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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天朝鳳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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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塊石碑,都是一段歷史。

比起同齡人,齊開陽更懂得傳承的意義。他很想駐足停留,一塊塊地細細品讀,可惜今日不可。

大道盡頭是一條九十九級的台階。

台階以前所未見的奇石砌成,奇石居無常行,風動時如幡,靜止時如水。

每一級都鑲嵌著一顆夜明珠,泛著幽藍的光芒。

台階的兩側,立著九根大柱,柱上盤繞著各色獸,妖,魔,精,怪。

齊開陽看時發覺不是雕像,各個都是活物被封印在柱中。

不知是作為懲罰,還是守護著朝鳳台。

齊開陽踏上台階,一步一步向上走。

本以為這九十九級台階比登天還難,鳳聖尊理政之地,想必修為不夠者,聖尊不願見者等等林林種種,踏不上台階。

齊開陽覺得鳳棲煙會對自己考驗一番,不想剛走得十餘步,台階如浪般翻湧,將他輕輕巧巧地送至階頂。

直到這裡,才是齊開陽仰望山巔時所見的仙宮。

宮門無聲無息地打開,空空曠曠,一覽無余。

九根柱子支撐著穹頂,每根柱子上都盤繞著一條金鳳。

修長的鳳羽蜿蜒,鳳首朝下,俯瞰著殿中之人。

穹頂是透光的琉璃,光明從穹頂傾瀉而下,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穹頂上繪著一幅巨大的壁畫。

齊開陽不需抬頭就能看見——大殿雖空曠,卻足有百頃大小,直可極目。

壁畫繪得繁復,山水花樹,人魔妖獸,天地四象等等等等,自成一個世界。

齊開陽雖覺其中各有關聯,似在訴說著久遠的故事,一時不及分辨看清。

大殿的盡頭,是一座高台。

高台以九色石砌成,東海的紅珊瑚,西崑崙的白玉,南海的碧璽,北冥的黑曜石。

九色石與琉璃頂透下的光芒交相輝映,如同九道彩虹托舉。

高台之上,一張鳳椅,一張鳳案。

椅背雕刻著一隻金鳳,鳳凰的翅膀向兩側展開,如同兩扇屏風。

椅面鋪著金絲軟墊,兩側扶手各鑲嵌著九顆龍眼大的夜明珠。

整張鳳椅散髮出淡淡的光芒,如銀月灑下的清輝。

鳳棲煙坐在鳳椅上,伏案而書。

她今日的穿著齊開陽前所未見,身披雲水襜褕,玄色底子上繡金色鳳紋,外罩一件雲錦披帛。

頭戴九鳳冠,冠上垂著九串珍珠流蘇,遮住了她飽滿的額頭。

南天池之主威嚴而俏立的絕色面容在流蘇後若隱若現,難看得真切。

只那雙精光四射,徬彿能看透一切世情的杏仁妙目,遠遠向著齊開陽一閃。

清澈,沈靜而傲然的目光,帶著些難明的幽怨與喜悅。

「回來啦?進來吧。」

聲音遠遠穿過大殿,輕輕地回蕩。

原以為這裡會滿殿的仙家,不想僅鳳棲煙一人。

齊開陽雖與鳳棲煙無比熟識,在大殿中不敢造次,垂頭快步上前。

他邁過門檻時,宮門吱呀一聲,扇著陣清風關起。

他垂著頭,眼角余光只見鳳棲煙埋頭執筆不停書寫。鳳棲煙戴著流蘇鳳冠,面容看不真切,可齊開陽總覺始終被一道目光牢牢鎖定。

「小開陽……嗯,稍候。」

鳳棲煙手一招,大殿旁憑空現出張椅子。

整座大殿只有一張鳳椅,想必往常仙聖們來此謁見,都於兩旁站立。

齊開陽原本寧定的心又亂了起來,在椅子上坐好。

偷瞧一眼,見鳳棲煙忙於政務,甚是專心致志,不敢打擾,遂一言不發,狀若入定。

鳳棲煙批閱奏章。

以她聖尊之能,足可分心數用,眼觀六路。

齊開陽【乖巧】地在旁等候,南天池之主又怨又暖,心道:「好孩子真是懂事。嗯,不是讓你稍候麼?這都兩炷香時分,早不是稍候了……孩子太乖巧,太體貼也不好……」

齊開陽眼觀鼻,鼻觀心,將近來所得反反復復理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鳳棲煙不經意地隨口道:「到我身邊來。」

「呃~」莊嚴的大殿,沒大沒小地站到傲視天地的聖尊旁邊?

會不會不太好……齊開陽心覺不妥,但不敢有違。

踏上九色石前心下惴惴,這可比人間帝皇之威恐怖得多。

這是真正的天地之主,至尊至聖威嚴之地。

「上來~一起看看。」鳳棲煙摘下鳳冠擺在一旁,將秀髮披散,又解去雲錦披帛,笑道:「這樣就不害怕了吧?」

這一笑傾國傾城而親切,威嚴去了大半,再除冠冕,與平日在搖曳閣里相處,甚至是與慕清夢互相奚落的鳳棲煙就有十分像了。

齊開陽釋然而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回應,輕輕鬆松地踏上九色石,站在鳳棲煙身旁。

「你看看,怎麼辦才好?」

長長的一卷文書,羅列著南天池士氣不振,各家宗門種種亂象,門規立而不行,門人散漫等等。

齊開陽打點精神,迅速看完,其間鳳棲煙凝眸上瞟,甚是希冀。

「這個……」

「實話實說,不用避諱。」

「若要開方子,當以教化為先。」這份考題齊開陽準備最是充分,當下將與陰素凝探討所得一一說出。

見鳳棲煙越聽越是喜意滿面,說到最後,咬牙豁了出去。

——此事根源在於鳳棲煙,鳳棲煙不改,再多的都是空談,除不了病根。

「所謂上行下效,為君當為天下先……」齊開陽把心一橫,一連串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所言皆為南天池當前種種亂象,鳳棲煙有重責。

鳳棲煙喜意不減,但是目光開始躲閃,俏臉上有些訥訥地不好意思。

石榴花瓣般嬌艷欲滴的唇瓣不時微撅,引得矜持的唇峰微翹,帶著幾分委屈。

齊開陽平心靜氣,緩緩而言,內容雖重,言辭卻盡揀圓融以述,聽著不覺刺耳。

鳳棲煙羞怨帶喜,輕嘆一聲放下朱筆,垂手攏於小腹靜靜聽著齊開陽說下去,不時還點點頭以示贊許。

齊開陽剛正直言,一心好意,但說到這裡,見她垂手縮肩,一頭冰絲般的銀發偶爾抖動,放下朱筆時更有些莫名的頹喪。

俾睨天下的鳳聖尊,竟生出楚楚可憐之意來。

齊開陽猛覺自己說得太多,鳳棲煙豈會不明個中問題?

本該點到為止。

這一刻愧疚之意大生,又想起洛湘瑤的殷殷囑咐,撓著頭輕聲似哀求道:「我想到甚麼就說甚麼,大娘別生氣……」

「你叫我甚麼?」鳳棲煙躲閃的目光猛然抬起,驚喜萬分,又如遭雷擊般愕然,顫聲道:「再……再叫一次……」

「大娘。」

「噯~」鳳棲煙欣喜之中,蹙起青鋒眉嬌嗔不滿道:「能不能把大字去掉?老想著那個賤……她幹甚麼?小開陽要叫她二娘嗎?她憑甚麼跟我比?」

「這個……我……」齊開陽急得一頭汗,硬著頭皮道:「恐怕,可能……不太行……」

「罷罷罷……沒覺得你害羞呀……」鳳棲煙嗔怪地白了齊開陽一眼,嘴角的笑意丁點都沒有收過,道:「那能不能這樣,你我獨處的時候,你把大字去掉,這樣總可以吧?」

「這個可以。」齊開陽欣然應允,張口欲喚時聲音忽然啞了。幾番張嘴,總是叫不出口,目瞪口呆地傻道:「我我……」

鳳棲煙不由微覺失望,但片刻間又是一臉喜色拍拍鳳椅道:「坐下來,再叫我幾聲。」

齊開陽依言坐下,鄭重其事地喚道:「大娘!」

聲調忽轉,以感恩之情喚道:「大娘~」

聲調再變,以親近之意喚道:「大娘~」

鳳棲煙單臂在鳳案上側身撐著額,齊開陽喚一聲,她就甜甜地點頭微笑。

越聽越是喜歡,越聽越是開心,越聽越是迷醉。

待齊開陽喚得七八聲,南天池之主幾如醉酒,額角在掌心中偏離而不自知,生生耷拉了一下。

「啊呀,批閱這些東西成天沒個完,肩頭都酸了。」鳳棲煙自圓其說,對自己的失態又現自責之意。

齊開陽很是明白,如果在洛家母女,或是柳霜綾,陰素凝面前丟醜,自己會是一般模樣。他不以為意,道:「大娘,我幫你揉揉。」

「好呀,哎呀,又酸又痛,成天都不舒服……」

鳳棲煙抬臂畫圈舒緩著酸痛,凌厲的青鋒眉微垂,竟顯楚楚可憐。

英氣勃勃,如刀刻般修挺筆直的鼻梁哼出聲嘆息,愈加哀婉。

上唇勾勒出幾分矜持微翹的唇峰,下唇飽滿如脂玉的雙唇一抿,幾將滴出晨露。

齊開陽看得呼吸一窒,慌亂起身繞到鳳椅之後。

鳳棲煙輕靠椅背,合上杏仁媚目。

只感一雙溫熱而粗糙的大手按上肩頭,熱力順著肌膚深透入骨,直軟了半邊身子,不由舒服地呻吟一聲。

大手來回熨帖著香肩,將女子冰涼的肌膚熨得溫熱之後,掌心一錯,雙掌外翻,自脖頸下向著肩關按去。

「好舒服呀~」鳳棲煙呢喃夢囈般呻吟著道:「比上回手法好得多。」

「這一趟去新鄭,到皇宮找太醫學了幾手。大娘喜歡,往後開陽每天都幫你揉揉。」

「專門學來伺候我的?還是小開陽最體貼,嘻嘻。」手掌在香肩上來來回回,時而按壓,時而揉捏,時而又輕抓筋骨提起。

鳳棲煙竟覺眼皮沈重,幾欲入夢。

齊開陽苦笑,果然偏愛根本無法掩飾。

自己隨便做一點簡簡單單的事情,用一點點簡簡單單的心,都能讓鳳棲煙打心眼地開懷。

比起自己為她做的這點雞毛蒜皮事,這個稱贊實在太過……又像骨肉親情,別樣不同。

洛湘瑤待洛芸茵不是一樣的全心付出,不求回報麼?

但有丁點回報,就是一生至樂之事。

「唔~」

肩頭筋骨被捉著提起,這一提重了些,手掌外張一滑時,按的力道也偏大了些。鳳棲煙原本舒服得如躺雲端,此刻微覺酸麻,輕哼出聲。

「大娘,這樣太重了麼?」齊開陽分了心,原本想據實相告。但看鳳棲煙甚是享受,恐怕未必想聽自己提起別的女子,於是輕巧揭過。

「剛才的力度最舒服,這樣麼……唔……下手的時候大力了些,松開倒是更舒服了……」受迫的香肩在力道過去之後,竟是更加松快,鳳棲煙不以為忤。

倒是那股酸麻雖很快被輕鬆所替代,竟似沒有消失,而是一路下沈,向著胸乳沈去。

「太醫說了,每個人喜歡的力道都不同,要多試試才能得宜。大娘要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齊開陽額頭冒汗。

鳳棲煙卸下雲錦披帛之後,雲水襜褕本就寬松,將她修長的脖頸,精緻的鎖骨全都展露。

——衣領僅僅恰到好處地貼合在胸脯上沿,遮去所有的弧度。

方才錯掌之時力道稍大,領口裂深了一線。

南天池之主悠長地喘息,胸脯高高地挺起,又深深地陷落。

挺起之時,兩抹圓弧飽脹而起。

將原本恰恰貼合的襜褕領口懸空抵起,越脹越是曲線畢露。

陷落之時,只是胸膛塌陷,絲毫不減胸脯之飽滿,反而在衣襟中央緩緩現出一痕幽深的雪溝來。

當下趕忙收斂心神,借掌心推揉之機不經意地將領口推回原位,徬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白花花的修長脖頸,呼吸之時挺起的胸脯之形仍然畢露。

至於兩根優美鎖骨,骨形舒展如遠山一抹,又似蝶翼初展,纖薄而靈動,則從未遮掩過。

異樣的情愫萌然而生。

齊開陽閉了口,合上眼,專心致志地施展所學揉捏著香肩。

雖然眼不見,幽香不可退卻。

驚鴻一瞥如映腦海,無論如何揮之不去。

更糟的是,大手在香肩上無論或推或按,總覺骨肉勻稱,骨感而不嶙峋,肉感而不肥膩。

鳳棲煙借著齊開陽的每一次發力,喉間微動地咽著香津,酸麻之意已彌得兩座玉峰滿滿。

齊開陽並未使甚麼秘術,只是凡間都有的手法。

這抹異樣不因齊開陽,全因自己。

鳳棲煙往常不查,現下生起異樣,才覺近年與齊開陽相處之後,多有荒唐之事……那些荒唐,比前截然不同!

「啓稟師尊,弟子有要事求見!」

聲音朗朗傳入大殿,鳳棲煙睜目,杏仁媚眼流光欲滴。眼珠一垂,一抬,媚意盡去,只剩清冷的威嚴與俾睨天下的精光四射。

「你說吧。」

「事關重大,弟子求見師尊。」

「哼!」鳳棲煙甚是不豫。

這一哼並未傳音,只齊開陽聽見。齊開陽見狀道:「南公子有要事,大娘,我就回避一下。」

「要事?每回都被不開眼的人打擾,煩人!」鳳棲煙冷聲,回眸溫柔一笑道:「不用回避,站我身邊來。」

南天池之主手一招,齊開陽撓著頭。

他與南樛木點頭之交,如今鳳棲煙如此待他,從前與南天池聖子那點齟齬早已不放在心上。

倒是這一句順勢又將慕清夢罵在內,兩人之間一見面就互相瞪眼,隔空還不忘酸諷奚落,長此以往如何得了……

過得將有小半時辰,南樛木才至殿門口。大殿依然緊閉大門,鳳棲煙狀若不知。齊開陽雖覺不妥,想必鳳棲煙自有打算,不便多言。

南樛木在門外多番求見,鳳棲煙只是不理。又過得半個時辰,這才打開大門,與齊開陽交談不停。

齊開陽站立彎腰,俯身看著文書,鳳棲煙指指點點,不時詢問。待批閱完這封文書才道:「你有何事?」

殿門初開時,隔著老遠齊開陽已感到南樛木一閃而過的怒火,當下裝作不知。

南樛木趨步上前俯身欲拜,鳳棲煙一拂衣袖免了禮,道:「有甚要事,快說。」

「弟子……」

「沒有外人。」

「是,弟子查到此回百宗大會,有人里通外應,將聖心谷護山大陣之秘以資敵!戰前東天池臨時改變昔日規則,正因已提早做了萬全之策!」

「竟有此事?」鳳棲煙頭不抬,目光一閃,點著文書上的一行字,道:「小開陽,你先想想這裡如何做最好。樛木,你打算怎麼辦?」

「一查到底!此事絕不容……」

「很好,就交由你去辦吧,此事不可大張旗鼓。」鳳棲煙仍不抬頭,頓了頓,道:「不要讓為師失望,你退下吧。」

「是。」

南樛木躬身倒退出大殿,殿門自關。齊開陽見他極受冷遇,低聲道:「大娘,南公子是不是犯了甚麼錯?」

「沒有啊。你覺得我對他不善?不犯錯就不能不善了麼?」鳳棲煙柔聲道。

「南天池用人之際。」

「嗯,嘻嘻,你這麼用心為我著想,我很開心。」鳳棲煙在他臉頰一點,道:「說說看,若真揪出里通外人的傢伙,該怎麼辦?」

南天池之主笑得燦爛,說得溫柔,動作更是親暱,齊開陽卻覺一股殺意讓他遍體生寒。

「古往今來,以今日南天池的處境,身懷異心者絕不會少。大娘,你看這樣妥不妥?為首者,亂世用重典!從者若無大過又能真心悔過,不妨既往不咎。」

「很妥,正是我心中所想。啊喲,險些忘了件事。回來了寬心住上兩月,好好陪陪我。然後你得出趟遠門,宿雲告訴你要去哪兒麼?」

「鳳姨不肯說。我猜是萬妖天?」

「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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