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校園 >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第33章 解鎖篇 你願意嗎

第33章 解鎖篇 你願意嗎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鎖鏈的長度大概有兩米多,日常活動倒是夠用,不至於連上廁所都得臉對臉。但這玩意兒拴在手上,時刻提醒著李富貴——他現在就是個囚犯。

陳心藍拉著他去樓下吃飯。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先前準備好的早飯,牛奶、煎蛋、吐司,還有幾碟小菜。

陳心藍往餐廳走,李富貴偏不。

他站在原地,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

陳心藍被鎖鏈拽了一下,回頭看他。

「吃飯。」

「不餓。」

李富貴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仰著頭看她,那表情活脫脫一個耍賴的老小孩。

陳心藍拽了拽鎖鏈,拽不動。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來拉他胳膊,李富貴就故意往下墜,整個人跟一攤爛泥似的。

陳心藍現在本來就沒多大力氣,剛剛又經歷了一番搏鬥,拽了兩下就開始喘了,胸脯在睡袍下面起伏著。

「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那我也不吃。」

陳心藍也坐了下來,就坐在地板上,靠著牆,閉著眼睛。

兩人就這麼僵著,鎖鏈橫在中間,誰也不動。

過了大概十分鐘,李富貴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又過了五分鐘,又叫了一聲。

陳心藍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甚麼也沒說,站起來又去拉他。這回李富貴沒再耍賴,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嘟嘟囔囔地跟著去了餐廳。

吃飯的時候兩人面對面坐著,鎖鏈搭在餐桌邊上,偶爾碰一下碗碟,發出叮噹的響聲。

陳心藍吃東西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李富貴則故意吧唧嘴,嚼得震天響。

陳心藍皺了皺眉,還是甚麼也沒說。

吃完飯陳心藍要去上廁所。她站起來往衛生間走,李富貴坐在沙發上不動。鎖鏈繃直了,陳心藍被拽住,回頭看他。

「我要去衛生間。」

「我不想去。」

李富貴翹著二郎腿,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開始換台。

陳心藍拽了兩下鎖鏈,李富貴紋絲不動。她咬了咬嘴唇,走回來,站在他面前。

「我要上廁所。」

「哦。」

李富貴繼續換台,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好像上面有甚麼特別吸引人的節目似的。其實電視里正在播一個賣鍋的購物廣告。

陳心藍站了一會兒,又拽了拽鎖鏈。

「李富貴。」

「嗯?」

「我要上廁所。」

「你上啊,我又沒攔著你。」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鎖鏈,一臉無辜。

陳心藍深吸一口氣,坐到他旁邊,雙腿併攏,腰背挺直。她盯著電視屏幕,表情平靜,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越來越快。

過了五分鐘,她的腿開始微微併攏又松開。

過了十分鐘,她換了個坐姿,把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腿上。

過了十五分鐘,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李富貴。」

她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

「咋了?」

「去衛生間。」

「我不急,你自己去唄。」

他晃了晃鎖鏈,鎖鏈嘩啦啦響。

陳心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有點紅。

她站起來,這次用了力氣,一把把李富貴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李富貴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看她那副樣子,知道再鬧下去她可能真要尿褲子了,便順著她的力道往衛生間走。

到了衛生間門口,陳心藍快步走進去,鎖鏈把李富貴也拽了進去。她站在馬桶前,回頭看他。

「轉過去。」

李富貴轉過身,背對著她。身後傳來睡袍下擺被撩起來的聲音,然後是內褲褪下的窸窣聲,然後是——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水聲。

陳心藍憋了太久,尿液撞擊馬桶內壁的聲音又急又響,在安靜的衛生間里格外清晰。

水聲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才漸漸變小,最後變成滴滴答答的聲響,停了。

李富貴聽著這聲音,心裡頭那股火消了一半,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他偷偷回頭瞄了一眼,陳心藍正坐在馬桶上,睡袍撩到腰際,兩條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面,她臉上雖說沒甚麼表情,但耳朵尖尖那一抹紅出賣了她。

她站起來,收拾了一番,走到洗手台前洗手。整個過程一言不發,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似的。

李富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這女人根本不在乎他怎麼折騰,她甚麼都能忍,畢竟關乎到她女兒的命運,甚麼都能面不改色地扛過去。

他嘆了口氣,懶得再折騰了。

..............

紐約查理曼劇場

陳蕊身上穿著一件墨綠色旗袍,旗袍上繡著暗金色雲紋,領口裹著白色絨毛邊。

頭上扎著兩個丸子頭,系著紅色發繩,活脫脫一個從畫里走出來的中華娘。

雖然劇院門口暖氣很足,但那張本該清冷精緻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不知道還是有點冷的還是氣的。

她今天在劇院門口站了整整五個小時。

陳曼說讓她幫個小忙,結果是當演奏會的看板娘。

她穿著這身旗袍站在劇院門口,站在音樂會logo牌子旁邊迎客,被一群老外和華僑圍著拍照。

她本來就內向,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露臉,偏偏陳曼還給她打扮成這樣,那些老外看見她就兩眼放光,舉著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還有人上來要合影。

她只能被迫營業僵著臉假笑,腳趾在繡花鞋里摳得都快抽筋了。

陳蕊不知道的是,劇院二樓靠窗的位置,陳曼正端著咖啡,和幾個音樂家朋友站成一排往下看。

「看,那個舉牌子的。」

陳曼用下巴指了指樓下。

「我孫女兒!」

旁邊一個滿頭銀發的老指揮家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看了半天。

「哎喲,這姑娘長得可真俊。陳老師,你們家基因也太好了吧?」

「那可不。」

陳曼抿了口咖啡,嘴角壓都壓不住。

「成績也好,年紀第一。就是性子太悶了,跟她媽一個德行。我讓她站那兒練練膽,多見見人。」

一個外國女人笑出聲。

「陳老師你也太損了,讓人家姑娘穿成那樣站門口,你沒看她小臉都紅透了。」

「可愛吧。」

陳曼放下咖啡杯,看著樓下那個僵著身子被迫營業的小身影,眼角笑出了褶子。

「你們就羨慕我吧。」

這時,一個跟陳曼相熟多年的老鋼琴家端著茶杯走過來,往樓下瞅了一眼,問道:「陳老師,怎麼沒見小陳總?心藍那丫頭怎麼只把小陳蕊送過來了?」

聽到這話陳曼眼神有些暗淡,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年輕人嘛,都忙。她那個公司一天到晚離不開人,我這個當媽的想見她一面比見總統還難。」

她抿了口咖啡,語氣輕描淡寫:「再說了,我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也無聊,才喊蕊蕊來美國陪我的。這丫頭比她媽貼心多了,還會給我做飯呢。」

「哎喲,陳老師你可真有福氣。」老鋼琴家笑道,「孫女又漂亮又懂事,還肯陪你。」

樓上幾個音樂家笑成一片,發出陣陣老錢笑。

樓下的陳蕊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總覺得有人在背後說她壞話。

她腦子里已經浮現出那個小老太太躲在某個角落里偷笑的樣子了。

陳蕊咬了咬牙,決定今天做晚飯一定要在外婆那份里狠狠的加幾個她不喜歡吃的小番茄!

............

最可氣的是,等演奏會結束,她才發現陳曼早就自己回去了,連招呼都沒打一個。還是陳曼的助理開車把她送回來的。

陳蕊站在別墅門口,深吸一口氣,掏出鑰匙開了門。

「外婆!」

客廳里空蕩蕩的,燈都沒開。只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外婆?你回來了嗎?」

沒人應。

陳蕊換了拖鞋,踩著木地板往里走。

別墅很大,陳曼一個人住,平時請了鐘點工打掃,但大多數時候這房子都安靜得像個博物館。

牆上掛著陳曼年輕時的演出照片,黑白膠片里她穿著禮服坐在鋼琴前,側臉清冷,和陳心藍有七分相似。

陳蕊把羽絨服脫了扔在沙發上,旗袍的下擺有點緊,她走路的時候只能小步小步地挪。她先去廚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上樓。

陳曼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門沒關嚴,裡面透出一線光。

陳蕊走過去,推開門。

「外婆,你怎麼不等我就——」

房間里沒人。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亮著,屏幕的冷光在黑暗裡格外刺眼。

書桌上堆滿了東西——樂譜、文件、咖啡杯、幾支沒蓋筆帽的鋼筆,還有一盒打開了的巧克力。

陳蕊走過去,皺了皺眉。

「又忙完工作不收拾。」

她伸手去整理桌上的樂譜,手指碰到鼠標的時候,屏幕從休眠狀態亮了起來。

她瞥了一眼。

然後手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個微信聊天窗口,備注名是「心藍」。

陳蕊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方,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該偷看。

但那個名字像一根針,扎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已經快兩個月沒聯繫上媽媽了。

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陳曼說媽媽在忙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暫時聯繫不了。

她信了。

但此刻看到這個窗口,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她坐下來,把筆記本電腦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聊天記錄很長。她往上翻,翻到最早的消息,是兩個月前的。

【陳心藍】:蕊蕊的留學手續我都辦好了,以後麻煩你多照顧照顧她。

【陳曼】:知道了。你讓她這個寒假來我這吧,也好久沒見那丫頭了。我倒是覺得蕊蕊比你優秀,比你更懂事。

【陳心藍】:哦?是嗎?

【陳曼】:至少她不會像你一樣,都擅作主張。

【陳心藍】:隨你怎麼說。

陳蕊看著這幾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媽媽和外婆拌嘴的樣子,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樣。

兩個都是清冷的性子,說話都帶著刺,但字裡行間全是關心。

她繼續往下翻。

【陳心藍】:我給蕊蕊辦了教育基金,還有我手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以後就交給你替我打理。等她畢業了,你幫她接手。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沈默了將近十分鐘。

【陳曼】:你真的想好了嗎?

【陳心藍】:嗯。

【陳曼】:我當初就不該把那份手記的事情告訴你。

【陳心藍】:你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知道。

【陳曼】:有把握嗎?

【陳心藍】:嗯。畢竟是那巫師的後代,窮困潦倒,給筆錢就把辦法告訴我了。

陳蕊的眉頭皺了起來。

巫師?手記?辦法?

她想起那天晚上,陳心藍把她叫到書房裡,告訴她關於陳家詛咒的事情。

陳家的女子都會不可控地愛上一個低劣低賤的男人,必須和這個男人結合生子才能活過二十五歲。

她當時覺得天都塌了,但陳心藍的表情始終很平靜,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繼續往下翻。

【陳曼】:哎……要讓蕊蕊知道這些嗎?

【陳心藍】:隨便。我已經把詛咒的事情告訴了她。

【陳曼】:你不怕她……你也知道她的性格。

【陳心藍】:她需要成長。

【陳曼】:但是這辦法也太……你沒必要……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沒必要再委屈自己。

陳蕊盯著這行字,呼吸突然變得很輕。

「你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甚麼叫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她想起陳心藍跟她說過的話。當年陳心藍也逃不過詛咒,愛上了一個低劣的男人,生下了她。那個男人後來死了,陳心藍一個人把她拉扯大。

但這行字的意思,好像不止是這樣。

【陳心藍】:你甚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了?

【陳曼】:我……

然後是很長一段空白。聊天記錄的時間顯示,兩條消息之間隔了將近二十分鐘。

【陳心藍】:好了好了,媽……再見。

【陳曼】:心藍,除夕前你要回來看看蕊蕊嗎?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沈默了半個小時。

陳蕊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戳,看著那三十分鐘的空白。

她不知道那半個小時里陳心藍在做甚麼,在想甚麼。

也許她打了字又刪掉,也許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這條消息發呆。

半個小時後,回復來了。

【陳心藍】:不了。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沒必要讓她擔心我。

陳蕊的手從鼠標上滑了下來。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突然就紅了。

「甚麼嘛……」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眼淚又湧出來,抹都抹不及。

「甚麼叫不稱職的媽媽……甚麼叫沒必要……」

她把筆記本電腦往前一推,趴在書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旗袍的領口勒得她有點喘不上氣,她伸手扯了扯領口的盤扣,沒扯開,反而把指甲弄劈了一小塊。

她把臉埋在胳膊里,眼淚把墨綠色的絲綢洇濕了一大片。

陳蕊突然抬起頭,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陳蕊的手開始發抖。

結合之前二人的聊天記錄,還有在家的時候媽媽告訴她不用擔心詛咒的事情............

陳蕊分析出了整個事情的大概,媽媽為了徹底破除詛咒,要犧牲自己。

陳蕊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撞得往後滑出去,撞在書架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媽……」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她想起自己這段時間還在生陳心藍的氣,覺得媽媽把她扔到美國就不管了,覺得媽媽冷漠無情。

她甚至還在心裡埋怨過,覺得媽媽根本不關心她。

她不知道的是,陳心藍正在用命給她鋪路。

陳蕊重新坐下來,手指顫抖著把聊天記錄又翻了一遍。

她看到陳曼最後問的那句話——「除夕前你要回來看看蕊蕊嗎?」——和陳心藍的回復——「不了。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沒必要讓她擔心我。」

她的眼淚滴在鍵盤上,啪嗒啪嗒的。

「不稱職……」

她咬著嘴唇,把聊天記錄截了圖,發到自己手機上。然後她擦了擦眼淚,拿起手機,翻到陳心藍的微信。

聊天記錄停留在兩個月前。她之前發了十幾條消息,陳心藍卻一條都沒回。

手指頓在屏幕上,陳蕊把手機扣在桌上,又把臉埋進胳膊里。

窗外紐約的夜空飄起了雪。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書房裡很安靜,屏幕上的聊天窗口最後那行字在黑暗裡格外刺眼。

「不了。我是個不稱職的媽媽,沒必要讓她擔心我。」

書房門口,陳曼不知甚麼何時站在那裡。

她身上還穿著演奏會上的黑色禮服,披肩搭在小臂上,手裡拎著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她看著趴在書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陳蕊。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窗外的雪,眼眶微微泛紅。

對不起啊,心藍。

你為了你的女兒能付出全部,我又何嘗不擔心我的女兒。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緩緩吐出來,在黑暗裡凝成一團白霧。

這就算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任性吧。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