」

「又是這種話!」陳曼猛地打斷她,聲音提高了幾度,胸口起伏著,「蕊蕊現在和那老頭子在一起,還算讓我放心,他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不是壞人。以後的事誰知道?我說過了,以後醫療水平上來了,說不定就能解決。你非得現在拿命去試嗎?」

陳心藍張了張嘴,沒等說話,就見陳曼臉上滑下兩行淚來。

她愣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陳曼哭。

這個女人永遠游刃有餘,永遠嘴巴不饒人,好像甚麼都不能讓她失態。

現在卻哭了。

「你能不能,不要把甚麼都扛在自己身上?我真的.......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陳曼你..........」

陳心藍喉嚨發緊,伸出手,慢慢覆上陳曼的手背。猶豫了一下,輕聲改了口。

「媽。」

陳曼身子一僵,她都多久沒叫過這個稱呼了。

「您放心。我現在已經有了牽掛,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胡來。您也說了,那些事不是科學能解釋的。可冥冥之中,我就是有種感覺……我必須去回憶,必須去找回那些記憶。這很重要。」

她頓了頓,看著陳曼的眼睛。

「請您相信我。」

陳曼別過臉,吸了吸鼻子,袖子在眼睛上胡亂抹了兩把。過了幾秒,才哼了一聲。

「哼,你一向有主意,蕊蕊也大了。算了算了,我懶得收拾你們的爛攤子。過陣子還是回美國去,瀟灑。」

嘴上這麼說,手卻沒抽回來,反而反握住了女兒的手指,微微收緊。母女倆都是嘴硬心軟的人。誰也不肯先低頭,可心裡比誰都在乎對方。

.................

晚上十一點多,維多利亞港的晚風帶著海腥味,一陣陣往人領口裡鑽。

李富貴站在欄桿邊,看著遠處那艘燈火通明的豪華巨輪緩緩靠港,船身像座移動的大樓,甲板上亮得跟白天似的。

他人生頭一回見這種場面,眼睛都看直了。

「這哪是船啊,這整個一棟樓在海上漂。這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啊,有錢真他媽好。」

陳蕊從後面走過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嘿!」

李富貴肩膀一抖,回頭看她。

「嚇我一跳,你這丫頭走路怎麼沒聲啊。」

陳蕊站到他旁邊,也看向那艘巨輪。

「幹甚麼呢?一個人站這兒發呆。」

李富貴朝海面努了努嘴。

「看船呢。你看這大半夜的,那邊花花綠綠的,上面得有多少個房間啊?這要是上船,得不少錢吧。」

陳蕊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海風把她的長髮吹起來幾縷,貼在她白淨的臉頰上。

她抬手把發絲別到耳後,露出線條柔和的側臉,鼻梁挺秀,唇色被風吹得有些淡,卻更顯得那張臉清冷又精緻。

她望著那艘巨輪,眼睛里映著船上的燈火,像碎了一小片星光進去。

「這種郵輪嗎,上去應該用不了多少錢。我看醜團上還有賣門票呢,船票分很多檔,便宜的也就一兩千港幣,不過那都是內艙房,沒窗戶的。要是想住帶陽台的海景房,就得翻好幾倍了。」

她頓了頓,微微偏過頭看向李富貴,唇角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這上面有餐廳、泳池、賭場、劇院,還有免稅店。只要你有錢,可以包下整條船,讓整條船為你一個人出港哦。」

她說這話時,眼底漾開幾分俏皮,尾音輕輕上揚,分明是存心拿話逗弄他。

咸澀的海風撲面而來,撩亂她額前幾縷柔軟碎發,幾縷青絲黏在瑩白的額角,她卻渾然不在意,只微微側過臉龐望向他,海上的霓虹流光漫過她的側臉,將輪廓暈染出一層朦朧的薄光。

眉峰舒展,長睫纖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一雙眸子水光瀲灧,眼尾微微上揚,藏著幾分靈動的媚意,夜色與海風揉在一起,她的肌膚泛著淺淺的柔光,明明只是隨意的側顏,卻艷得驚心動魄。

李富貴望著她,剎那間心神恍惚,周遭的浪聲、汽笛都徬彿隔了一層薄霧。

他目光沈沈地凝在她臉上,竟看得有些痴了,心想這丫頭甚麼時候這麼會勾人了?

喉結滾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包下來?那得多少錢?我尋思著把我賣了也住不起一個小房間啊。」

「怎麼,想上去看看?過兩天媽媽出院了,我們一起去上面玩。」

李富貴一聽,連連擺手。

「別別別,我這種土老帽上去,人家服務生一看我這樣,還不得把我當撿破爛的轟下來,別給你們丟人了。」

陳蕊輕輕推了他胳膊一下。

「你瞎說甚麼呢。我們帶你上去,誰敢轟你?」

李富貴笑了笑,沒接話,又看向那艘巨輪。

「算了,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老頭。再豪華的東西,我也玩不明白。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回雲省老家,去林子里捉蛐蛐鬥狗,那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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