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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未雨綢繆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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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開陽一想而明:柳霜綾身為家主,不僅保住靈玉礦田,修為大有進境,柳氏一族自然有興旺之兆。

但柳霜綾與齊開陽牽絆過深,另三家天池遲早要對柳氏發難,是為隱憂。

「鳳聖尊鑒往知來!」齊開陽暗贊一句。

這一趟料想不會遇見甚麼難處,以柳霜綾眼下的地位,柳氏面臨的困境,鳳棲煙的安排是最好的兩全選擇。

柳氏的長老們不說早對柳霜綾服服帖帖,就算要挑刺兒,也絕對挑不出毛病來。

入了柳府後院,柳霜綾連夜召集族老耆宿。

齊開陽領著洛芸茵在庭院中閒逛,洛芸茵大宗門出身,仙宮神閬如數家珍。

在皇宮里住了數月,人間富貴亦了如指掌。

倒是柳氏一族這種世家,兼具仙人與凡俗之地未曾見識過,兜來逛去,不住嘖嘖稱奇。

遷居一事出奇地順利,只一夜便已商定。

一來柳霜綾露了手修為,短短的時光,剛晉階清心的族長就摸到清心中期的門檻。

二來鳳棲煙的提議無可指摘,尤其柳霜綾將功法一亮,族老耆宿們看得眼睛發直,人人都想修煉。

以靈玉礦田收入的一半置換這些功法,本就是公平交易。

更何況這片礦田原本就有大半收入要分出去,給東天池也好,北天池也罷,交給南天池又有何不可?

此事就這麼定了下來,至天明柳霜綾傳信南天池,靜待鳳棲煙遣人來接收。

其後的交接,柳霜綾還要傳信天下,言明此事,沒有個十天八天下不來。

齊開陽心中自有計較。

尚有近一月時光,說不得新鄭是必須去一趟的,離別日久,心中思念陰素凝得緊。

臨行前曾與洛湘瑤密會,她服用龍蛻涅槃丹後,晉階凝丹境把握極大,時日比預想的要快些,掐指算來至多再有半月就會出關。

還記得在地府之時,洛湘瑤曾言很是思念大梁國人情風物。

齊開陽與結義大哥無為僧許久不見,聽說他以精深佛法,在崇佛的大梁國廣受尊榮,想借此行見上一面。

柳府大事已定,齊開陽與洛芸茵便先行一步,回轉往聖心谷去,待十日之後再於洛城匯合。

「所謂百宗大會,十年一屆,就是東天池搞出來的東西。宗門由大往小,由強往弱,若是保不住百宗列位,宗門裡的靈脈就要被撅走,從此徹底沒落。咱們仙界的弱肉強食,比山林走獸還要可怕。」

洛芸茵一番話說得齊開陽皺眉搖頭,甚麼狗屁的規矩?

回頭想想柳氏曾經的遭遇,不就和這些中小宗門差不多?

這些宗門若不尋個強有力的靠山,天長日久下來,將無立錐之地。

於是無不被逼得投入各家天池旗下,以求安身。

這個規矩綿延已有兩千年,世間已無獨立的宗門,全在四家天池掌控之下。

如今諸天池之間互相傾軋爭奪,南天池吃了許多虧,東天池倒是越吃越肥。

能給東天池找麻煩,這事情齊開陽最是喜歡,一聽之下躍躍欲試。

許你東天池搶東西?

不許我搶你東天池的東西?

這一回定然要你們好看!

聖心谷地處宋楚邊境的一處山谷里。

齊開陽與洛芸茵抵達時,暮色如一幅漸次暈染的淡墨,悄然漫過四周環抱的蒼翠山巒。

谷地不大,南北不過十數里,東西更窄些。

俯瞰而下,一條喚作「漱玉」的清澈溪流自西側山澗蜿蜒而出,潺潺穿過整個谷地,將宗門建築大致分列兩岸。

暮色將至的谷中燈火星星點點,約有二百餘處。

聖心谷近年越發寥落凋零,外門弟子不足八百,內門弟子更僅有百餘。

入夜後宗門靜寂,以齊開陽的望氣之術看來,有些死氣沈沈。

唯獨漱玉溪靈氣尚可,叮咚之聲日夜不息,算是這谷中最為鮮活靈動的點綴。

山谷口立著兩座不甚高峻的青灰色山峰,形似合攏的書卷,聖心谷的門戶名為「守經峰」。

山峰天然含有微弱的地元之力,曾是護山大陣的根基之一。

只是如今那陣法光暈黯淡,聽說只在月圓之夜才泛起一層薄薄的淡青色光膜,聊勝於無。

一條蜿蜒的青石板路從兩峰之間穿過,石板上苔痕隱隱,縫隙里鑽出些頑強的野草,顯得有幾分年久失修的寥落。

守經峰前有兩名弟子把守。

齊開陽與洛芸茵抹上一層鳳棲煙贈與的香膏,改變了容貌,再壓低了修為,前腳後腳遞上拜帖。

守門弟子打開一看,大吃一驚,一人慌忙入內通報。

齊開陽朝洛芸茵遞個眼色,多半是見了這位【洛長老】嚇壞了。

另一名弟子忙掃淨山門外的涼亭請兩人稍坐等候,其間小心翼翼地探聽些事情。

齊開陽觀把守的弟子不過靈啓初期的修為,料想外門中大都如此。

撓撓臉頰,自己現在同是【靈啓初期】修為,洛芸茵這位【道生中期】的【高人】才有資格位列長老。

不多時一人從天而降,朝洛芸茵連連拱手道:「洛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天色已晚,洛長老未曾早些知會,本座急急趕來,洛長老勿怪。」

來者正是聖心谷掌門於涵,兩人一齊起身施禮。於涵與洛芸茵甚是熱情地寒暄許久,才對齊開陽道:「聽聞你是名煉丹師?」

「回掌門,弟子略通丹道。」

「可有已煉製好的丹藥?讓本座一觀。」

「來得匆忙未曾攜帶,請掌門寬限個三五日,弟子煉製後奉上。」

「罷了,既是上宗大仙交代,你且先在外門住下吧。」於涵隨意應付兩句,朝洛芸茵施禮道:「洛長老請隨本座來。」

過了守經峰,地勢略開,便是聖心谷的外門區域。

幾十排略簡陋卻整潔的竹木屋舍依谷而建,是外門弟子起居與處理雜務之所。

外門中央立著一座傳功堂,本身頗顯陳舊,黑瓦白牆,檐角有細微裂痕,門前兩株老松倒是虯勁,為這樸素的建築添了幾分古意。

此刻正值晚課方散,三三兩兩身著灰藍色短打的弟子出門散心。

被交由一名弟子帶領前往居所,齊開陽見這些弟子臉上大多帶著疲憊與揮之不去的焦慮,低聲交談的內容總離不開「靈氣」、「丹藥」、「大比」這些字眼。

洛芸茵則隨著於涵越過漱玉溪上古樸的單孔石橋【渡凡橋】入內門。遠遠望去,內門依山而建,比起在谷底的外門顯得高高在上。

內門的建築明顯精緻些,皆是青石為基、原木為體的殿宇。

雖無雕梁畫棟的奢華,卻自有一股簡潔莊重的氣象。

半山處最大的主殿「聖心殿」坐北朝南,殿前一方小小的廣場以青石板鋪就,縫隙同樣生了細草。

殿宇匾額上的金漆有些斑駁古意,殿內常年點燃的寧神香氣息飄散出來,滿谷皆可嗅到這股混合著草木清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丹火味道。

聖心殿後目力無法觸及,聽說有幾處更為幽靜的小院,是谷主、長老及內門精英弟子清修之所。

再往後山去,有一片被精心維護、劃分成數十塊的藥圃靈田。

想必就是種植在靈脈之上,是聖心谷最為重要的根基。

作為一名丹師,齊開陽雖剛入門,在外門還有幾分地位。

有一處單獨的小院落,三間竹屋裡不僅有居所,還有間單獨的丹房,一間儲備靈植的藥房。

前往院落時,不少弟子對著他指指點點,還有些自來熟的上前混個臉熟,探聽些齊開陽能煉製的丹藥。

齊開陽不卑不亢,一一拱手回禮,心中瞬間就感受到對於這些天姿普通,更得不到仙聖們眷顧的普通弟子,一枚丹藥對他們有多麼重要。

「若我是這些平凡修士,又該如何自處?」掩上竹門,齊開陽心潮起伏。

於山谷外的凡間而言,山谷里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仙境。住在仙境里的仙人壽元綿長,無病無痛,逍遙自在。

到了山谷,谷地的外門弟子又在仰望著山腰。

那裡的內門弟子無不是天之驕子,可以得到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藥與悉心的傳授。

他們都有希望斬卻三屍,渡過天劫,成為真正的【道生】仙人。

內門弟子想必又不無羨慕地看著後山的那些靈田,那是宗中【道生】仙人們才有資格享用的天材地寶。

齊開陽隔著竹條的縫隙看著從未接觸過的外門弟子,會心一笑。

若我是這樣的平凡修者,也當盡力修行,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

凡事成敗因果諸多,但求問心無愧,已然盡力,不留遺憾即可。

離百宗大會不足半年,整個聖心谷都籠罩在一股緊繃的氛圍里。

齊開陽將自己關在小院裡五天,見即使是外門弟子們修行、煉丹等等無不加倍刻苦,卻總難掩眉宇間那份對未來的憂心。

聽聞谷中最高處,有一棵七百年樹齡的老銀杏樹,樹下懸掛著一口青銅古鐘,鐘身布滿綠鏽。

上次百宗大會聖心谷僥倖保位後曾自鳴九聲,弟子們都憂心或為絕響。

五天時光,齊開陽修行之外抽空煉製五爐【雲霧丹】。

這種丹藥可助靈啓初期的弟子凝心靜氣,驅除暗創,更有穩固真元的作用。

對修士而言就像大米之於凡人,平常而不可或缺。

外門設有外務堂,聖心谷的丹師們煉製了丹藥,可至外務堂里兌換些靈石,或是藥材,功法等等。

外務堂堂主是名鶴發老者,名喚朱松齡。

齊開陽初來外務堂,見陳設頗顯尊貴,這位朱松齡也是長老之一,主持外門。

「朱長老,弟子煉製了些丹藥,您看看……」

「雲霧丹,五枚一顆靈……唔……」朱松齡連眼都沒抬一下就打斷齊開陽,見了丹藥後才略感吃驚,拿起一顆端詳一番道:「全無雜質?瞧不出來你還有些手段,怪不得上宗大仙會薦你前來試試。」

「不敢當,不敢當。」齊開陽拱手賠笑道,心中卻想,五枚就要一顆靈石,外門弟子月俸不過三枚靈石。

全拿來換雲霧丹不過十五枚,不夠一天一枚的。

聖心谷雖落魄,好歹仍是百宗之列,普通弟子待遇不過如此。

至於那些百宗之外的宗門,又該如何拮據?

「此事本座會上報宗主。你這些丹藥,就五枚兩顆靈石吧。要靈石,還是換些甚麼?對了,你還會煉製甚麼丹藥?」

「弟子想換些藥材。回朱長老,弟子還會【朝露丹】,【固元丸】……」

齊開陽連說了七八種,皆是些普通基礎的丹藥。朱松齡露出失望之色,頓時沒了興趣,只吩咐外務堂弟子去取藥材,不再發一言。

齊開陽並不見怪,取了藥材後自行回轉院落。

在小院中每日功課不曾落下,偶爾散開神念探聽外門弟子的行蹤與言談,驀然發覺自去了趟外務堂後,近來談論自己的越來越多。

齊開陽遞上的入宗名帖寫的是八十九歲。

這等年齡還是靈啓初期,修行無望,不過虛度以待天年,在外門弟子中都是毫不起眼,本不受甚麼關注。

偶有人談起他,都因是為丹師,想用便宜些的價錢從他手中換取些丹藥而已。

自打有弟子從外務堂中購得全無雜質的雲霧丹,又得知是他煉製之後,很快就傳了開去。

這位新入門的丹師一下子成了風雲人物,外門中談論甚是熱烈。

齊開陽撓頭苦笑,看來無論凡人還是修者,眾生皆苦。

想要活得好一些,定然要身具一技之長!

夜深時丹爐熄滅,齊開陽打開院門。

聖心谷外門夜間宵禁,不得擅出,想必丹香已飄得人盡皆知。

齊開陽伸個懶腰,就在院落竹椅上落座,靜待天明。

這些丹藥奇貨可居,若有投緣的弟子,價錢低廉些賣了不是不可。至於贈與還是免了,龍蛇混雜之地,升米恩鬥米仇,沒來由的惹麻煩。

雞鳴剛三聲,齊開陽眯開了眼,讓他詫異的是弟子們起個大早,並無人前來拜訪。

他暗自揣度,料想是丹藥對他們雖有大用,價格不菲,誰都不願先來碰一鼻子灰?

直等到日出山巔,才見一名女子趾高氣揚,對所有人不屑一顧地徑直向院落走來。

「嘿嘿,來客人了,第一筆靠自己能耐做的生意,能賺多少?」齊開陽甚是期待,這是他作為普羅眾生的一員,在世間求生存的成就。

這名女子在外門可謂眾星捧月,齊開陽偷聽時就她被談論得最多,名為李冰清。

其姿色在聖心谷中是一等一的,聽說修行也頗有姿質,極有望數年之內就突破至靈啓中期,被選入內門。

對她垂青者莫說外門,就是內門的幾位天驕都屈身降貴地巴結。

在外門更是呼風喚雨,想要甚麼,自有些意圖得美人垂青的弟子想盡一切辦法,甚至傾家蕩產。

不過齊開陽見她雖眉清目秀,面相卻顯刻薄,心下就有些不喜。至於姿色一說,哪裡比得家中女眷們的絕色半分?

「師弟,聽說外務堂所售無雜質的【雲霧丹】是你煉製的?」

「正是,師姐可有吩咐?」齊開陽起身隨意地拱拱手,不是他瞧不起李冰清,而是見她高視闊步,不把人放在眼裡的樣子,心下不由敷衍。

「師弟近日新煉製了雲霧丹?」李冰清面色稍緩,微揚的頭也低了下來與齊開陽對視,微露出個收斂的嫵媚笑意道。

「新煉了四十餘枚,師姐要多少?」

「都是無雜質的話,師姐我都要了。」

「全無雜質,師姐放心。」齊開陽掏出兩個藥瓶,道:「師弟還要留些到外務堂兌換些東西,就賣與師姐十枚……」

「賣?我沒聽錯吧?」李冰清似是很久沒有聽到賣這個字,打心眼裡吃驚道。

「不買嗎?」齊開陽更加愕然,不買你問甚麼問?忽覺自己是不是高高在上久了,不太清楚芸芸眾生的艱辛,不是賣,難道還有別的?

「你……」李冰清慍怒之色一覽無余,片刻後才收去,不滿地看著齊開陽道:

「師弟新入門不懂規矩,罷了,此回不與你計較。這樣吧,你把雲霧丹都送我,明日在小山城聚仙樓里擺一桌宴席,給你一次與師姐共餐的機會。」

齊開陽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聽錯了,腦筋打結愣了半晌。

見李冰清嘴角勾起絲不屑的笑意,想是覺得自己受寵若驚,這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當下將兩瓶丹藥收回懷中,道:「一枚五顆靈石,師姐,愛買不買,不買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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